设置

关灯

第 8 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鬼盯得最认真,当时就叫了起来:“你的腿打不直啊,站好!”

    知乐一惊,绷直了腿。不一会儿,那腿又弯了下来,像是抽了筋般慢慢慢慢地变了。

    捣蛋鬼看得清楚,当下就一声不吭地伸出腿踢了过去。

    可惜的是,捣蛋鬼快,知乐更快,双腿一分一夹,把捣蛋鬼的腿夹在了膝盖中间。后面应该接的拳头没有出现,他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捣蛋鬼,准备捣蛋鬼一有动作就拳头侍候。

    这段时间,方江挑战了知乐几回,回回大败而归。新兵们也都知道了,知乐绝不能硬碰,你要是不战他,他也不会来主动战你。他啥都不懂,但打架真是厉害,几乎没人能打得到他,新兵们也都知趣的远离了。

    捣蛋鬼一条腿被夹着,抽了好几次都没抽出来,前进不得,后退不行,一只脚站得颤颤巍巍的,怎么都没办法脱身。一急之下,气红了眼,脱下头上的帽子就扔了过去!

    知乐一侧脸,帽子从旁边飞出去了,好死不死的,帽檐的一角已经破损,露出来的坚硬物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红痕。

    这几乎不能称之为伤,知乐只觉得有点辣而已,可是,捣蛋鬼的这种行为激动了他。一再的忍让换来的就是不断的攻击行为,他难以忍受这种挑畔,哪怕是败城一再的耳提面命在此时全都成了屁话!

    什么战友!战友根本不会这样对他!

    知乐双膝分错往前一跪,两个膝盖正好压在捣蛋鬼的小腿骨中间,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一点,顿时压得捣蛋鬼惨叫一声。

    捣蛋鬼只觉得腿像是要断了般,一边不由自主地往前大跨步一边痛得大喊大叫,下一秒,惨叫没了,因为他的腮上挨了重重一拳,什么事都不知道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其他新兵们都懵了。等败城奔过来阻止时,捣蛋鬼的脑袋已经挨了好几拳,知乐正掐着捣蛋鬼的脖子,一付要杀人的样子!

    27受罚

    败城从后面以一只胳膊揽住知乐的脖子,另一只用力一掐知乐手肘处的麻筋,大喝一声:“松手!”

    知乐被掐得右手一麻,不自觉地松了手,被败城拖着脑袋拉开了。

    捣蛋鬼很快清醒过来,倒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一把,直着腿一边打滚一边大喊:“腿断了!断了!”

    于正忙着查看捣蛋鬼的伤势,败城见怀中的知乐还要挣扎,两手一圈,抱着知乐的腰就把他摔了出去。

    知乐被摔得天施地转,却毫无怯意,一个翻滚爬了起来。刚要再上,眼前一黑,败城就挡在了他眼前,怒喝道:“你干什么?打战友本事是不是!?”

    “他不是我战友!”知乐怒气冲冲的大喊,“他一直找我的麻烦!”

    “他找你麻烦是因为你不行,你给别人添麻烦了!”

    “我没有!”知乐气得小脸通红,“这些人根本什么都不会,他们哪里算得上是士兵,他们连老爹的一点本事都不会!”

    败城心里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冷静得很,嘴上却还是骂道:“你能?你能得连个军姿都站不好!”

    “军姿有什么用!?”知乐毫不犹豫地顶嘴,“这些东西都没有用!没有用!”

    “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的!”败城的声音冷得像是冰,“就算你老爹,也是从这些学起来的!你比你老爹更有本事是不是?”

    “我不管!我不懂!这些不对!就是不对!”知乐今天是气爆了,忍耐达到极限,他才不管那些道理,败城无论说什么他都能顶回去。

    “对不对论不到你来说!”败城伸手想抓知乐,不想却被躲了过去,他眉梢一竖,怒道,“过来!”

    “我不!”知乐眼中蓄起了泪水,扯着嗓门大喊,“我不当兵!我不要当这种兵!这种不是兵!和你不一样,和老爹不一样,都不一样!”

    败城脸色一沉:“你再说一遍?”

    知乐不自觉的一抖,这段时间一直被败城治着,心底不知不觉的有了些畏惧,被这么一喝,立时有些缩了。可是看着其他新兵射过来的厌恶眼神,他心里的火苗又窜了起来,大喊:“我不当……”

    兵字还没出口,败城就一巴掌扇了上去!

