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嘴上说得硬,底气却不那么足了。
江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光天化日?你看清楚,现在天已黑了,在这荒效野外,正是打劫的好地方!所谓月黑杀人夜嘛!”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前些天我干掉的那个胖子比你还要肥上一圈呢!只是可惜他的荷包却没什么油水,这两天大爷正在发愁,你正好送上门来了!”她信口胡说,那胖子和两个大汉的脸却白了。
胖子环视四周,此时天已黑了下来,路上早没了行人,周围静悄悄的,他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生起,哆哆嗦嗦的道:“你们想怎么样?”脚下却不由自主的后退。
江雪面色一寒,作出一副凶狠的表情,道:“快把身上的银子掏出来!否则……”忽然拔出把匕首,来回一晃。胖子三人吓得失声大叫,突然转身便跑。别看胖子肥得象头猪,逃起命来却灵活的很,一点也不输给他的两个手下,转眼间三人都已跑得无影无踪。
楚夜忍不住莞尔,江雪更是笑得弯下了腰,那少女瞪大了眼睛看着二人,呆呆的发愣。好不容易止住笑,她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向那少女道:“你叫什么?”少女道:“我叫青儿。”江雪道:“现在你自由了,可以回家与亲人团聚了。”青儿神色一黯,低声道:“我从小就被卖到赵府为奴,家里早就没什么人了,求公子收留我吧。”江雪一怔,看了看楚夜:“怎么办啊?”楚夜懒懒的道:“人是你救的,你自己看着办吧。”瞪了他一眼,江雪道:“好吧,上车吧!”青儿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马车又开始向前走,这时天已黑透了,江雪这才觉得饥肠辘辘,道:“我要被饿死了,前面可有客栈?”楚夜道:“再走十几里有个镇子,我们可以去那里投宿。”
四 梁上君女
三人赶到那小镇上,镇上只有一家客栈,由于地处偏僻,客人并不多。要了三个房间,吃过饭已是深夜,各自安歇了。
第二天一早,楚夜刚刚起床,门上已响起敲门声,得到他的允许后,门一开,青儿端着洗脸盆走了进来,道:“公子,早。”
楚夜道:“早。”青儿道:“奴婢来服侍公子梳洗。”楚夜淡淡的道:“不必,你去服侍江公子吧。”青儿垂下头,脸上掠过一丝幽怨,低声道:“是。”转身怏怏的出去了。
用过早饭,三人继续赶路,依旧是楚夜驾车,两个女孩子坐在车厢里。青儿颇为伶俐,嘴甜手勤,一路上哄得江雪十分开心,车厢里笑声不断,相反楚夜却有些奇怪,无论她如何殷勤服侍,他始终都是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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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条黑影悄悄闪进了楚夜的房间。
今晚的月色很好,屋里虽然没有点灯,光线却并不暗,楚夜睡得正熟,他神色安祥,嘴角还带着丝淡淡的笑意。那黑影走到床前,看着他的睡容,似乎在想着什么。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正好照在那黑影的脸上,她的脸色苍白,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之色,竟然是青儿。她轻轻伸出手,似乎想为他掖掖被角,伸出一半却又缩了回来。正在犹豫,楚夜忽然睁开了眼睛。
青儿见他忽然睁开眼睛,吓了一跳,一时竟有些慌乱。他皱了皱眉,道:“你在这里干什么?”青儿避开他的眼神,低下头轻声道:“我、我来给公子送茶。”桌上确有一壶茶。
