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部分阅读
捣蛋鬼冲动之下跑出了医院,腿上隐隐作痛也顾不上了,只想着最快回去。招了出租车后,刚要上车,一摸口袋,这才想起这会儿他是身无分文。
捣蛋鬼脑袋一热,拔腿就跑,才跑了几步胳膊就被拉住了,身后传来古舅舅的骂声:“你脑袋长坑啦?干嘛去!?”
捣蛋鬼梗着脖子吼:“回部队去!”
“走回去啊?”
“就走回去!”
“你……”古舅舅气得不行,骂了几句,塞给他几百块钱,“打车过去!”
捣蛋鬼气舅舅搞的鬼,接过钱一声不吭就跑了,古舅舅跟在后面喊都没听见,气得直骂臭小子没良心。
捣蛋鬼这会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败城把他认成那种搬弄是非的小人!他是堂堂正正的兵,就算要扳倒败城,也是光明正大的扳倒!
出租车开得多快也不够捣蛋鬼急的,司机大叔被催得不行,眼看着越开越荒凉,周围连个人烟也没有,他瞄了眼后座“凶神恶煞”的“小兵”,心里顿时凉气直冒,无论捣蛋鬼给多少钱都不愿意再往前走了。
捣蛋鬼一下车,司机一踩油门没了车影,他孤零零的站在公路上,左右看看,完全不认识,心里也直发毛。可是,这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还能怎么样?
跑呗!
败城一下午都心神不宁的,站在宿舍门口发呆。“于娘”指挥着新兵蛋子爬高上低的装玻璃窗,一会儿是城镇兵不会装玻璃,一会儿是农村兵不会用电钻,把他忙得一头汗。等好不容易寝室里焕然一新,窗明几近,阳光灿烂了,他扫了一圈,发现败城这个排长又没人影了。
暗叹一声,认命地跑出来找人,在门口就遇上了。
“排长。”
“嗯。”败城懒洋洋地应了声,“忙完了?”
“嗯。”
“太好了,晚上睡觉真是冷死我了。”
于正咧了咧嘴:“你也怕冷啊?”
“我为什么不能怕冷?”败城没好气的道,“说了多少回了,特种兵不是超人,吃喝拉撒睡哪一样我不占啊。”
于正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神乎得很。”
“行了行了。”败城伸了个懒腰,一付没精神的样子。
于正试探道:“你还在想古建的事啊?”
“只是有点遗憾看走眼了。”败城懒洋洋地说,“原本以为是个好苗子呢,没想到居然给我来这一套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算啦,我们到时候求赵连把他调去别的班。”于正安慰道,“他成绩好,肯定有人要的。”
俩人聊了几句今后的训练方向,正说到知乐头上,有个兵远远的跑了过来。他们这里离主营区远,一般不会有人来,来了就是找他们的。
败城远远的看了,立刻挺直了背,站好军姿。在班里怎么无赖,在外人面前也不能丢脸是不?
“报告首长!”来人是个哨兵,跑得气喘吁吁的,敬了个礼道,“门口有个兵要进来,说是你们班的。”
“我们班的?”败城和于正对视了一眼,“叫什么名字?”
“古建。”
败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虎着脸拉住要去的于正道:“你别去,我去看看,这小子必须得好好教训下。”
于正看着面无表情的败城暗中摇了摇头,心道:明明很高兴嘛。
31互相帮助
捣蛋鬼看见败城出来时,心就是一沉。在他看来,这个吊儿郎当没有个人形的家伙完全是个走后门来受罚的军二代,一想到这样的人代表着他们这些军二代的形像,他就觉得心里像有把火在烧。
可是,不管怎样,这次是他的错——原本不是他的错,现在也是了!
捣蛋鬼咬了咬牙,对败城一个立正,大吼道:“报告排长,硬骨头六连新兵连特别班新兵古建,请求归队!”
败城正和那个传话的哨兵讨论要不要在特别班专门装一个电话,闻言只是用眼角瞄了眼古建,就好像没看见般。
哨兵对这种事见多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钻进哨岗里离得远远的。
败城这才慢悠悠地背着手,一付很无聊的表情走到捣蛋鬼面前,说:“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
“报告排长!”捣蛋鬼的血全都冲上了头顶,声音几乎喊破天,“特别班新兵古建,请求归队!”
