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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表情一变,摊开纸袋,往窗边走,打开落地门,到露台。露台确实青绿了些,少艳泽绮芳。可此分此秒,汤舍没心思管它红的绿的蓝的或紫的,他眼睛亮的,脚步大的,走在铺木宽廊,啪答啪答响,早忘了趾甲裂掉的痛,几乎是跑跳起来,冲向凭栏围墙前的高倍数天文望远镜。找个位子置妥纸袋,他兴致高昂地移动大炮镜头,调起焦距。好一会儿,汤舍严重怀疑自己濒临发疯,脑袋有问题,愚笨至极,开了一个宇宙黑洞,才这么干。是异想天开,要让那些蚂蚁脚印成为乱轨大行星?撞上他的心星,眼冒金星,头顶土星,腹烧火星,爆炸一个木星的欲望引领吗?

    推掉望远镜,他抓起纸袋,进屋去用简单方法找玄机的地址。

    尤里西斯街是苹果花屿港区最长最复杂的交通干道,说它是路,它其实像河,支流密布,绕抱各号码头。其中,零号码头离莫霏住的双层楼房最近。莫霏总在清晨上班前,走那些当地人说的猫咪路子到码头散步或慢跑,顺道选买新鲜渔货。特定期间,航行邻近几个海域的商船运回海岛农场风味新酒,她就带上几瓶,奢侈地在早餐品啜佳酿配柠檬大龙虾。

    今早,旭日沐浴在潮湿的空气里,六十三巷的夹道紫阳花凝了朝露,清风卷着薄雾,是新酒到货的日子。昨晚,码头商会的大萤幕广告了一整夜,此次限量极品浆果酒,单喝感受纯粹初恋心情,加在早餐咖啡里,镇日沉浸快感中。

    很吸引人。莫霏想要这瓶酒,可惜她一早醒来出不了门。先是居家照护机构人员上门,花了她不少时间,接着好的手伤痛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她昨晚睡姿影响,还是今日湿气重,她伤未愈,后遗症已经找上她?

    “poppy,你在吗?poppy,你门没关喔——poppy——”

    莫霏站在浴室镜台前,刚从充电座拿起电动牙刷,正要挤牙膏,连续几声叫唤阻断了她的动作。

    放下牙刷,牙膏,莫霏歪头瞅望镜中的自己。无所谓,没关系,放松些。来人是她的好朋友,好姐妹,不更衣,不打理仪容,也不要紧。再说,她一手不方便,是伤患呢!

    “pop”轻快声调乍沉,消失。出现在浴室门外的,是一个短发女子,那发型像是自己剪的,以鬓左长右短,刘海也歪斜,怎么看怎么怪,怪得协调,倒是她现在全身肌肉筋骨神经下协调,僵定住,只剩一双大眼惊诧地眨动着。

    “你……”好几秒过去,中断的嗓音不怎么顺畅地从她舌尖滑出。“poppy,你的手受伤了。”莫霏转向门口,露出苦笑。“我受伤了,日京子——”与其说苦笑,她的表情比较像撒娇。

    “我看得出来你受伤了。”日京子——这当然是假名,代称笔名。

    莫霏的这位好朋友好姐妹是个作家,不卖座的那种,因此取了一个与苹果花屿第一望族“景”有点沾边的名字,希望吸取一些帝王气,期待未来前景光明灿烂。

    “日京子——”莫霏对这位好朋友好姐妹既信任又依赖,在她面前从不掩饰原始的自己。“我这个样子很丑吗?”