楚夜打了个哈欠,懒懒的道:“谢谢,你去休息吧。”青儿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两手绞着块手帕,低着头不作声。楚夜问道:“还有事么?”青儿犹豫了半晌,终于道:“公子不寂寞么?让青儿陪你好么?”他一愣,随即淡淡的道:“谢谢你的好意,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转身面向里,再也不看她。青儿呆了呆,低着头出去了。听到她离去的脚步声,楚夜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第二天,青儿依旧为他送来洗脸水,脸上神情自然,象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楚夜仍是淡淡的,也不多言。江雪却依然如往常一般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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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到了河南境内。晚上投宿在一家客栈,青儿去厨房吩咐准备晚饭。
楚夜看着窗外,好像在思索着什么,连江雪跟他说话都没有听见。江雪微微皱了皱眉,无聊的在屋里踱了两圈,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在想什么?”楚夜一怔:“什么?”江雪道:“你是不是讨厌青儿呀?”他愣了愣,道:“没有啊。”她停下脚步看着他:“那你怎么对人家冷冰冰的?”楚夜奇道:“我哪里冷冰冰了?”江雪道:“你别不承认,连猪都能看得出来。”楚夜笑道:“这么说你看出来了?”江雪道:“那当然了。”忽地醒悟过来:“你、你敢骂我?”楚夜做了个鬼脸,道:“我可没那意思,你别把自己往那里联系。”江雪气极,顿足道:“你……”忽地眼珠一转:“我明白了。”楚夜奇怪的道:“明白什么?”江雪道:“怪不得这两天你总是一脸的晦气,原来你是在吃醋!”楚夜一怔:“吃醋?我吃什么醋?”江雪道:“你见青儿对我好,心里不舒服,才故意那样对她。”楚夜不禁苦笑,摇头道:“一派胡言!”江雪扁嘴道:“难道我说错了么?”楚夜道:“大错特错!你若喜欢她,尽管把她带在身边便是,为妻为婢都行,可千万不要把我扯在里面。”江雪一愣,想起在他面前自己还是男子身份,不禁暗暗好笑,问道:“你说得是真的?”楚夜道:“当然是真的了。”江雪道:“既是这样,你以后可不许打她的主意。”楚夜叹气道:“当然当然,我是决不会打她主意的,你放心好了。”听他如此说,她不禁一笑,却忽然没来由的心里一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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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客栈中的灯大都熄了,客人们早已进入梦乡,只有走廊上还点着盏昏暗的灯笼。
江雪悄悄溜出客栈,转过几条街,不消片刻来到一条小胡同里。这里是一个富户宅院的后墙,一棵老槐树恰巧长在墙边,繁茂的枝叶一直延伸到墙里,因为此时已是深夜,周围寂静无声,没有一个行人。这个地方她白天已经探察好了,趁此夜深人静之时便来下手。
顺着老槐树灵巧的爬上墙头,这是一个后花园,里面黑沉沉的早无人声。从腰间取出条绳索,系在根粗大的树枝上,伸手用力拉了两下,确定是否结实,然后顺着绳子轻轻的滑下来。
她小心翼翼,顺着小径蹑手蹑脚的向前走去。转过一个假山,进了个月亮门,眼前是一个院落。房间的门窗都刻着精美的花纹,糊着雪白的窗纸,看来是主人的卧房了。蹑足走到门前侧耳细听,里面隐隐传来鼾声,房中人显然正在熟睡。暗暗一笑,拔出匕首沿着门缝伸进去,轻轻拨开门闩,闪身进去后又轻轻掩好门。
屋中没有点灯,黑沉沉的,根据传来的鼾声她已判断出床的位置,定定神,眼睛逐渐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只见床上躺着一个瘦小枯干的老头,形貌猥琐,嘴巴一张一合,鼾声就是他发出的。在他身旁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倒也有几分姿色,侧身向外睡得正香。
江雪做了个鬼脸,暗骂道:“老色鬼!一把年纪了还娶这么年轻的老婆!”
床的右边是张精致的梳妆台,上面摆了几件簪环首饰和胭脂花粉;左边是一个宽大的衣柜。她轻轻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四处摸索一番,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手臂收回,一个精致的木盒已拿在手中。正想察看盒中的物件,耳边却忽地响起一声凄厉的叫声:“喵呜!”她吓了一跳,手一抖木盒落在地上,眼前黑影闪过,一只黑猫窜了出去。她惊魂未定,屋里的女主人却被惊醒了,睁开眼睛看到她,大吃一惊,一呆之下失声大叫:“来人啊,有贼!”