    败城的这巴掌不轻不重,却迅捷无比。知乐被扇得脑袋一歪,眼泪飞了出来,脑中嗡得一声,血气立时全部涌上了头,大吼一声,挥着拳头就上去了!

    狂怒之际,知乐的招数仍然没有乱,总是奔着败城的弱点而去,招招毒得很,挖眼踹裆打鼻子,无所不用。只可惜,他的脑袋一懵,弱点就显出来了,躲避迟钝,被败城逮准机会,乘着他冲上来之际,出其不间的一胳膊横在他的胸前,把他直接拦了个仰面凌空后倒,后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下摔得不轻,围观的新兵们听见那声音都觉得疼,不自觉的龇牙咧嘴起来。

    知乐在地上晕忽了好一会儿,硬是爬了起来,半跪在地上,睁着血红的双眼盯着败城,居然还试图反扑。

    “我告诉你,进了这个军营,你就是个兵!你的命,你的未来,你做的所有事都是我说了算!明白吗?”败城的怒喝像是刀子般刮得所有人耳膜生疼,“别以为你和我熟,我就会给你网开一面,所有的规矩你都必须守,而且要守得比别人更好!所有的训练你都要比别人做得好,即使你认为没有用的!你想走,没门!你再出手,我就再敢打回去,你试试!”

    知乐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扭曲着表情,一语不发,像是只受伤的小豹子。

    “起来!”败城吼,“给我站起来!”

    新兵们都露出胆怯的神色,就连一直嚎个不停的捣蛋鬼都被吓懵了,愣愣地望着俩人。

    “站起来!”败城拉长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吼,“你给我站起来!”

    知乐站起来后身体还有些摇晃,却咬着牙死死盯着败城,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

    “你给我在这儿站军姿,我什么时候说停你才能走!你要是敢跑,信不信我再揍你?其他人回宿舍!”败城说完,一扭头往于正走去。

    见败城过来了,停了嘴的捣蛋鬼立时又开始嚎,一边嚎一边打滚,一付疼得受不了的样子。

    败城对于正一使眼色,问:“怎么样?”

    “没事。”于正按了按捣蛋鬼的腿,道,“淤伤跑不了的,骨头没事。”

    “怎么没事!?”捣蛋鬼一听就扯着嗓子叫了起来,“我的腿断了!我要告他!”

    败城斜着瞄了捣蛋鬼一眼,眼中闪过几分不屑,对于正道:“你送他去医务室检查,如果骨头受伤了就去医院。”

    于正眼中满是担忧,见败城摇了摇头,便也没说什么,带着捣蛋鬼走了。新兵们一声不吭的回了宿舍,偌大的野地里只剩下知乐一个人。

    败城走回宿舍小楼,躲进门里,看着外面沙地上知乐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暗叹一声。

    也亏得特别班的训练是在宿舍楼前的荒地,没人哨也少,孤僻得很,不然的话,知乐这种行为还不知道引起多少非议。就算如此,这件事也瞒不住,捣蛋鬼必然会大作文章,整个连队肯定会知道的,到时候赵斌就算再怎么想护着特别班,多少也要“意思意思”一下。

    更何况,捣蛋鬼的父亲毕竟也是个现役大校啊,这上头有人,到时候要是有人给穿小鞋那就烦了。再说,他这个班长打新兵,已经是犯了纪律,可是,那时候他要是不出手,知乐真能甩手就翻墙跑人,怎么说也拦不住,要是让知乐跑了,那就是逃兵,更麻烦。

    他还是有点高估知乐的忍耐力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再怎么心性沉稳,也没办法和大人比的。捣蛋鬼的眼力也超乎他的想像,这小子摸清了知乐的脾气,处处针对,鸡蛋里挑骨头,知乐也确实积了不少怨气。

    真是烦啊,还不如回去“潜龙”拼命。

    败城偷偷往门外瞄了一眼,知乐矮小瘦削的身影在荒地上越发显得瘦弱,垂着的脑袋一动不动,像是一块木头桩子般。

    败城越看越心疼,毕竟平时一口一个“小爹”的叫着,刚才那下子他稍稍重了手,换作其他新兵,这会儿恐怕已经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也就知乐这样从小摔打到大的受得了。

    知乐啊,你就盼着赵斌赶紧来吧,他来了,你就能解放了。

    败城就是在用苦肉计。

    这事没法善了,作为排长,他必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新兵们从宿舍的窗户望过去,个个面目凝重。