“我们班没有叫古建的。”败城的话令捣蛋鬼的血几乎都冻住了,“我们班只有一个新兵腿折了,在医院呢。”
“报告排长,我的腿没折!”
“我看不出来啊。”
捣蛋鬼气得要爆炸,喊得更响:“报告排长,我是跑回来的!我的腿没折!”
败城仔细打量了下捣蛋鬼,发现他腿脚上的尘泥时,才微微一笑,道:“从军区医院跑过来的啊?”
“不是!”
“从哪里?”
“不知道哪里,司机开到一半不开了,不识地方。”
“那你怎么过来的?”
“只有一条路!”
“跑了多久?”
“三小时!”
败城估算了下时间,心里乐得很,嘴上却一付很厌烦的口气:“那你的腿是怎么回事?有片子呢,我听说那医生还帮你说话,要严查打人者呢?”
说起这个,捣蛋鬼更急了,语无伦次的喊:“那是我舅舅自作主张,是假的,我腿没折!排长,我错了!”
败城不说话,围着捣蛋鬼转了一圈,看了会儿地面,道:“我不能再要你了。”
捣蛋鬼立时变了脸,愤怒的喊:“排长,我已经认错了!”
“错在哪?”
“不该造假!”
“其他没错是吗?”
“是!”这一声捣蛋鬼喊得最响。
“我可不是这么想的。”败城站定,他比捣蛋鬼高半个头,居高临下的望着,就像一片阴影,“首先,你不该用踢的去纠正战友的错误,先动手是你不对。其次,你闹着去医院偷懒。第三,只因为你舅舅做得不合你心意,就毫不留情的把你舅舅送上军事法庭,简直是无耻!”
捣蛋鬼完全懵了,脸色惨白的辩解:“我没有!”
“怎么没有?向部队造假,这是什么行为?该不该上军事法庭?而你,明明可以说是搞错了,偏说你舅舅造假,这是什么行为?”
“可、可是……”
捣蛋鬼转不过弯来了,他刚才只想着讲明事实,完全没想到其他,不自觉地就把真话讲出来了。再说,讲真话不好吗?
“你以为帮助其他战友,就很无私了?”败城冷笑,“那你为什么不帮知乐呢?因为你讨厌知乐。你整天喊着投诉,要扳倒我,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我不好,就因为你看我不顺眼,所以要扳倒我!我真做了什么错事吗?你舅舅呢,我想应该为了你好吧,可是,你就这么把他推到上了军事法庭。我讲的有哪一点是错的?”
捣蛋鬼说不出话来。
“你所有的行为都是出于私心,简单来说,顺你者昌,逆你者亡。”
捣蛋鬼的眼中仍然闪着倔强的光芒,头却已经低了下来。
败城举步就走,捣蛋鬼一看,急眼了,跳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衣角喊:“排长!”
败城侧头瞄了眼,捣蛋鬼闪电般缩回了手,立正站好,大喊:“排长,你、你帮帮我!”
“凭什么啊?”败城懒洋洋地说,“你看我又不顺眼,我为什么要帮你啊?其他班挺好的,我这特别班又破又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我……”捣蛋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不想去其他班!我知道特别班都是尖子!我不要去别的班!”讲着讲着,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讲出来了,“我、我知道你肯定是有本事的,不然连长不会让你来带特别班的!”
败城爽了。
装模作样的考虑了片刻,才慢条斯理地道:“要回来,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排长你说!”
“你和知乐结成一对‘共进步’吧。”
捣蛋鬼傻了:“啥?”
“互相帮助的对子。”败城笑得很灿烂,“简单来说,他不理你,你要对他好。他不理你,你还要对他好。”
捣蛋鬼气得脸色五彩缤纷的:“你这是以权谋私!”
“怎么,我让新兵结成一对‘共进步’还以权谋私了?”败城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好,我们去让连长评评理,走吧!”
捣蛋鬼这才反应过来,败城在他的眼中顿时变得面目可憎一万倍,他深刻地认识到,败城这家伙的城府简直像是江湖河海,深不可测,十个他都抵挡不了。
“我答应!排长,我答应!”
“你答应?我求你啊?”