她又惊又怒,耳中全是那女人惊惶失措的尖叫,男主人也惊醒了,苍老粗哑的嗓音跟着响起。她再也顾不得别的,掩住耳朵冲出门,慌慌张张的向后园跑去。这时只听人声喧哗,已有仆人向这边奔来。
她跑到后花园,正想沿原路返回,却忽然发现自己系在树枝上的绳子竟然不见了。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这围墙高大,又没有什么梯子之类的东西,却教自己如何翻得过去?四周并无藏身之所,眼见追兵越来越近,不由得冒出了冷汗。
正在象热锅蚂蚁般团团乱转之时,却听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蓦地身体一轻,已被人抓着后领提起,紧接着如腾云驾雾一般飞出墙外,等她回过神来时已到了几条街外。
被轻轻放到地上,她不由两腿发软,一屁股坐了下来,喘息几声,顾不得多想,急忙抬头看去,却见将自己救出来的人竟是楚夜。此时他正一脸的坏笑,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她尴尬至极,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到他的笑容,又不由气往上冲,恨恨的道:“你笑什么?”楚夜蹲在她面前,摇头道:“象你这种身手,居然也学人家做梁上君子,我真是无法想象!”她又羞又恼,道:“谁是小偷?你胡说什么!”楚夜笑道:“哦?我说错了?那你跑到人家家里干什么去了?”江雪愤愤的道:“你管得着么!”楚夜道:“好,我不管!”忽然抓住了她的衣领。
她一惊,喝道:“你要干什么?”楚夜坏笑道:“你不是不让我管么?我再把你送回那个园子里,你自己想办法出来吧。”江雪哭笑不得,心里早已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脸上却不得不赔着笑,温言道:“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他松开了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虚,移开目光,干咳一声道:“楚兄你这么晚了还没睡啊?”楚夜道:“你不也没睡?”江雪道:“我睡不着,出来……散散步。”楚夜干笑道:“散步散到别人家里,倒也有趣。”看着他那张幸灾乐祸的笑脸,她再也忍不住,大声道:“不错,我是当小偷去了!可我这样做还不是因为你?”楚夜愣了愣,诧异的道:“因为我?”江雪怒道:“若非如此,我怎么还你的一万九千两银子?”楚夜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说得也是。不过要以你的身手,只怕还没有还清我的银子,就被人给打死了。”江雪气鼓鼓的道:“那你说该怎么办?”楚夜笑道:“不如你给我做十年佣人抵债算了。”江雪白了他一眼:“你想得美!你的银子我会还给你的。”楚夜笑道:“哦?我倒要看看你怎样还我。”江雪愤愤的道:“哼!”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系在树枝上的绳子是不是被你拿走了?”楚夜道:“是啊。”江雪大怒:“你……你故意整我?”楚夜叹气道:“没想到你连轻功也不会,还学人家做什么小偷!”江雪翻了翻白眼:“你武功好,很了不起么?”楚夜笑道:“若是你做了我的佣人,我说不定会教你一招半式的。”江雪冷哼道:“做梦!”
两人边走边说,转眼已回到客栈,楚夜轻笑道:“你做个好梦哦!”江雪也不理他,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才铺开被子准备睡觉,瞥眼见到放在床头的包袱好像移动了位置,心里微感奇怪,当下却也没有在意,熄了灯躺下睡了。
五 现形
这天下午,三人进了江苏境内。
天色阴沉沉的,一丝风也没有,空气沉闷。依旧是楚夜驾车,江雪没精打采的坐在车厢里,昏昏欲睡;青儿坐在她对面,异乎寻常的安静,不时的从车窗中向外瞟去,象是在等待又象是在思考什么。
路有些巅簸起来,原来已到了个山谷之中。两边怪石嶙峋,中间的路刚刚可以容一辆马车通过。楚夜忽然回头道:“如果想设伏袭击一个人,这里倒不失是个好地方。”江雪迷迷糊糊的道:“什么好地方?”楚夜狡黠的一笑,把头又转了回去,青儿的脸却有点发青了。
马车仍然向前走着,速度却慢了下来。楚夜似乎有些累了,伸了伸懒腰,取出水壶喝水。
蓦地,劲风破空之声——一片寒光向他当头射去!方才还懒洋洋的楚夜,这一刻竟快如鬼魅,身形一转,手中已多了柄长剑,但听“叮铛”之声不绝于耳,射向他的暗器都被击落在地。江雪被惊醒了,问道:“怎么回事?”探头向外看去。这时已有七、八个黑衣人从乱石后面跃出冲向楚夜。他们都是一色的黑衣,面罩黑巾,只在衣角上绣着只白色的蝴蝶。楚夜冷冷一笑,纵身迎上,与他们混战起来。