    “真要治他?他不是排长的干儿子吗?”方江嘀咕着。

    “排长还是挺有原则的。”小白脸看事情比较清,“这种大事他不会护着,护着反而是害了他。”

    “就你懂!”方江不服气了,却又有些后怕,“这个知乐还真是个不怕死的主儿,被打成那样还敢动手。”

    “这下知道厉害了吧?”卫广笑嘻嘻地挪揄。。

    “一边去!”小白脸不耐烦地说,“我说啊,这事没完,古建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呢!新兵打战友,排长打新兵,闹大喽!”

    败城不一会儿回来了,命令新兵整理内务。等一干人忙完,天色已经暗了,往窗外一看,知乐还站在那儿呢!

    败城隔几分钟就往窗外瞄,心里难受死了,面上却一点儿也不表露出来。

    等赵斌赶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稀疏的月光下,知乐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28罚归罚

    知乐的脸已经冻麻了,十二月的杭州,即阴冷又潮湿,荒地里没遮没挡,惨淡的月光下,冷风一吹,他只觉得从内脏到衣服都结了冰。

    他哭得又委屈又害怕。

    以前无论老爹怎么罚,他都不怕,因为老爹是为他好,不管再怎么罚,老爹永远是老爹,最终还是会原谅他的,把他抱在怀里摸摸他的脑袋。现在,老爹把他交给了小爹,他有种感觉,老爹不会再露面了,他剩下的人生必须和小爹一起过。

    可是,小爹现在也不要他了,只对别人好,他要怎么办?

    知乐再也不想当兵了。

    这些兵和老爹、小爹都不一样,明明是不一样的,小爹硬说是一样的,还非说是他不对。

    他有哪里不对?他做的明明很好,老爹以前都表扬他,为什么换作小爹就行不通了?

    那个古建一直在挑他的毛病,看他的眼神和以前那些追捕的人一模一样,不,比以前那些人还讨厌,可是小爹就护着古建!他要学不喜欢的字,要用筷子,还得受陌生人的气!

    这些人都欺负我!老爹,他们都欺负我!

    知乐脸上的泪被冷风一吹,干成了一道道的痕迹,泪水淌过的皮肤很快就没了知觉。他不敢动,生怕败城再动手,败城的手比老爹要轻,但他就是觉得比老爹打得疼!

    忍了再忍,他还是轻声哭了出来,小声嘀咕:“老爹,他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赵斌来之前已经从于正那里把整件事听过一遍了。

    于正是什么性格他最清楚,绝不会弄虚作假,他还是第一次见于正对一个新兵评价如此之低,那个古建能把于正都得罪了,还真不容易。

    不过,知乐是败城带来的,赵斌就准备来拿捏拿捏某“败类”的软肋,顺便讨点便宜。

    结果,到地头一看,罪魁祸首在医务室吹空调,受欺负的反而在野地里吹冷风。他奇怪地凑过去,就见知乐小脸冻得惨白,脸上一道道泪痕,嘴里还在不断嘀咕着“老爹老爹”什么的。

    赵斌顿时就有些心疼。

    知乐的资料他看过,十六岁的小孩子,成绩却是拔尖的,据于正反映,还很听话,这样的兵,放在哪里都是干部的心头肉。

    在这种天气让一个小孩子站在这里,除了那个“败类”还能有谁?在他的印象里,败城虽然有真本事,但练起兵来也绝对不留情,变着法子整,还整得让兵找不出理来,不然怎么会被叫“败类”呢?

    “知乐!”

    赵斌喊得声音挺大,但知乐却完全没听见,他哭得眼睛都肿了,脑袋嗡嗡作响,哪里还听得见别人的话。

    “知乐!”赵斌上去拍了下知乐的肩膀,没想到一拍之下,知乐就像个没根的人般直接往地上倒了下去。

    赵斌吓了一跳,一把捞住知乐软软的身体,对着宿舍楼里亮着的房间就吼了起来:“教官!教官!”

    败城早就在门洞里盯着呢,看见知乐倒下去也吓了一跳,直接就窜了出来,迎上抱着知乐的赵斌连声问:“怎么了?”

    “败城,你疯啦!”赵斌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为刚才自己的大惊失色而脸红,摆出连长的架子厉声喝斥,“新兵冻出个三长两短来,你想脱军装是不是?”