    “当然。”日京子毫不犹豫地点头。“很丑。”她才没办法把那遮挡莫霏半边的孚仭椒康囊搅菩胂癯稍煨推嫣氐南盍茨亍!癙oppy——”摇着头,她踏进浴室,说:“你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昨天早上还好好的啊……”

    “人生时时有意外,我比大迈幸运一点。”右手抬到眼前,食指拇指做出半厘米距离,示意幸运的程度,莫霏笑得有些俏皮。

    “大迈?”日京子愣了半秒。“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我没告诉你吗?”莫霏歪了歪头,回身拿牙膏,挤在电动牙刷刷头,一面抬眸瞄瞅镜中的日京子。

    日京子瞪着美眸,在等她往下说。

    她挤好牙膏,道:“大迈摔断腿,在祈祷医院住好几天了——”

    “什么?”日京子大大震惊,呆顿好一阵,回过神。“给你。”双手抬伸,咚地在镜台上放置两只漂亮提袋。“poppy,你自己喝,我去医院看那个衰鬼。”急急骤骤退离。

    “日京子!你先别走——”莫霏喊道。她想要好姐妹协助她洗脸,化妆,更衣和梳发……一只手真的不太方便,她昨晚花了很多时间,直到午夜过后许久才上床休息。“日京子——-”她走出浴室,房间的隔门砰地一声,很快又来第二声,这下她追到起居问,日京子也消失了。

    得像昨晚一样慢慢来了,也罢,老板放她伤假,她有的是时间自己来,毕竟她连居家照护都请离,是得练习,习惯慢慢来。

    莫霏走回浴室,眨眸,对住日京子留下的礼物。“啊!”她低呼。这金色丝绸提袋绣了红的紫的绿的浆果图案,是今早入港的限量极品新酒!日京子去排队了,一买两瓶,真是她的好姐妹!

    “日京子,我爱你!”莫霏欢叫一声,拿出提袋里的酒,吻了吻。

    “你在干什么?”

    莫霏唇贴着酒瓶,凝定着。

    “你在干什么?”忽响的嗓音,不是日京子,不是她电视忘记关,是男人沉嗄的低音。

    莫霏瞳眸微慢地流转,眯向大镜,镜中无影,她才急转身。

    “早安,打扰了。”那男人站在门外斜角,镜子反射的盲点,像是故意,或——礼貌?不对,有礼貌的人不会擅闯他人住处。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质问。

    “我要按电铃时,正好碰上居家照护人员,她说莫霏在楼上,门没锁。”意思是有人请他自行进屋。他解释得顺口自然。“我听到这边有声音,才贸然进来,请问莫霏她——”嗓音岔了调。他看着眼前女子绑吊着一边手臂。“你——”双目一寸寸染泛惊讶地扩大,瞠瞪,舌头犹若吞下了肚,瞬间说不出话来。

    汤舍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站在浴室里的女人是莫霏,抑或是他在零号码头新酒试饮,多喝了几杯,醉了,眼花看错?不,汤舍摇头晃脑。他的酒量好得很,不会认错。是她的模样。很奇怪,跟他昨天,前天看到的她差太多,并非丑了,平心而论,她没有化妆,美颜更多清灵气质,眼尾飞翘,目光朗朗,就她头上发问的圆果子很诡异。

    “苹果花屿的苹果树不结果,原来都结你头上。”他好不容易找回嗓音,竟耍起嘴皮。

    “你自以为很有幽默感?”莫霏面对男人的怪表情,心头窘闷,旋回身,放下酒瓶,对着镜子说:“这是发卷。”抓下一个他说的果,丢向镜子里的半张脸男人。

    汤舍挪移身形,不偏不斜,像一帧裱框里的军人,直挻挻正站门中。“你是直发!”他进浴室,睇着莫霏摘下圆果子的地方,弯曲成一条葫芦藤。

    “你以为女人妩媚的波浪发都是天生的?”莫霏好笑地看着镜中男人的蠢样。

    “孟设计师不是有一头波浪长卷发——”

    “我没见过千瑰用这种东西。”汤舍更加靠近莫霏背后,探手碰触她的发,灵巧地剥取一颗圆果子。

    “你这是干什么?”莫霏敏感地旋身瞪他。

    汤舍也吓了一跳。“抱歉。”他举高双手投降,长指仍捏着她的发卷球,眼睛瞟来瞟去,一下看天花板,一下往地板乜斜,眄过镜中腰身纤细的背影,视线拉回现实中,定在她胸腹,像在关注她的伤。