江雪和青儿都下了马车,站在旁边观战。那些黑衣人竟都是好手,楚夜被围在中间,一时对他们也无可奈何。江雪皱眉道:“这是些什么人啊?为什么要劫杀他呢?”未听见回答,回头看去,青儿竟不见了。心中一惊,忙四处张望,叫道:“青儿!青儿!”忽听马车里有动静,忙奔过去,却见青儿正在翻检着楚夜的包袱。
她皱起眉,道:“你在做什么?”青儿冷冷的道:“要你管!”她不禁一愣,青儿已把包袱里的东西都翻了个遍,皱着眉自语道:“怎么会没有呢?难道在他身上?”江雪道:“你在找什么?”这时只听一声惨叫,她一惊,急忙转头,只见一个黑衣人倒在地上。她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我一跳!”青儿冷冷的看着她,脸上已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温顺,道:“你倒挺关心他的。”江雪道:“他也算是我的朋友,关心一下是应该的。”青儿冷笑道:“你不用多操这份心了,还是想想怎么给他办后事吧!”江雪惊愕的看着她,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你和他们……是一伙的?”青儿道:“你才知道?可惜太晚了!”江雪道:“为什么要杀他?”青儿道:“你问得太多了!”江雪想了想,道:“你以为你们能杀得了他?”青儿冷冷的道:“你太高抬他了!”江雪转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是么?”这时又有两个黑衣人受伤倒下。青儿也转头看去,脸色更加难看,忽地拔出把匕首向楚夜奔去。江雪忙拉住了她的衣襟,问道:“你想干什么?”青儿恶狠狠的道:“放手!”江雪怒道:“不许你伤害他!”青儿眼中寒光一闪,低声道:“这一路你对我不错,我本不想杀你,可现在却留你不得了!”话音未落,反手一刀刺来,手法利索,又快又狠。江雪大惊,急忙一闪,却觉胁下一凉,匕首已深深的刺了进去。青儿拔出匕首,鲜血泉涌而出,冷冷的道:“这是你自找的,可怪不得我!”举刀再刺。江雪无力的坐倒在地上,绝望的闭上眼睛。
只听“叮”的一声,她手中的匕首落在地上,原来楚夜已看见了这边的情形,用一枚钢针打在她手腕上。见江雪倒在地上不知死活,怒不可遏,长剑一摆,卷起漫天的寒光,只听惨叫连连,又有两个黑衣人倒地。他运剑如风,锐不可挡,迫得余下的黑衣人连连后退。青儿面上现出惊恐之色,忽地打了个呼哨,众黑衣人蓦然齐齐的向后跃开,背起受伤的同伴急急的逃去了。
楚夜顾不得追赶,飞奔过来将江雪抱在怀中,只见她双目紧闭,已经昏了过去,鲜血却不断的从胁下涌出。她伤的虽非要害之处,但若不立即止血,也会有性命之忧。把她平放在地上,轻轻解开她的衣襟,只看了一眼,他大吃一惊,急忙将她的衣服掩上,脸却红了。方才虽只是匆匆一瞥,他已经知道了她是个女孩子。
伤口的鲜血依然不断涌出,看着她轻蹙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他轻轻叹口气,不再迟疑,重新拉开她的衣服,细心的包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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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醒了过来,稍稍一动,只觉胁下剧痛,不禁“哎哟”了一声。只听有人惊喜的道:“你醒了?”转过头,这才发现楚夜正坐在床边。他眼睛里满是血丝,神情也十分疲惫,见她醒来,不禁长吁了口气,脸上充满了喜悦,道:“你昏迷了两天了,可真把我急死了。”
她这才想起受伤的情景,急忙低头看去,伤处已包扎得好好的,连衣服也换了套新的。蓦地心中一惊,结结巴巴的问道:“我的伤……是你包扎的?”楚夜道:“是啊。”脸忽然红了,低下头道:“原来你是女孩子,怎么不早告诉我?”江雪呆住了,愣了半晌,突然大怒道:“你这色狼!你……”
楚夜一怔,苦笑道:“我是色狼?小姐,你搞清楚,若不是我及时救你,你早失血过多而死了。”江雪无言以对,明知他说得都是实情,可心里仍是羞愤难平,只是不停的骂道:“色狼!色狼!”见她又羞又怒的神情,他童心忽起,邪邪的一笑,凑上前去:“你再骂,我可真要做个色狼了。”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缩去,听他忍不住笑出声,知道上当,羞恼之下,多日来的委屈涌上心头,不禁放声大哭。楚夜一呆,道:“喂,你怎么了?”她越哭越伤心,边哭边道:“你们都欺负我!”楚夜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道:“我、我哪有啊?”她哭得越发厉害:“你还不承认?”楚夜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女孩子,再说,在那种情况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吧?”