    “报告连长。”败城一看赵斌的架势,也收了“私下身份”,大声道,“新兵知乐无故殴打战友,军姿站不好,我罚他在这里反省是正常的!连长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报告你,这个知乐……”

    “滚蛋!”赵斌的性子急,脾气一上来什么都不顾了,当下就瞪眼骂道,“我不分清红皂白吗?是古建先动手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嗯,我这不就是怕你不知道嘛,败城在心里说了句,嘴上还是严肃地道:“不管怎么样,知乐打伤战友都是他的错!”

    “让开!”赵斌想往里面走,左跨右跨都没躲过败城,手里抱个大活人,一急就把知乐把败城怀里一塞,喊,“新兵连一排排长败城,我命令你,赶紧把知乐照顾好,他要是出事,我让你滚蛋!”

    “是!”败城答得威风凛凛,把知乐在怀里搂着紧紧的,一转身往宿舍里奔去,奔到门口,他又转过身来喊,“连长,我们宿舍的玻璃窗什么时候来?天冷得受不了,光有窗帘不顶事!”

    “明天就给你们买!”赵斌暴跳如雷,“给我滚进去,还在外面呆什么!?”

    败城答得响亮极了,一转身钻进宿舍里去了。赵斌在外面荒地上吹了会儿冷风,头脑冷静下来后,蓦地觉得不对劲了。

    我是来干什么的?怎么变成讲玻璃窗的事了?我靠,教官你又坑我!

    看了看宿舍房间里人影窜动,败城呼喝着那帮新兵蛋子打热水的打热水、铺被的铺被,一付比他还焦急的样子,顿时明白了过来。

    明白了是明白,但这会儿再进去训人,赵斌也拉不下脸了,毕竟刚才是他命令败城进去照顾人的。

    教官,行啊你,在我手下还能坑到我!哼哼哼,死败类,你等着,看我怎么治你……

    赵斌心情复杂的回去了,败城这会儿却在装孙子。

    知乐只是一瞬间失去意识,在赵斌怀里就清醒了过来,就是挺着脸装晕。等败城把他抱回床上,用被子裹上后,他干脆就床一滚,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茧,对着墙面壁,任谁说话都一声不吭。

    在他看来,这些家伙都不是好人,包括败城和于正,都是坏蛋!

    知乐决定今晚就逃走,再也不当这个倒霉兵了,败城总有不在的时候,他肯定能找到机会。

    没想到,败城就这么坐在他床边,他刚动一动腿,败城就说话了:“醒了?”

    知乐不说话,盯着墙上的小细缝发懵。

    “生气了?”

    见知乐不理,败城干脆自说自话:“饿吗?不冷了吧?脚冷吗?我摸摸……”

    败城的手一伸进被子里,知乐就飞快地踹了他一脚,碰触到脚丫子滚烫烫的,他才放下心来,笑眯眯地道:“不冷了啊?嗯,我家知乐的体质就是好,这要是换作其他人,肯定就感冒发烧了,哪像我家知乐,就是厉害!”

    那些废物本来就不能和我比!

    知乐在心里喊了一句,眼泪又开始扑嗽嗽的往下掉。

    败城伸长脖子瞄了眼,见知乐又开始哭,心里好笑,嘴上还是不露声色的说:“我就知道,知乐怎么能和那个不懂事的捣蛋鬼比呢?那人动不动就打人,知乐比那小子厉害多了,可是从来不乱打人,对不对?”

    “我本来就不乱打人的!”知乐一滚,翻了过来,睁着哭肿的眼睛大喊,“他打我,我为什么不能打他!”

    “可是他没伤到你啊,你伤到他了!”

    “他打不过我是他活该!打不过人还敢瞎嚷嚷!森林里的小动物要是像他一样只知道叫没本事,早就死光了!”

    “嗯,你说的对。”败城把“被茧子”往身前拉了拉,绞了热毛巾替知乐擦了把大花脸,轻声说,“可是,我们是动物吗?”

    知乐不说话了,噘着嘴扭过身去,留下背影给败城。

    败城把板凳往前搬了搬,说:“知乐,你小时候肯定也跑不动走不快吧?你老爹为什么没把你扔了呢?”

    知乐大喊:“我是他儿子!”

    “你是他儿子,他就该对你好呀,谁规定的?”