捣蛋鬼啪得一个立定,喊:“谢谢排长教导!”
“好。”败城点了点头,“走吧,回去先帮知乐学学内务。”
捣蛋鬼憋着一肚子气跟上,走了没几步,又感觉前面飘过来一片阴影,抬头一看,败城正盯着他。
“腿疼啊?”
“不疼!”
“哦?不疼不准一瘸一拐的。”
“报告排长,疼!”
“那你刚才是在撒谎?”
“……不、不疼了。”
“很好。”
捣蛋鬼算是结结实实知道了什么叫嘴贱,他打定主意,以后对败城一定要谨言慎行。同时,他也不由得在心底反省——我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吗?
捣蛋鬼一踏入特别班,其乐融融的气氛顿时就没了,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的行动,看见他走到知乐铺前时,更是露出紧张的神情。
捣蛋鬼深呼吸了好几回,才像蚊子哼般开口:“我教你叠被子吧。”
知乐眨巴了下大眼睛,认真的考虑了起来:小爹说战友该互相帮助,即使是打架,也一定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是在打架,所以,接受古建的请求……算是我在帮他?于是,我这算是帮助他了吧?
“好。”
知乐的回答令寝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于正溜到走廊上的败城面前,问道:“排长,你用的什么办法?”
“说服教育。”败城一身正气的说。
于正高兴了:“果然还是老办法好吧!”
“嗯,人心都是肉长的嘛。”败城笑得很爽朗。
看着井然有序的寝室,败城志得意满的走进去,在各种复杂的目光中大声道:“同志们辛苦了!”
只有捣蛋鬼蹦起来喊:“为人民服务!”
他这一蹦,有笑的,有呆的,另三个大院公子兵也跟着反应过来,跳起来跟着喊。
败城笑呵呵的道:“不要笑,只有古建做对了。刚才笑的,等会儿出操前多跑一个800米。”
寝室里顿时一片哀嚎。
这段时间特别班已经养成了习惯,只要出错必有惩罚。这个笑呵呵的排长没有官架子,罚起人来总是有理有据。谁要是不想受罚,可以,背书。各种文件背上一圈,第二天抽查,背不出,就得替全班战友洗臭袜子一周。
有人三样都不想做,排长总是笑眯眯地道:“你看,我给你那么多机会,你都不愿意,事不过三,总不好只罚别人不罚你,是吧?”
每当这时候,被罚的只能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虽然总觉得各种不对——连长明明强调不允许体罚虐待新兵,不允许出小操啊?
有人把这话对败城说了,得到的回答是:“跑步是体罚?背书是虐待?洗袜子是出小操?”
问的人无言以对,只好争取下次不受罚。总体来说,大家还是觉得这个排长挺好,他们的训练量也没有比别的班大多少,人也很和气。
“同志们,我们新兵连有四面流动红旗,分别是内务训练、政治学习、单兵训练和军事训练。”败城特意顿了顿,道,“单兵就让知乐去拿了,他的训练量大,你们恐怕不行。”
这话一说,方江立刻跳了起来:“凭什么不行!我也要加练!”
“你也要?唉呀,这可不好,我的精力是有限的,哪带着了那么多人哪。”败城皱着眉头不快地道,“再说了,你这不是找苦吃吗?”
“我不管!”方江又吼又叫的,“你不能偏心!”
“好吧。”败城勉为其难的道,“反正方江你是想争取留在六连的,多练练也好,其他人就随便吧。”
这话一说,新兵们全都不忿地嚷了起来:谁不想留六连啊,留六连提干机会多,以后的发展机会大,除了想混日子的小白脸,其他人都强烈要求加练。
“你们俩也要跟上啊!”方江拍着小白脸和卫广的肩膀,“可不能掉队,我们说好要一起的!”
卫广兴高采烈的喊:“当然啦!”
小白脸郁闷:“方江你这个傻逼。”
败城又转头对知乐说:“知乐,这次你和古建的事学到了什么吗?”
“学到了。”知乐大声回答,“要帮助战友。”
败城很是惊讶,追问:“怎么帮助?”
“让他帮我叠被子!”
“……”
很快,新兵连的其他班都发现,特别班的新兵们“发疯”了,而知乐却发现,捣蛋鬼也“发疯了”!