江雪不理,依旧大哭不止。
他抓了抓头皮,又道:“我也不是成心想捉弄你,都是你想捉弄我,我才……”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他无可奈何的道:“求求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若是看我讨厌,我走还不行?”江雪哭道:“你快滚!滚得越远越好!”楚夜道:“我走,我走,你别哭了。”竟真的起身出门去了。
江雪愤恨已极,抓过枕头摔在地上,不料牵动了伤口,登时痛得冒出了冷汗。
忽觉一只手轻柔的为她擦着眼泪,叹着气道:“这又是何苦呢!”楚夜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她恨恨的拂开他的手,道:“你不是走了么?”楚夜笑道:“我又不想走了,你伤得这么重,没人照顾怎么行?”她愤愤的“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他。
他笑了笑,道:“你昏迷了两天,我两天两夜没合眼的守着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看她依旧板着脸,忽地拍了拍脑袋,又道:“啊,我刚才忘记告诉你了,我给你用的药是我秘制的‘十香散’,伤口决不会留下疤的吧,你不用担心。”
江雪转过头,怀疑的问道:“真的不会有疤?”他重重的点头,道:“我保证。”
听到这句话,她忽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毕竟对任何一个女孩子来说,身上有个疤都是件很不愉快的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我的衣服……也是你换的?”楚夜忙道:“我请店主夫人帮你换上的。”
她松了口气,脸色也好了起来,白了他一眼,嗔道:“你这保镖是怎么当的?害得我差点没命,该当何罪?”楚夜笑道:“是是,这次是我的错,姑娘想怎么处置在下,在下都毫无怨言。”她眼珠一转,道:“你既然知道错了,我也不会太难为你,你自己说该怎么罚你吧。”楚夜笑道:“我免费把姑娘安全的送到苏州,如何?”江雪想了想,道:“光这个还不行,我在苏州停留期间你要负责全部,还要做我的向导。”楚夜笑道:“好。”顺手倒了杯水给她:“说了这么多,口一定干了,喝点水吧。”她“哼”了一声,接过喝了一口,忽然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楚夜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看着她,又道:“你昏迷了两天,一定饿得很,想吃什么我吩咐他们做给你。”
她眼珠一转,一本正经的道:“你拿笔记一下。”心想:“臭小子,非吃得你破产不可!”她信口开河,楚夜却记得很认真,一直记了二、三十种,实在想不出别的了,这才住了口,道:“马马虎虎,就先这些吧。”楚夜笑了笑,道:“好,你先歇着,我去叫他们准备。”转身出去了。
饭菜是送到房中来的,楚夜小心的扶她坐好,为她盛饭。看着面前堆得小山似的碗盘,她忽然觉得没了胃口。楚夜却不停的为她挟菜,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看着他真诚的笑脸,她忽然觉得有点内疚,暗悔不该这么捉弄他。
吃过饭,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以前你那么对青儿,是不是早就对她起疑心了?”楚夜道:“那倒不是,那时我只觉她举止有些轻浮,不象是好女孩子。”江雪疑惑的道:“举止轻浮?我怎么没觉得?”楚夜轻笑道:“你若是知道也不会受伤了。”
“我受伤也是受你之累!”江雪眼珠一转,坏笑道:“老实说,是不是她背地里对你做过什么?”楚夜愣了下,苦笑道:“你又胡想什么?我只是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的。”江雪道:“说不定人家是爱上你了呢?你怎么可以认为人家是轻浮?”楚夜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不要乱说!”江雪伸伸舌头:“我是小孩子?哼!”忽又问道:“青儿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是不是你拿了人家的什么东西,才惹得人家劫杀你?”楚夜愣了愣,道:“你又胡说!我根本都不认得她,怎么会拿她的东西?”江雪扁嘴道:“那只有你自己知道了!”忽地想起自己的包袱有次也好像被人动过,大概也是青儿所为了。斜眼看向楚夜,只见他也是一脸的迷茫,无奈的摇了摇头,自语道:“我自己也不明白。”
六 卿本佳人
一晃六、七天过去了,在楚夜的精心照料下,她的伤已好了大半。
这天午后,她正闲得无聊,楚夜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她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拿的什么?”