    知乐说不出理来,方江在一边小声嘀咕“法律规定的”,被败城瞪了一眼,悻悻地躲到发小身边去了。

    “虎毒不食子!”知乐狡尽脑汁挖出来一个词,赶紧扔了出来。

    败城一乐:“虎毒不食子,嗯,说得不错,你会写吗?毒字怎么写?”

    “我怎么不会写,三横一……”知乐转过身喊了一半,蓦地明白过来,又扭了过去,继续面壁。

    败城憋着笑,继续道:“人和动物不一样,人要结成伴,互相照顾。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人,总有好有坏,对吧?你就为了古建一个人,连我都不要了呀?我是你小爹,我对你不好吗?”

    “你偏袒那个坏蛋!”一讲到这,知乐的眼圈又红了。

    “对,我是偏袒他了,因为这是部队的规定,不能打伤战友。有规定就要守,你老爹不是也给你订过规定吗?而且我事先也跟你交待过了,你不守,就要罚!”败城继续道,“你看,古建对你不好,但是这屋里的这么多人,给你打水,给你铺被子,还给你拿吃的,难道你觉得他们也是坏人吗?”

    知乐想反驳,但他拐不过弯来,撇着嘴保持沉默。

    “古建如果是坏人,他讨厌你,可是,他敢打你吗?你别以为他打不过你,他要是真拼命,下黑手,你就一定能赢?不见得!他也是守规定,你是他战友,所以,虽然他看你不顺眼但却不会打伤你。”

    败城说中重点了,知乐低下头,他心里承认,古建是这些人里面他唯一认为有些威胁的,自然,他平时看古建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戒备。

    “你不守规矩,我罚你,有错吗?”败城见知乐低下了头,继续说道,“罚过了,你还是这个班的兵,还是我们的战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的。”顿了顿,他又凑过去,小声嘀咕,“我一直是你小爹,就算你犯错了也永远不会变。”

    知乐眨巴眨巴眼睛,眼泪又出来了,可是那心,却安安稳稳的落回了肚子里。

    29捣蛋鬼的反击

    晚上这么一闹,新兵们倒是对知乐多了几分亲切。败城的策略非常成功,等于正回来后,班上的气氛已经好了许多,新兵们看知乐的眼神至少不再是厌恶的。

    司马山对这种情况最欣慰,他早就想亲近知乐了,每天看着知乐一个人,总觉得心疼,但是屈于小集体的势力,他又不敢做得出格,生怕自己也被孤立了。他可没知乐那样的毅力和本事,能一个人在集体中生存下去。

    现在可好,败城和于正去外面说话了,司马山立刻窜到了知乐床铺边上,小声道:“你没事吧?”

    知乐瞄了司马山一眼,把头扭过去不理会。败城的话他只承认一部分——关于“规则”。从林中也有规则,只有遵守的人才能生存下去,那么,这里也有规则,他需要的就是摸清楚,再也不犯相同的错误。

    司马山在知乐眼中,即没有对他示好过,也没有帮助过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陌生人。况且,司马山没有什么特别的长处,无论从情感上还是理智上,他都不想理这样的人。

    司马山讨了个没趣,悻悻地返回了熟识的人身边,被嘲笑了一通想攀高枝,干笑了几声,心里却仍旧记挂着一定要找时间和知乐交个朋友。

    外面的走廊上,于正瞄了眼平静的寝室,道:“看起来其他人都是支持知乐的。”

    “话说得太早,以后再看吧。”败城道,“我只是在教知乐这里的规则,至少不能让他再觉得除了我之外的全是敌人。”

    “也是。”于正理解的点了点头,“排长,您辛苦了。”

    “是啊,我容易嘛我。”败城长叹一声,道,“我还得教会他帮助别人,教他识字,教他用筷子,洗衣服,我真是难死了!”

    “小孩子嘛,慢慢教。”

    败城一笑,问道:“古建怎么样?”

    一提起这碴,于正就皱起了眉头,一脸怒气:“军医说没事,但他坚持自己的腿断了,非要去医院。我叫军医送他去了,自个儿回来了,看见他就心烦!”