    莫霏对他这样目光如苍蝇乱飞的行为,感到不自在,好像她没穿衣服一样。

    “你没穿内衣。”这一句,很糟糕。

    很糟糕,且下流。他注意着不该细看的地方。她的t恤很惹眼,像宣纸,上头笔墨朱砂画了一只休憩的鹿,鹿背停栖两只鸟,鹿角分岐若树枝,枝头桃红花开,开遍她胸口,其中一朵缀在她没被医疗悬带遮挡的孚仭椒浚赖描蜩蛉缟8澹ㄈ镏吩睬扇缰椤?br />

    “你没穿内衣。”汤舍死盯那朵格外生动的小花儿,像个变态重复着同一句话。“你没穿内衣——”

    “你要穿的话,我可以借你。”莫霏回过身,面对镜子。“你应该试试一整天穿钢丝胸罩的滋味。”镜中,她脸红着,却是怒大于羞。“最好加上一只手脱臼骨折!”很不甘心,她偏首瞪他,手抓牙膏朝他一挤。

    白色物体像鸟屎,喷贴在脸颊,汤舍一凛,伸手抹了把,凉意扩散开来。

    “还没刷牙的话,我连新牙刷都有。”莫霏别开脸庞,拿起电动牙刷,迳自刷起牙。

    这是什么疯狂早晨?他像是寻找松露的猪,直闯她的屋子,看到最不设防的她,犹如把她连根刨起。

    汤舍张开大掌,盯着满手牙膏。“你昨天突然到我的住处找我,我也觉得很糗——”

    “我没有觉得很糗。”莫霏撇过头来,嘴里含着转动的牙刷,声音抖得厉害。

    “我为什么要觉得很糗?”这句话听起来就是情绪激动。

    汤舍继续发表高论。“因为你是双面人,而且你被我发现你是双面人。”

    莫霏眯细美眸,徐缓挪转头颅,关掉电动牙刷,启动冲牙机,冲牙漱口完毕,再回身,姿态高雅端正,面对着汤舍。“汤大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语气是昨天那个穿套装的莫霏,但,看着她头上的圆果子,他就笑了。“我误会什么了?你就是双面人。”哈哈笑出声,他十足挑衅地说:“这样算不算毁谤?还是侮辱?你要不要告我?”

    “我说。”莫霏优雅地昂起洁腻的下巴,一脸甜美热情地笑开。“汤大师,你误会深了,我其实不是双面人——”

    “嗯?”汤舍应得同意又像不同意。“那你是什么人?跟男人一样,爱与性能分开谈的不是人吗?”他再次垂眸,瞅着好胸前那朵生动小花儿。

    莫霏保持笑容,沉吟着。“嗯——不是人……”她抬起健康的右手,悠徐地拆着发卷球,一颗一颗,递给他,直到他满手“果”,她说:“汤大师,我比爱与性分开谈的不是人更厉害——我是多面兽。”

    第4章(1)

    汤舍大笑不止,像喝醉。

    “你听过雪山神女吗?”

    莫霏嗅出他说话时有股淡甜酒味,他提高另外一只丝绸袋给她看,与她镜台上的那两只相同。三只袋子排在一起,她想到他邻居的三胞胎。不知他们抓到兔子了没?或是抓到更神奇的东西?多面的魔?多面的兽?

    “她也是时母,也是难母,还是毁灭之神,大天女,至高女神……的化身,和你说的一样——多面。”汤大师开始在她的浴室讲起印度神话。

    “她是性力派湿婆神的配偶……”边讲边看她用一只手掬水

    汤舍便说:“你啊,要找针灸师也找个女的……”伸手摸摸她被吻——侵犯——的额头,他脸庞俯低,仿佛也要亲她。

    她斜举右手,手心正好贴上他的嘴。“你知不知道,你请来给我的那个居家照护员就是男的,很帅的男的……”

    “你是在说我?还是骗我?”什么男的照护员?还帅的?不正是他——

    汤舍挺起胸膛,退离雨廊,站在阳光中,十足故意地层示着闪泛麦金色泽的肌肉线条。

    “很帅的照护员有这样的八块腹肌,是吧?”