楚夜微微一笑,把包袱放在床上打开来,只见里面花花绿绿,都是崭新的女装,连内衣、袜子、鞋子、珠钗、胭脂水粉都一应俱全。她不由愣了,抬头看着他。
楚夜微笑道:“这是给你的,你还是穿女装吧。”从中拿出件浅紫色的长裙,“这件很漂亮,换上试试?”她伸手接过,脸却有点红了。楚夜轻轻一笑,转身出去了。
她换过衣服,又精心的梳好头发,插上只珠花,见脸色有些苍白,便稍稍涂了些胭脂。装扮完毕,对着镜子细细端详(在过去的十九年中她还从来没有这样精心打扮过),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风姿婀娜,美艳中带三分俏皮,连自己都看得呆了。
却听有人道:“好美!”
她一惊回头,楚夜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正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她。她脸一红,心里甜滋滋的,有些娇羞的低下头,却听楚夜坏笑道:“我是说衣服好美。”
她怔了一下,怒道:“你……”抬手一掌掴去。楚夜轻轻躲过,捉住她的手,笑道:“我还没说完呢!穿衣服的人也还不错。”
她皱起眉道:“什么叫‘也还不错’?难道我不美吗?”楚夜笑道:“能让我说不错的,就表示已经很好了。”她有些哭笑不得,看他笑得坏坏的,扁了扁嘴,道:“你就会欺负我!”楚夜道:“冤枉啊,你不欺负我,我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敢欺负你呀?”她“哼”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还被他握在掌中,脸更红了,忙往回一抽,却没有抽动。
楚夜凑上前,看着她的脸,笑道:“你脸红起来倒有几分女孩子的样子了。”他的脸离她只有两、三寸的距离,闻着他身上的男子气息,她忽觉心跳得厉害,呼吸也好像有些不畅,忙用力抽回手,转过身不理他。楚夜“呵呵”一笑,自去桌边倒水喝。过了一会,她忽然道:“我想出去走走。”
楚夜道:“你的伤还没全好,不要乱动。”她苦起脸道:“这么多天一直呆在屋里,我都要被闷死了!就出去一小会,好不好?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摇着他的手臂,恳求的看着他。楚夜沉呤了下,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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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镇虽不甚大却很富庶,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两人一边慢慢向前走一边观看着路边小摊上的货物。江雪快乐的就像只小鸟,她左手拎着一袋买来的零零碎碎的东西,右手拿着支糖葫芦,一蹦一跳的走在前面,楚夜跟在她身后,嘴角噙着笑,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她忽然停下脚步,待他走过来,道:“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楚夜道:“什么问题?”江雪道:“认识你这么多天了,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呢!”楚夜淡淡一笑,一本正经的道:“我?我只是个乡下土财主而已。”“土财主?”江雪的眼睛瞪得鸡蛋大,“你说你是个土财主?”楚夜笑道:“不像么?”江雪摇头道:“不像!那个赵老爷的样子才是标准的土财主呢!”楚夜道:“那我像什么?”江雪上下打量着他,伸伸舌头做个鬼脸,调皮的道:“像个十足的花花公子!”楚夜板起脸:“小丫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皱起眉做威胁之状,眼睛里却有掩饰不住的笑意。江雪忙道:“我说错了,你不是花花公子,是浊世翩翩佳公子。”楚夜忍住笑:“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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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两人终于到了苏州。