32“尿床”
知乐最近压力很大,捣蛋鬼无时无刻的紧迫盯人总让他浑身汗毛直竖,恨不得背后也长一双眼睛。
新兵们练了一天,晚上九点熄灯哨一响,个个都睡得像是猪。除了一个人,知乐最近总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现在的训练量对知乐来说就是毛毛雨,整天站着不动,无聊死了。相对的,每天晚上的识字功课才是他最头疼的,败城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堆书,他只要写错一划,就得背一页书。那书上被败城密密麻麻的标好了拼音,他得按着不熟悉的拼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去背,第二天还要被检查。
最郁闷的是,那些书都是些什么《论游击战》之类的理论书籍,看得知乐一个头两个大,只得死记硬背。
所以,用脑过度的下场就是晚上失眠。
败城最近很累,忙着管新兵蛋子的衣食住行训练进度,不仅要管特别班,还要管一排。其他两个班长嘴上没说什么,但名义上他还是排长,总不能真什么也不管。管完这些,他还得替知乐标音标。知乐怕看,他也怕标,一篇下来,标得他头晕眼花,更郁闷的是,他发现自己经常标错,还得拿本字典在身边,就怕误人子弟。
这样繁忙的日子里,他是一沾枕头就闭眼,睡得人事不知。
当兵当习惯了,睡觉也睁着一只眼。败城躺下没几分钟,就感觉床前有动静,一睁眼,发现知乐居然只穿着内裤在往门外走。
败城举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知乐被砸了个正着,回过头机警地四下张望,那付鬼鬼祟祟的神情看得败城又好气又笑,挥手示意他过来,一拍他的屁股,低声骂道:“裤子呢?”
知乐躲躲闪闪的,败城仔细看了下他的内裤,意外地发现是条新的。
论起不讲卫生,这班里知乐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本来,半大小子们就没几个是讲卫生的,一双袜子能穿立起来,知乐更是厉害,袜子不仅能站起来,还能把人薰晕过去——小白脸就不幸中招,在给知乐洗袜子时,洗着洗着就翻白眼了。
这知乐,深更半夜不睡觉爬起来换内裤?搞什么夭蛾子?
败城毕竟是过来人,稍一想就明白了,憋出一脸坏笑道:“尿床了吧?”
知乐脸涨得通红,迅速抱头蹲下说:“我错了,别打我!”
败城一怔,有些尴尬地把知乐拉起来,爬到上铺一看就明白了:根本不是尿床,小知乐长大了!
他笑眯眯地爬下来,看知乐还抱头对着床头柜面壁,立时有些不忍心了,把知乐拉起来道:“老爹以前打你啊?”
知乐点点头,还是躲躲闪闪的,似乎怕突然就挨一巴掌般:“老爹说我这么大人还尿床不应该。”
败城把知乐拉过来,道:“那不是尿床。”
“不是?”知乐眨巴下眼睛,放松了警惕,“那是什么?”
败城顿时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半天,一脑门子死结,只得哄道:“明天我再告诉你,现在睡觉!”
“是!”
知乐一骨碌就要往上铺爬,被败城拉了下来:“都潮了,你睡个屁!下来跟我睡!”
来军营前就一直是一起睡的,知乐当即就进了败城被窝。败城钻进来,抱着知乐冰凉的身体抖了抖,感叹一句“小孩子就是火旺,这都不冷”,这才睡去。
说也奇怪,只要一抱着败城,知乐很快就睡着了,一整夜都不醒,大腿还翘到败城腿上,像是八爪鱼般缠得紧紧的。清晨时,他还能乘着别人没醒时偷偷摸摸溜回上铺去。第二天,他就把问“尿床”的事给忘了,被子一晒去训练了。等到下一次再“尿床”时,他干脆就换了内裤直接钻进败城被窝里。
败城一开始被惊得直接对钻进怀里的冰凉物体来个锁喉,把知乐吓得够呛。后来习惯了,干脆一伸胳膊,把知乐抱进怀里直接呼呼大睡。直到有一次知乐把他的床也“尿”了,这才哭笑不得的在班里多备了一床被胎被子,知乐要是半夜“尿床了”,自个儿把床铺换了再睡。
知乐知道后,颇有些闷闷不乐的,败城问他为什么,他答“抱着你睡得香”,被没好气的败城一巴掌扇在脑后,骂了一顿,这才作罢。
新兵连头两个月主要是基础体能和队列训练,就两字:枯燥!