    “我只看到六块。”莫霏搞不懂自己干么一搭一唱地回应他。

    “六块?”汤舍垂眸一瞧,他稍早拉裤头太过,肚脐都给盖住了,何能展露纯然雄性?他看着莫霏,大掌游移在抽了系带的裤头,心想,要是拉低,莫霏肯定重兴写诉状告他的打算。

    “你在模仿大卫吗?”莫霏注视着汤舍。他一会儿曲肘摸头、一会儿单手插腰,蓄势待发的站姿就像那一座雕像。

    “大卫?”再换个姿势,眼神也变,变得更加炯朗有神,汤舍说:“米开朗基罗的大卫使用一块别人掉过的残石雕的,多那太罗的青铜大卫,看不出有八块腹肌,最糟糕的是林布兰化的那个为扫罗弹竖琴的大卫,只能用丑陋、猥琐来形容……”声调忽止,他眯细眼,沉吟地睇住莫霏。

    “丑陋、猥琐?”莫霏疑惑地笑了笑。“波斯巴沐浴后那幅却是名画。”

    “是啊。”汤舍移动双脚,走台步似地朝莫霏靠近。

    他们俩这是在干什么?讨论艺术?是否太认真了?这样讨论太无趣!

    他对她眨眼一笑。“说真的,我不太喜欢大卫,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真的——”他音调凉凉,表情是露出有点可恶的帅气笑容,接下来的举动更是可恶。

    “八块。”他彻底松了裤头,低得教她相信从背后看,绝对是一个多那太罗的大卫背影。

    “多那太罗的大卫虽然没有八块腹肌,但他的臀部线条很不错。”莫霏说。她完全没被他的夸张举动吓着,或者,他做得还不够夸张?

    汤舍扯着裤头。“不要再说任何大卫。”拍了拍结实完美的肌理,他道:“有八块腹肌的男人才够资格称帅。”

    “是要我塞钱吗?”莫霏微仰美颜,眸光乍现一抹嗔怪。

    汤舍一派泰然自若,笑说:“你口中那位男的、帅的居家照护员有这样的八块腹肌吗?”他很自恋,自恋中带着一份傲慢。

    “嗯……我不记得他有没有八块腹肌,不过我记得他说——”吊人胃口地停了五秒,莫霏美眸瞅凝着汤舍。他一脸爽气辉亮,等着她发言。她觉得没必要一直回应他无可救药的自我陶醉,却仍忍不住道出一句:“他要协助我更衣。”

    “协助你更衣?”

    她的回答跳脱了他的思维,像什么科幻怪物蚀心虫咬得他胸腔里一阵窒痛,他忘了呼吸,睁大一双厉眸,瞪着她。

    她也盯着他。“怎么了吗?”轻挪垫在抱枕上的双腿,顺顺地滑下椅座,裸足落地,站起身。他杵在她身前,视线缠着她。她软声软语地说:“别告诉我你有心脏病喔——”

    “别开玩笑了。”汤舍不让她过,张开手臂围住她,眸底这会儿冒火般地诡亮。“莫霏、莫霏——”柔沉低唤两次她的名字,真像那首hallelujah韵调。

    “你果然多面又顽皮,嗯?”

    “嗯?”她学他轻提的疑问尾音,很是故意,微眯的美眸更显得飞翘看人时大半性感小半挑衅。

    “嗯——”他咧嘴坏笑,邪邪恶恶。“让我来告诉你——我来时,遇上的居家照护员,是女的,很美的,女的!”他一语一字地强调,笑容扩大,笑声也昂扬。

    他被她整了、作弄了,这比被她告好吧?不,他想被她告,就让她告告看,罪名可以比性马蚤扰更严重些!