江雪坚持自己要住客栈,楚夜也不勉强,带她到了杏花村,这是苏州最好的客栈。为她安排好房间,他准备告辞。江雪一边整理着衣物一边道:“明天我想出去游玩。”楚夜沉呤了下,道:“你先自己出去走走吧,明天我没空陪你。”江雪皱眉道:“你今天见你姑妈,明天还要陪着她么?你可答应过我的。”楚夜笑了笑,轻声道:“明天我要去看我的未婚妻,后天再带你去玩。”江雪一怔,只觉一颗心沉了下去:“你的未婚妻?你有未婚妻了?”楚夜道:“是啊。”他这次来苏州的目的除了看望姑妈,再就是商量婚期的问题。江雪的脸色霎那间变得苍白,呆呆的不知说什么好。楚夜惊异的道:“喂,你怎么了?”她垂着头不说话。他眼珠一转,坏笑道:“脸色这么难看——你不会爱上我了吧?”江雪忽然直跳起来,怒道:“你少臭美!像你这种花花公子,只有那些瞎了眼的女人才会喜欢你!”楚夜举手道:“好好,我说错了还不行?”又小声道:“你若真的爱上我,那才麻烦了呢!”江雪怒道:“你说什么?”挥拳打去,楚夜闪过,做了个鬼脸,把一件东西向她手里一塞,转身飞一般的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她只觉鼻子发酸,眼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心里又苦又涩,这种滋味是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呆呆的在床边坐下来,脑中一片混乱,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惊醒了她,慌忙擦了擦眼睛,打开门,一个有点斗鸡眼的伙计站在门口,躬了躬身,谄笑道:“姑娘,您的茶。”她漠然点了点头,道:“放着吧。”待那伙计走后,她在桌边坐下,正想倒杯水喝,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楚夜方才塞给她的东西。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却又不禁跳了起来,恨恨的道:“可恶,原来他一直在捉弄我!”那竟是她从那个恶少身上偷来的钱袋,后来不知怎的不见了,没想到竟是被楚夜拿走了。咬着嘴唇愣了半晌,忽然大叫道:“伙计!伙计!”斗鸡眼闻声跑来,陪笑道:“姑娘有什么吩咐?”江雪道:“把你们这里最好吃的东西统统拿来……看什么看?怕本姑娘没钱么?喏,给你!还不快去!”斗鸡眼“哎哟”一声,捂着被银子砸痛的脑袋,点头哈腰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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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楚夜正坐在唐府的花厅里悠闲的喝着茶陪着姑妈说话。他每年都会来苏州住上一段时间,楚清音心疼早亡的胞弟,对这个唯一的侄子更是疼爱异常。她虽已年近半百,但因天生丽质又加之保养得当,肌肤仍然细腻光滑,风韵丝毫不减。唐家是闻名江南的富商,富甲一方,唐家的主人唐禹(也就是楚清音的丈夫)早已过世多年,所有的生意一直靠楚清音打理,她虽是女子,却精明强干,把偌大的家业打理的井井有条,提起唐夫人,就连她的对手都会竖起大拇指,可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独生儿子唐风却对经商毫无兴趣。
看着面前玉树临风般的侄儿,她不禁感慨万千,道:“你终于长大了,姑妈也放心了。”楚夜笑道:“在姑妈面前,我永远都是孩子。”楚清音叹道:“姑妈老了,有些时候总是觉得力不从心了。”楚夜笑道:“您一点也没变,一直都是那么年轻美貌,不知道还以为您是我姐姐呢!”楚清音笑骂道:“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油嘴滑舌的,没有半点规矩!”顿了顿又道:“我已经派人告诉雅仙你来了,她父亲过世已满三年,你们也都不小了,该选个日子成亲了。”楚夜道:“是。”环顾四周,又道:“表哥去哪了?”
楚清音叹了口气,道:“风儿这孩子,整天跟府衙的捕快混在一起,今天听说城南出了个案子,他也跟着去了。”楚夜笑道:“原来他的这个爱好还是没改啊!”楚清音无奈的道:“我看是改不了了!你们兄弟的感情好,有机会帮我劝劝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事情,老大不小了,也不肯娶个老婆回来!”
却听有人大声道:“妈,你又在说我的坏话!”随着话音,一个身材英挺、浓眉大眼的青年走了进来。大步走过来倒了杯茶,一口气喝光,抹了抹嘴道:“痛快!”
楚清音皱眉道:“你这孩子,越来越没礼貌了,没看见夜儿来了么?”唐风笑道:“我一进门就知道了。”拍拍楚夜的肩膀,道:“你来得正好,晚上跟我出去一趟。”楚清音道:“又想干什么?今天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谁也不许出去!”唐风忙陪笑道:“就一小会。”楚清音板着脸道:“不行!”唐风苦起脸:“唉!”楚夜暗暗好笑,悄悄向他眨了眨眼睛,道:“今天我们哪都不去,就陪姑妈说话。”
吃过晚饭,三人又说了一会话,楚清音自去休息了。
楚夜端起杯子喝口茶,看着在屋中踱来踱去的唐风,懒洋洋的道:“是不是又想让我看什么尸体?”唐风停住脚步,笑道:“知道瞒不过你!周记米行的周老板死在城外的别院里,奇怪的是全身上下找不到一点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楚夜沉呤道:“会不会是什么疾病?”唐风道:“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楚夜道:“等姑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