体能怎么提升?练!
队列怎么站好?练!
每次出早操,新兵们按理说应该是齐步齐跑,口令喊着,歌唱着,一班一班的扎堆跑。
特别班呢?两字,我不!
十个新兵像是疯了般嗷嗷叫着往前冲刺,一冲就是800米,个个冲得上气不接下气,要死要活的。队形呢?哪里还有什么队形!跑着跑着就开始“拉面条”,队伍拖得老长。等累得不行了,就进入缓跑,好不容易慢慢把队伍整齐了,不知谁一声发喊,又开始冲刺跑,又开始“嗷嗷嗷”的拉面条。
连值班员跟在特别班屁股后面骂得他们狗血淋头都没用,一帮子新兵还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每次骂了没几声,败城就笑嘻嘻的跑过来,对着连值班员低头哈腰的装孙子,等所有人五公里跑完了,再装模作样的训上一通,再罚个800米!
其他班新兵早操3公里,特别班新兵早操是5公里变速跑加800米加速跑。一开始跑完时,新兵们看着几乎是爬进食堂的特别班就笑,都觉得他们有病。渐渐的,特别班习惯了,拉歌时又开始扯嗓子震人了,早操时,居然能一边跑一边嘻嘻哈哈的,看得别的班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连值班员不止一次打特别班的小报告,赵斌每次都把败城叫去训一顿,然后门一关,私下摆出笑脸“教官教官”的一通叫。
说起来,这件事还真不怪败城。
知乐总是时刻牢记“要比别人强”的话,于是,跑着跑着,他就开始变速冲刺。
他一领先,方江就坐不住了,大吼一声也开始冲刺,一边冲还一边催促卫广和小白脸快点,不然事后算帐!两发小也没办法,跟着往前冲!这四个人冲了,捣蛋鬼怎么还能坐得住,也一声不吭的发疯,拼死跟上。这五个人上了,剩下的人中农村兵占大多数,自然是不服气的,觉得城镇兵是看不起他们,也嗷嗷叫着往前跑。
一个班,不怕冒头的,就怕联合起来一起偷懒。出一个尖兵,剩下都是十□岁的小兔崽子,谁服气谁啊?尤其是特别班这个名头,走出去,别的班看他们的眼神虽然多有挑畔,却也含着羡慕与妒忌,小兔崽子们个个被看得下巴朝天,在班里更是不愿意输一头了。
新兵们天天胡来,终于是把风刮到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败城头上了。
33信任
“凭什么你们特别班就能不守纪律?”其他连干部拍着桌子吼,不大的会议室满是烟雾,抽得人影都快看不见了,“你们三头六臂啊?别的班都老老实实的跑,就你们不!臭显摆什么!”
赵斌一脸严肃,问:“败城,你解释一下!”
“不是我的错。”败城满脸无辜地说,“又不是我叫他们跑的!要我说啊,这些新兵就是有病,不要舒服,就要吃苦!没办法,我的兵就是爱训练,怕丢面子啊!”
其他连干部肺都要气炸了!
这话不就跟“我穷得只剩钱了”一个意思吗?不就和指着别的干部鼻子说“你们尽丢脸”一样吗?
赵斌嘴角一抽一抽的,想笑又不敢笑,虎着脸拍桌子喊:“败城!无组织无纪律你还有理了?”
“是!”败城一挺身站了起来,“我治兵不严,责任我负!可是,我认为我的兵没错!他们有更强的潜力,只跑3公里是一种浪费!他们没有占用其他的资源,没有多要一颗子弹,没有多要一块地,他们只需要一个操场!有哪个新兵进军营后是自己刷墙的?是零下睡在没有窗户的屋子里的?他们现在只要求早操时能够变速跑!这就是无组织无纪律?我服,我的兵不服!”
连干部们个个黑着脸,赵斌也尴尬得清了清嗓子,柔声道:“早操是一种集体活动,如果有加练,你可以用别的时间嘛。”
“报告连长,其他时间都安排满了!”败城吼得很响,像是故意震别人的耳朵,“我的兵不是来吃干饭的!”