    汤舍抓起莫霏的右手,塞进他的裤头里。这回,她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美颜潮红。他笑着,嗓音朗朗、爽爽。“塞钱要这样塞,塞到重点,一定要塞到重点,才有感觉。”

    莫霏碰到了,他说的重点。她想要尖叫,几乎要尖叫,但这种事就跟碰上暴露狂差不多,越是尖叫越是使他兴奋,所以,她竭力控制声调,以平平缓缓的方式说:“然后呢?然后呢,汤大师——”

    “协助更衣是吗?”汤舍接着莫霏的嗓音,声调和她一样,不高不低,真像只有一张嘴在说话。

    “我懂你的意思,非常了解……”他贴近她的脸庞,他早已放开了她的手,她却没从他裤头里抽出。他将她抱起,声音有了起伏,有了磁性,有了任重道远的绅士主意——

    “我会协助你更衣,为你做任何事,直到你伤好为止。”

    *

    他在她面前干了很多不正常的蠢事,仿佛他是个变态。

    汤舍连续七天担任莫霏的居家照护,他实际可以不必这么做,金钱万能,她送走一个,他再请一个就是,直到她满意为止,他偶尔探望,尽尽道义即可,他干么亲力亲为,乐在其中?

    每天清晨醒来看着射进窗扉的橙紫微光,他反省前一晚来不及反省的愚昧之行,都觉得自己疯得可以。

    何以如此作践自己?

    何以如此没格没调?

    何以那般不伦不类?

    何以那般急性急色?

    他昨日吻了她,真的吻,舌头伸进她嘴里,缱绻地吻。她打了他一巴掌,用她那没几磅威力的右手。她说等她左手痊愈,她要打断他的鼻梁。他立刻感到鼻梁酸胀,好像真的断了,充血肿痛。

    长指摩着鼻梁,汤舍霍地坐起,往床边,扯开薄帏床帐,看一眼桌钟。还早,离上工时间有一段。他抓了床畔桌上的遥控器,下床穿裤子、披晨衣,直往落地门。窗帘像扇子自动朝窗柱收叠,双折门沿着特殊轨道滑开。他踏出门外,小露台的池塘喷泉喷绘一道轻飞薄虹,鱼儿跃飞水面,过那虹桥,像鸟一样。

    他的世界不正常,他养的鱼像鸟,他养的兔子像人,他则像兽!不知是哪个下流的家伙说男人鼻子关联性器,他肿胀的,哪是鼻子?他正是人们说的那种管不住下半身的兽!

    “归。”他打开树墙里的隔门,踏上大露台的铺木宽廊。“归。”一面叫,一面按遥控器。他得把树墙隔门关好,否则鱼会被兔子搞死,兔子也可能落水淹死,关系到死,这些怪东西才显得平常。

    “归——”开启音响。一个礼拜不变的hallelujah,成了他喊声的伴奏,背景音乐。

    他应该换张片子,十二个播放匣,空十一个,他按了遥控器一轮,没得选择,除非关掉音响。也还好,他能取消重复,不让扬声器只飘送这首曲子。指腹触着那个键,他没按下,想起莫霏说她听这首歌时喜欢脱鞋子,他低头看看自己没趿室内鞋的光裸双脚,不由得动了动趾头,嘴里跟着哼唱适合脱鞋子听的歌曲。

    没穿鞋子的野东西钻出树洞,听着他的歌声调过来,发出近似老鼠吱叫的怪声,每一声都落在赞美主的旋律上。简直神了!

    汤舍盘腿坐下,盯着兔子。兔子不再唱歌,抽蹙鼻头,以一种他熟悉的讨食目光对着他。

    第4章(2)

    这几天,他出门前,把吃的张啰得完美,荤素齐备,他的兔子跳上铺木宽廊吃啤酒火腿,在草地上啃食蔬果鲜花。

    “你吃了?”汤舍屁股装了弹簧地竖立,快步走到墙垣下他新辟的小花圃。昨晚,他在归途的花店买了一株玫瑰,于午夜时分种下,忙到凌晨东方天际微白,造好宝座般的花圃,独护娇艳玫瑰。

    “花呢?”只剩一根青梗插在上里!汤舍回头瞪着兔子。“花呢?你真的把它吃了?”