    败城轻蔑地笑了声:“他这是准备利用这件事把我扳倒呢。”

    于正眉头皱得更紧了:“排长,你……”

    “没事,不用担心。”败城一脸的无所谓,“这件事有赵斌……咳,连长压着。他要是敢越级上报,我也敢越级上报。”

    “他的父亲是大校……”

    “又不是我们这儿的直属上级,大校有什么用?”败城满不在乎地说,“一片管一片,军队里就是这样。再说了,只要古建不是腿真断了,他父亲不会为了他来搅混水的。你别忘了,他父亲就是因为纪律问题没升上去的。”

    于正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排长,新兵的家庭背景按理说你不应该知道的……”

    败城居然笑眯眯从兜里摸出个手机,道:“那你是不是准备举报我啊?我还带着手机呢。”

    于正被噎得不轻,没好气地道一把夺过败城的手机:“排长!”

    “我错了!”败城赶紧道,“给你保管了。不过,他父亲的事也不是我打探的,是他自己有次和别人聊天无意说漏嘴,我偷听到的。”

    于正对这个犯了无数纪律的排长真没办法,只得装作什么事也不知道,招呼新兵们去吃饭。败城跟去,顺便替知乐带了份病号饭回来。

    知乐还坐在床上,裹成一个茧,见到热饭立刻迫不及待地伸出了爪子,被败城一巴掌拍了回去:“用筷子!”

    知乐的嘴立刻撇下去了,可怜巴巴地望着败城不说话。

    “你总有天要学会用筷子的。”败城叹了口气,“要是没勺子怎么办?”

    “直接吃。”

    “……也是。”败城苦笑起来,“算了,今天不逼你了,没拿勺子,我用筷子喂你。”

    知乐吃得贼快,败城的筷子使得像飞似的都不够,干脆把饭盒托着,让知乐把脸埋进去吃,吃完一擦脸,真是方便快捷。

    吃完,败城一边感叹自己也“堕落“了,一边看了看左右无人,凑到知乐面前小声道:“你记住,在部队里是不许打架的。但是呢,如果有人打你,你有两个选择,一个,跑,而且要往有大官的地方跑,看。”他指着肩章,“这里的横杠越多,官就越大,记住了吗?”

    知乐点了点头,败城继续道:“第二,如果是在没人的地方,你可以打回去,但是,不能伤人,只是为了让对方不能继续打你。如果不幸被人发现了,你就说你们在切蹉格斗技术。”

    部队中少有因为打架就“告状”的,干部们都喜欢有冲劲的兵,兵们之间打个小架什么的太正常了,动不动就报告“谁谁打了谁”,掉脸份!而且,就算报上去了,八成也是双方都被关禁闭,谁也讨不了好,通常的做法是怎么被“格斗训练”了,怎么“格斗训练”回去。

    古建这样的政治干部们喜欢,军事干部们特看不起,觉得官气迂腐。

    有了白天的教训,知乐听得狠狠点头。

    交待完,看着知乐似乎很明白的样子,败城还有些不放心,问:“好比现在,我要打你,你怎么办?”

    知乐眨巴下眼睛,突然一伸头,在败城的脸颊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败城一怔,脸涨得通红,抹了把口水,疾言厉色的道:“你干什么?”

    知乐一脸迷惑:“不对吗?每次老爹要打我,只要这样做他就不打我了。”

    “……”

    在心里恨恨地骂了句知乐老爹,败城干咳了声,道:“总之,你要记住,一,不准逃跑,二,不准伤人,三,不准偷东西。”说完,想了想,又觉得似乎少说了,干脆道,“你要做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时,一定要事先报告我,我同意了再做,记住了吗?”

    知乐立刻问道:“什么算不同寻常的事?”

    “比如今天你和古建这样的!”

    知乐噘起嘴:“那时候哪有空和你说话啊?”

    “你可以跑!”败城拍了下知乐的脑袋,“总之,记住了!还有,从现在起,你面前只要有人就给我笑!”

    “是!”知乐脆生生的答道。

    新兵回来后,就看见知乐坐在床上,包着被子,冲他们咧着嘴笑。

    方江路过,知乐笑。小白脸路过,知乐笑。卫广路过,知乐也笑。司马山兴冲冲的跑过去,问东问西的,知乐光笑不答话。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新兵们一脸惶恐,纷纷拉着于正问“知乐是不是被打傻了”。知乐向败城抱怨“脸好酸”。无奈的败城最终撤走了这条命令,知乐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知乐的队列还是站不好,但至少,小白脸看着他做的时候不再那么戒备。他一柔和,就有不少人怀着各种想法接近,一时间,特别班里一片其乐融融的假像。

    中午吃完饭,赵斌带来了新的窗玻璃,还有一条坏消息:“古建小腿骨折,要求严查打人者。”

    败城一怔,问:“确定是骨折?”