“我的兵就是来吃干饭的啊!”终于有干部受不了了,拍着桌子叫板,“败城你什么意思!”
败城轻描淡写地说:“那你也叫你的兵这样跑啊,跑完了你再看看他们还能干什么。”
“跑就跑!”
“败城你别挑拨战友关系!”
“行了!”赵斌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败城,这件事是你不对!”
“是!”
“其他人也不要闹,我们成立特别班就是要选拔尖子。你们不服?行,打败这些尖子,你们就是特别班!”
“行啊,再过一个月就要授衔了,到时候再比一次嘛。”败城不怕死的火上浇油。
“就这么定了。”赵斌当场拍板。
知乐觉得捣蛋鬼很不正常,无论什么时候捣蛋鬼都盯着他,那眼神,说是敌意吧,似乎也不是,说是友好吧,好像也不是。他跑800米,捣蛋鬼非要跑1000米,他跑20分钟,捣蛋鬼就要跑进20分钟内。但是,一转头,又经常缠着他要求“帮助”,从叠被子到洗衣服,无一不帮。
知乐不理解,乘晚上识字时对败城诉苦:“古建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了?”败城翻着书,“正常怎么写?”
知乐叭啦叭啦写完了,又问:“他整天盯着我。”
“怎么个盯法?正字少一画。”
知乐低头改完,说:“就这样。”
说完,知乐就开始瞪大眼睛盯着败城,那眼珠子里映着灯泡的光,像是水晶弹珠子似的。败城看了会儿,突然伸出手揪着知乐的脸颊,捏了几下,感叹道:“终于有点肉了,不错。”
知乐被捏着脸颊,瓮声瓮气地道:“小爹,我觉得他不对劲!”
败城一笑:“你忘了我说过战友要互相帮助的吗?”
“没忘啊。”
“他这么盯着你,是因为他老帮助你,你却不帮助他。”
知乐瞪大了眼睛,一付恍然大悟的表情:“是这样吗?”
败城郑重的点头:“是的。”
“噢,那我也要多帮助他是吧?”
“对!帮助怎么写?”
知乐低头开始写字。
第二天,捣蛋鬼一睁眼,就发现知乐站在床前,认真地盯着他说:“我来帮你叠被子吧!”
“……”
那一天于正检查,只有捣蛋鬼的内务不合格。他咬牙切齿的看向知乐,却发现知乐正冲他笑。之后的早操,知乐跑得特别带劲,平时他偶尔还能超过知乐一下,但今天,全程他只能跟在知乐身后吃灰。
于正看得奇怪,问:“排长,知乐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平时他都留手的,今天似乎没留。”
“噢,大概昨晚吃坏了肚子吧。”
“……排长。”
“我真没干什么啊!”败城委屈的叫,“我就叫知乐要多帮助别人!”
“可是,我怎么觉得不像?”
“你想多了。”败城随口应句,说完,又叹了口气,“不过,也该是治治知乐这个不帮人的毛病了。在新兵比武前,一定要给他训好了。”
“嗯?”
几天后,下午训练时,新兵们队列站得无聊之极时,败城突然笑眯眯的说:“累了吗?我们来玩游戏吧!”
新后们都以疑惑的眼神望着败城,在他们眼中,败城和气归和气,但在训练上总是花样百出,玩得他们目不暇接。而且,越是笑得和气,“玩”起来就越可怕!
这种时候,“不怕死的”当然是知乐了。
“报告!”
“说!”看着知乐越来越标准的立正姿势,败城笑眯眯地道。
“我想知道是什么游戏?”
“不难,你肯定喜欢。”
知乐满脸疑惑,于正也凑了上来,问:“排长,你要做什么?”
“玩游戏嘛。”败城对于班副的不信任十分伤心,“难道你觉得我会折腾他们吗?”
“是!”
“于正啊,你不是还要跟我学东西吗?”败城语重心长的拍着于正的肩膀,“小鬼,要机灵点。”
“……”
阻止败类的最后一道防线“于娘”也败退了,可怜巴巴的新兵蛋子看着笑得阳光灿烂的败城,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
败城正颇有些伤感时,知乐跑了过来,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喊:“报告!”