    兔子蹦跳过来,跃进花圃中,乱跳一通,彻底毁坏花根。

    “你要死了!”汤舍一把拎起这只疯兔子。

    兔子蹬蹬蹬,四肢蹬个不停。

    “没看到青梗上长着刺吗?”汤舍怒骂。他明白了,在这露台造玫瑰花圃根本不可能,抓着兔子,他进屋。

    把兔子丢在起居间,他遥控落地门关阖,迳自进卧室梳洗更衣。

    四十五分钟后,他未食早餐,也不像过去的七日那样试着做一套贡茶利尼瑜伽,便带着兔子出门。

    行经零号码头,岸畔船艇又举行新酒试饮了。

    她昨天打了他一巴掌,今天最好冷静冷静。

    两人不见面是理想的状况。喝酒也各自吧!

    这次的试饮有点正式,每个人都穿了礼服,虽非隆重的那一类,倒也是衣香鬓影,华丽有余。

    海鸟收拢翅膀静栖船艇桅杆,先是一只,没过两分钟,孤单不再,三只鸟飞降,落合四影,齐声扬啼,叫来第五只鸟,第六只鸟,多部鸣唱晨之音。

    风中还有柔懒乐音,不像佣美香颂,不像沉郁蓝调,乍听两者兼具,忽而又无,是新调,悠徐地、悠徐地,一种欢快慢慢扩散着。

    后现代感十足的试饮吧台,是舷梯口吐出来的舌头,味蕾高脚椅一张张,坐着把就当早餐的男男女女。他们喝了酒,满脸喜悦,飘恍地神游,不是把酒当早餐,而是透过酒精延续昨夜美梦。

    “请、请——”吧台里的燕尾服男士调了一杯新酒饮。“试试这杯,务必尝尝——”劝饮的表情很诚恳,就怕饮料又鬼。“这难舍的欲望腻味,教您难忘。”

    “难舍的欲望?”

    “是。特调。保证让您难忘的难舍的欲望。”

    果然一个不正常怪酒名,喝醉听来一定是“男人的欲望”、“汤舍的欲望”!

    坐上吧台椅,接过男士递来的酒,品啜一口,眯了眯眼。“那我的欲望呢……”

    欲望停格在昨晚,像梦境。

    望月描染一幅温馨、柔情窗画。若非窗边人影动了,那或许只是温馨柔情的梦境。

    汤舍是个男人,莫霏是个女人。汤舍说他性与爱能分开,性用做的,爱用谈的。他和莫霏相处了七天——实算分秒超过七天很多——每天他当她的左手右手,虽说她右手完好健康,他仍是为她做尽一切。

    “我没有做尽一切,负责未有彻底……”

    月圆的星期四,他把事务所的工作带来她屋子里进行,传发拖迟好几天的电子档文件,送外卖的餐车准时到达。

    窗外偏光闯进来撞在壁炉烟罩之上兔子跳出来劈柴的报时机械钟。钟是汤舍送的。她受伤,他送钟给她,真不知是什么意思?

    莫霏盯一眼在这月圆日挂上的钟,劈完七根柴的兔子跳进树洞,树枝指针上的绿叶翻飞成用餐时间。

    “我订的晚餐来了。”汤舍站起,把薄纸般的电脑放在空下的单人蓝绒沙发,看着一样坐在窗边的莫霏。

    她喝着酒,瞥看钟,又瞧盼窗外,身体静躺在藤摇椅里,好像很无聊。

    汤舍拿开她的酒杯,往窗台摆。“要不要玩游戏?”取过沙发上的电脑放到她大腿。

    她下巴微仰。“什么游戏?”反射性发问。

    他斜勾一边唇角。“自己摸索。”指指她的腿,踩一下椅脚弯轴。

    “rocking——”鬼叫一声,才甘心走开。

    “无聊。”莫霏咕哝,稍放双脚抵地,让摇椅止歇,头颅循着汤舍移动的身影转忘过去,听见关门声,换个方向,视线透出窗外。

    汤舍像个屋主,走在花园里。庭园灯亮起,杂糅未退霞光,镀了他一身金红烁紫,壮丽帝王色,他昂首阔步,未免太自在?