    赵斌没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军医说不像,但古建已经住院了,医生说是粉碎性的,有可能致残。”

    “没可能。”听到这,败城倒放松起来,“粉碎性绝对不可能,肯定是假的。”

    “我也觉得。”赵斌点头,“直接把小腿骨踢成粉碎性骨折,这不扯蛋吗?可是,他有片子啊,军医看了,说片子没错。”

    败城沉吟了会儿,道:“送的哪家医院?”

    “军区医院。”

    “古建要求去那儿的?”

    赵斌斜眼:“你怎么知道的?”

    “不怕他说,就怕他不说啊。”败城冷笑起来,“这事您先担待着,我来想办法。”

    “嗯。”赵斌又道,“不过,这个知乐你可得给我训好了啊!”

    “没问题。”败城道,“连长,我们连有三面流动红旗吧?”

    “是啊。”

    “要不要再增加一面?”

    赵斌一怔,问:“哪一面?”

    “军事训练分成两部分,单兵和集体。”败城轻轻一笑,“其他的我不敢打包票,这两面我要定了。”

    30捣蛋鬼的选择

    败城发愁的时候,捣蛋鬼正在军区医院里吹着空调,玩着手机抽着烟。

    捣蛋鬼要到这儿来的原因很简单:在兵营里,不能抽烟,吃大锅饭,没有**,这一切让他都不舒服。他确实是被父亲训练得军事样样熟,但这并不代表他热衷集体生活,不说别的,单说在部队没法上网,就让他的网瘾大得受不了。

    在部队,捣蛋鬼绝不会违纪,绝对以最高标准要求自己,因为他要为他爸争口气!可是,毕竟才十八岁,时间一长,那绷紧的弦慢慢就松了,这次知乐“不知好歹”,真是让他气得不轻,乘机就跑来医院休养了。

    在这里什么也不用顾忌,当然是玩个痛快!

    “小建。”

    捣蛋鬼迅速掐了烟收起手机,才一藏好,又放松了下来——进来的人是他小舅——这也是他为什么强烈要求来这里的原因。有熟人,好办事,这才能住单人病房,玩手机啊!

    “舅舅。”捣蛋鬼拉长了声音撒娇,“你怎么来了?”

    古建妈妈娘家兄弟五个,只有一个女儿,受宠得很,连带他这个外侄子在几个舅舅眼中也宝贝得很。

    古舅舅穿着白大褂,正是捣蛋鬼的主治大夫,一听这声就笑了:“怎么样,在舅舅这儿爽吧?”

    “爽死了!”捣蛋鬼立时眉开眼笑的,“我都憋死了。”

    “你爸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送你去当兵,你成绩那么好,当兵不是浪费嘛!”

    眼看着舅舅又要开始长篇大论,捣蛋鬼赶紧岔开话题:“舅舅,你给我请好病假了吗?”

    “我给你个大假!”古舅舅一脸得意,“粉碎性骨折,有片子,保证那些军医挑不出毛病!我叫你教官把打人的开除,给你出出气!部队怎么了?部队就能乱打人啊?”

    捣蛋鬼一下子愣住了,败城恐怕怎么也没料到,这事还真不是他的主意。

    捣蛋鬼傻怔了一会儿,蓦地急眼了,喊道:“舅舅,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了?”古舅舅被喊得莫名其妙,“我这是给你出气!”

    捣蛋鬼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语无伦次的:“我、我的腿粉碎性骨折,我还当什么兵啊!”

    “不当就不当,回来上大学!”

    “不要!”捣蛋鬼一急,干脆翻身跳下了床,胡乱穿起衣服,“我要去特战大队!我要当特种兵的!”

    古舅舅看着捣蛋鬼要走,赶紧拉住他:“你干什么?你要回去啊?你怎么回去啊?你们那军营又不在市区,又没有车去!你给我回来!小建!古建!”

    捣蛋鬼这会儿已经慌了,他虽然看不顺眼知乐,可是舅舅的这种手段他更看不顺眼。小小年纪,被他爹教得一腔报国热血,最讨厌的就是那种用权势压人走后门的。一想到他也“沦落”到这个地步,他顿时就好像全身爬满了虱子,恨不得跳个江洗个清白!

    一营是野战部队,驻扎在杭州市郊,下了最近的公共交通还有十几公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