“说。”
知乐左右望了望,凑近了,小声说:“我知道小爹是为我好的。”
败城一怔,伸手在知乐头上拍了下,暗自感叹: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小爹没白疼你!
34孤立
在知乐短短十七岁不到的人生中,世界是非黑即白的。
对老爹和他好的是朋友,不好的是敌人。朋友应该善待,敌人应该消灭,就这么简单。
后来,小爹来了。
小爹长得很好看,比老爹更高、更年轻,却和老爹一样厉害,懂许多老爹不知道的事。小爹和老爹不一样,对知乐很严厉,但是时不时的,小爹也会对他笑,笑得的时候比不笑还要好看。
自从和小爹在一起生活后,知乐懂了许多以前不懂的事,那些新奇的机器,好大好大的城市,还有好多好吃的。
小爹会在晚上他睡不着时抱着他唱歌,老爹只会拍他的脑袋,这一点上,他觉得小爹胜过老爹了。
小爹唱歌可好听了,唱的都是军歌,他却能听睡着,因为小爹的声音可温柔可轻,就像是冬天晒了一整天太阳的棉被盖在身上,又轻又软和,小爹的怀抱也很暖和,比棉被还暖和,大手拍在他背上时,令他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再也不害怕了。
这样的小爹教给了知乐一种全新的关系,叫作“战友”。
小爹说战友要互相帮助,却又要互相竞争。
知乐不明白,为什么又互相帮助又互相竞争?但是他知道小爹对他好,所以他乖乖按照小爹说的去做了。只要听话,小爹就会永远和他在一起。不,不对,小爹说过,就算不听话,他们也会永远在一起。
小爹说的游戏可简单了,就是跑步嘛。
跑步知乐一点也不怕,有时候拼起命来,他可以跑上一天,只要有原因。来了军营后,许多时候莫名其妙的也要跑步,不过小爹说这是为了以后需要跑步时能跑得动,这个理由他可以理解。
不过,今天这场跑步知乐有些不理解。
十个人,分成两个队,每个队五人,以每个队的最后一名来算成绩,输的队要给赢的队洗衣服。小爹还特别强调“要把这个当作逃亡,就像有许多人在后面追着你们”,这个知乐太熟悉了,这一次,还特别穿上了许多东西,重了许多,可是和以前知乐的生活更像了。
知乐不喜欢洗衣服,觉得好麻烦,衣服脏了就扔掉换新的,要是没有新的,就不穿。军营里总是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规矩,小爹说这就是人类,知乐觉得不对,因为他以前也是人,老爹也是人,却从来没有这些奇怪的规矩。
每当说起这些,小爹总是会笑得一点也不好看。
小爹太复杂了,知乐不懂。不过,小爹会永远对他好,这就够了。
所以,知乐跑得可快了,他拼命的跑,这样一来,小爹应该很高兴吧?可是,小爹不仅不高兴,还非常生气的命令他回去带着最后一名一起跑。
知乐所在的队有“最讨厌的战友”、“总是打不过我的战友”、“没用的战友”、“傻瓜战友”,这些人中,那个“没用的战友”果然很快就不行了,越跑越慢,拖在后面直喘气,嚷嚷着要死了。
为什么要帮这个人?
知乐皱着眉头,对小爹喊:“这是在打仗,我不要这个人做战友了!”
小爹非常生气,他从来没见小爹生过这么大的气,比上次他打捣蛋鬼还生气!
“这是部队,他们是你的战友!真到打仗的时候,你就这么把最后的战友扔下?”
“没用的人就应该扔下!”知乐大声回道,“老爹就是这么说的!他跑不动和我又没关系!”
小爹的眼都气红了,瞪着知乐咆哮:“那你跑不动时呢?我不是说战友要互相帮助!?”
“那是平时,打仗时怎么帮?我自己也要努力啊!他不努力凭什么要我来帮忙!?”知乐不服气的喊,“我如果跑不动了,只怪我没用!我去帮他,我可能也会死!”
小爹似乎气极了,指着操场喊:“那些人都是帮你打过饭、铺过床,关心过你的人!你就为了可能会出事,放任他们去死!?你看着!你给我看着!”
操场上,小白脸已经完全迈不开步子了,尽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