    执起窗台上的水晶酒杯,莫霏轻饮浅啜,眼睛离开窗景,盯着腿上的电脑,萤幕显示的不是什么游戏,是她的画像,只有脸,一张像是她在睡觉又不太像的脸,眼眸半合,他把她的每一根睫毛清楚地画出来,感觉还沾着泪液,微启的唇看起来也是湿的,她何时有这样一张睡脸?或,醉脸?

    “别喝多。”汤舍完成晚餐外送交易,带着食物香味进来了。“祭家海岛农场出产的酒,素有不怀好意——”

    “不怀好意?”莫霏瞥瞅他,眼神很符合说辞。“是这样吗?”她将酒杯摆回窗台,拿高腿上轻薄的电脑,一个松手,电脑落地。

    汤舍叫都没叫一声,慢条斯理把两人的晚餐放在门旁花盆桌上,悠然走过去,捡起电脑。

    “对不起喔,汤大师,我的右手比较笨拙没力气……”嗓音甜腻得不像话。

    他说:“你不怀好意——”

    “你才不怀好意!”她被触动引信似地爆炸了。“什么游戏?你很恶劣,把我画得一脸痴愚!”她拿起酒,喝一大口,杯里空了。

    “痴愚?”汤舍皱扭双眉,要笑不笑。“你觉得自己看起来痴愚?”他把电脑对向她,让她像在照镜子。

    “这不是我。”莫霏这次抛出酒杯。

    汤舍一手接住杯子。如她自己所言,她的右手没什么力气,他不怕她砸坏电脑,只是这画他尚未完成。“等你手伤好了,拿掉难看的悬带绷带,我再补上其他部分,你就会觉得是你,而且,一定很漂亮。”

    “你真好意思说。”莫霏语气软了,娇瞪美眸。“是你害我变成这样。”

    “所以,我已经伺候你七天。”汤舍关掉电脑,随手往蓝绒沙发丢放,再将莫霏的酒杯摆回窗台抓起地摊上的兔子抱枕,往莫霏腰后塞。

    莫霏说:“你来这边一整天,那只和孟设计师同名的兔子怎么办?”她把兔子抱枕拿到腿上。这也是他弄来的,他似乎很喜欢兔子。

    “粮食补足就没问题,归是能自理生活的兔子。”他不像说兔子,比较像在说人。

    “你暗示我不能自理生活,害你来当男奴?”她摸着兔子,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别这样。”汤舍摊手。“我乐在其中,你永远不痊愈,我也不会嫌你什么。”他笑得很坏心。

    莫霏一把将兔子往他俊脸甩。汤舍以足球员头功招式,把兔子顶回她腿上,然后哈哈大笑。

    “你希望我的伤不会好?”莫霏才笑不出来呢。

    “你非要这样讲话吗?”汤舍收住笑声,脸上逗弄的笑意无减,继续说:“撒娇的话,坦白一点,比较可爱。我保证,即使你痊愈了,我还是会天天来看你,不会让你感到寂寞,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

    这几个照护日子以来,他发现她单身独居,没有其他家人,朋友方面,除了那位他误以为是居家照护的美女,另有一群不固定脸孔的烘焙教室女士们,在他来照护她的第二天傍晚,先是四位女士穿着围裙来找她做磅蛋糕,他还帮她们修检了电路故障的烤箱,昨天,又来三个和她一起做咸派,她们要用窑炉,就命令他搬柴生火。这些女士没来的日子,她屋里有点冷清,他也是一个人住,可他觉得她才是真正一个人住。

    “你可以把那只喝孟设计师同名的兔子带来,我不介意。”她忽然说。

    汤舍回神点头又摇头。“归不是和千瑰同名。”他说着,转身去提晚餐保温篮。“你要在客厅用餐,还是饭厅?”

    在她听来是相同的。“这里就好。”她答道,美眸沉了沉。

    第5章(1)

    他离开门口那面核桃木墙,走回她坐落的窗边。他放下餐篮,双手交叉在胸膛,像在想着怎么摆餐。

    莫霏美眸一抬,望着他。“你都不用和孟设计师约会吗?”

    汤舍顿了两秒,没回答,随便一笑,走开去搬挪壁炉前的午茶桌。

    “你们该不会是吵架了吧?”他随便笑,她就随便猜。

    汤舍把桌子移至单人沙发与藤摇椅问。“我跟千瑰都是深夜约会。”他敲敲桌面。她美颜一仰,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你呢?你是不是没有男人?一个人住,自在归自在,欲望难解,就比较麻烦,今晚要不要我留下来——”

    “孟设计师呢?”她打断他,也挑他的刺。“孟设计师今晚欲望难解怎么办?或者,她另有情人?你只是个工具——”

    汤舍哼嗤。“连个男人都没有,说什么狠话斗气。”

    “你知道个什么。”莫霏隐隐不快,跳开整个话题。“你把我的酒藏哪去?”

    “你喝完了。”汤舍指指窗台上闪闪晶灿的空杯。

    莫霏拍桌抗议。“我说的是整瓶酒。”

    “整瓶太多了,别忘了你在养伤。”汤舍有所坚持地说。这几日,他还观察到她很喜欢喝酒,早餐就开始喝,喝一点点,过了中午,喝很多,不至于到酗酒地步,但为了避免她在他“下班”回家睡觉这段时间烂醉发生意外,他总是把她的酒藏了起来。

    “你这是窃取。”莫霏说:“我可以告你。”说完这句她不再开口,眯眼摇起椅子来。

    汤舍无所谓地耸肩。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要告他了,他欢迎,看看他还需要怎么赔偿她。他掀开覆盖保温布的餐篮,移出他们今晚要吃的义式大餐。

    午茶桌太小,一道沙丁鱼酱塞番茄的开胃菜与孚仭嚼曳浇取4淅浯渑6牵驼悸烂妫郎岚寻丫智炎雍涂揪哲姆呕卮蟛屠豪铩?br />

    “应该到客厅或饭厅。”他停下布餐动作,看着不说话的莫霏。“这张桌子太小了。”他是喜欢这个可以看到美丽花园与神秘后院的角厅,不过家具、装潢可以调整一下,比如壁炉两侧延展的广角窗台,可以用鸦片床的概念设计成卧榻,单人沙发换乘双人的,摇椅两张相对,摆放壁炉口,可以让人想像愉快的老年生活。

    汤舍脑海画一张图,目不转睛盯着莫霏。

    莫霏安静了许久,也没再听见汤舍说话,这时,她才发出嗓音道:“我一个人用餐,这张桌子大小刚刚好。”

    “嗯。”汤舍应了一声,拿开沙发里的电脑,落坐。“我明天把归带来和你玩。”语毕,他站起,走到摇椅前,猛一踩踏弯轴,让她在无预警防备的状态下,从凹弧的椅座里,几乎是、几乎是——被倒出来。

    “你干么?”莫霏惊叫。

    汤舍接住她。

    莫霏靠在他怀里,仰起脸庞。“你真的很希望我永远不会好,伤势加重?或者,另增新伤?”她气得两颊生红。

    汤舍说:“我弄痛你吗?我很注意而且小心——”他大言不惭,抱起她,像在对待小娃娃,走到壁炉口,蹲低,放开她。

    “到底要做什么?”她气着。这男人让她坐在地上,像撒野。

    他笑着,故意揉乱她好不简单卷成波浪状的美发。“桌子太小,我们不要用桌子,椅子也免。”他把晚餐移过来,于罂粟花地毯上一一摆开。“你有没有在帕帕维尔湖畔野餐过?”

    “没有。”她回答得极快,像在骂人,一面想从地上爬起。

    汤舍停歇摆盘动作,大掌往她肩膀压制。“坐好。你这张地毯很有帕帕威尔湖畔的感觉,就当作是在那儿野餐——”

    “一个人野餐有什么好的?”她嗓音猝扬,带着令人费解的一股愤恨。

    汤舍歪头,研究似地瞅着她。“你终于承认你一个人,但,记住,我们不是一个人。”声调沉定地传出,他还说:“你一个人去那边摘罂粟花,当然不好。”

    “你又知道什么?”她拉低语气,平静地坐好。

    汤舍看了她一会儿,转开视线,继续摆餐食。

    好半晌,他们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