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部分阅读
亲人、朋友……她全都打听了。
越打听越满意,越满意越喜欢。
陈昭后来总说,若不是她,他又何必成为一个背信弃义的人呢。
可这婚事,也不是她一手促成的啊!也不是她逼着皇伯父下旨的啊!
因为她是公主,因为她看似权势滔天,所以在这场政治联姻中,她就要被当成是一出悲剧的酝酿者,被千夫所指吗?
所有人都说是她逼陈昭娶她,所有人都说是她毁了白家,所有人都说她是个恶毒的公主……陈昭!陈昭!
公主真的恨陈昭,即使她重生,她还是恨他的。她没有冲去康州杀了他,没有跟他当场撕开脸。不是她宽恕他,她宽恕的是自己——原谅我曾经拼了命地爱这个人。
可能她和陈昭的结合,从一开始就充满上天不祥的暗示。连在这条通往康州的路,都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意外。前世公主为了爱情而隐瞒,这一世,她只会加以利用!
因为公主没有干涉过命运,命运的轨迹和前世并没有发生过太多变化。那日,离康州只剩五天的路程,陈昭觉得万无一失了,先行去康州,布置婚宴。
当晚,公主坐在帐篷中等待。
夜已经深了,她却并没有睡去的意思。
她心情并不好,连秦景守在外头,她也没兴致跟他说话,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公主怕跟前世变得不一样,怕自己挖的坑没人跳——
好在,她没有失望。
外头突然传来叫声,“保护公主!有贼人!”
公主手中把玩的簪子落地,怔忡中,看着青年进来。她望着他,抿出一个笑,伸手,“秦景,你来——”
第29章 婚事风波2
驻扎的这片地,在夜色渐沉后,从四周杀下无数贼人,穿着打扮是江湖流浪人士,冲到帐篷中,踢倒篝火,口里叫着江湖行话,一般人听不太懂。
留在这里的护卫,公主的人手、平王府的人马,还有陈世子留下的人,哪个不是经过专门训练?护卫们即使遇到突袭,在熬过一开始的慌乱后,渐渐占了上风。
可惜对方比他们熟悉地形,借着夜色掩护,时不时冒出来,侍卫们也被打得焦头乱额。
刘既明站在一处阴暗地,身边跟随着三四个保护他的戍卫。他静默而立,观望着这些突如其来的贼人。
他的人大汗淋漓来报,“公子,情况基本在我们的掌握中,不会出大事。属下抓住了一个人问话,原来只是山中马贼,白日时见咱们货物又多又贵重,就起了贪念,并不是什么阴谋。”
刘既明早看出对方不成样子了,根本没太给自己这边造成损伤。他皱眉,只是一般的马贼?在道上混,却一点眼力都没有,看不出自己这边人根本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刘既明缓声,“这条通往康州的路,是陈世子负责的吧?”
“是。”
刘既明无言,陈昭人一走,就出了意外,这就是向他们王府投诚的决心吗?他心中冷笑,却也并没有就此否定陈世子:毕竟这么弱智的招数,不像是那位世子的手段。
“公主那边没事吧?受伤的人多不多?”刘既明开始准备清理战场了。
“公主没让我们靠近,不过公子放心,秦景等人在公主身边,公主不会有事的。”
宜安公主不许人靠近,刘既明并没有怀疑。他这个妹妹脾气向来怪,执拗起来又是真的麻烦,这像是她的命令。但是秦景……他凝目:距离康州越来越近了,秦景时刻在公主身边,他一直没找到对秦景下手的机会。
眼下马贼入侵,不正是一个机会吗?
刘既明对自己的几个心腹耳语两句,夺过手下腰间长刀,狠力在自己手臂上重重一划,登时鲜血喷流。众人惊住,见主子面色惨白,跌跌撞撞地奔向公主的帐篷——
“公主!”
“大哥!”宜安公主神思不属间,就看到大公子一身狼狈地掀开门帘进来了。她一眼看到大公子扶着的手臂上的血迹,目色怔住:怎么连她大哥都受伤了?
“我没事,”刘既明对妹妹宽慰一笑,然后切声,“对方人太多,我的手下不熟悉地势,勉强控住场,却让对方几个头领逃走了!向公主借几个手下,必须要轻功好、武功高强……那些贼人不知什么身份,决不能让他们逃了!”
公主面容古怪:按照她的记忆,明明只是几个不入流的马贼。上一世没有大哥的人护行,对方也没有把她怎样啊。怎么哥哥却说得这么凶险?
公主倒没有怀疑刘既明骗自己,她想到的更大可能,是命运发生了变化!因为哥哥跟来了,所以连派来的马贼都比前世厉害了?
公主身体很弱,她没有太大精力去跟陈昭开撕。只这趟来康州,她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她只能沿着前世的轨迹,在边边角角动手脚,让事情发展出现变化。公主比别人更怕命运跟前世不一样。
所以刘既明一说,公主立刻答应了,“秦景!张冉!你们两个去吧。”张冉是她的侍卫长,秦景是陈昭最好的影卫,他们两人出动,是最保险的。
公主一定要把命运控制在自己知晓的范围内!
她吩咐两人,“大哥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属下明白。”
刘既明当即不哆嗦,直接带人走了。
出了帐篷,刘既明的心腹就跑过来,指出敌人逃走的两条方向。秦景和张冉也没什么好说的,兵分两路,向黑暗中追了出去。
这便是半真半假的话了,马贼头领逃走,倒是真的,因为这就是刘既明让人放走的。秦景肯定会遇上贼人,等他杀了对方后,回过身,将面对刘既明派出去的三个属下的追杀……
算的很好,但还是高估了马贼头领的本事,低估了秦景的身手。等秦景身影融入了黑暗,在刘既明暗示下,三个下属蒙住面,追了出去。他们本来觉得自己三人绝对能解决秦景,但追上后,心中就凛然了——
四周阒寂,四野无声,青年的身影如同消失了一般,在黑暗这只怪兽中,看不到行迹。
原来这就是世子手下最出色的影卫吗?
几人收起了轻视之心,模糊地追了段路,根本还没走出营帐十里,就听到了前方的打斗声。几人面面相觑——这马贼头领是面人吗?这么快就被秦景追上了?
“怎么办?”几人犹豫。
有一人很冷静,“不必讲究江湖道义了,我们直接上吧。公子要的是秦景死,等秦景解决了那马贼,我们不一定能杀得了他。现在我们一起动手,即使任务失败,也可以嫁祸给马贼。”
几人当下不犹豫,一同从黑暗中扑将而出。
双方都是高手,当一方刻意收敛呼吸时,秦景并没有察觉。但他虽然在和马贼相杀,却一直处于警觉状态。听到身后有疾风如斩,向他切来,他拉过马贼,自身往后侧而退,却另有两股风从不同方向向他发力……
这一次出来的人,不言不语,现身就战,武功根本不是之前的马贼所能比的。
秦景心中一沉:马贼中有武功这样高的?那公主……不就危险了?
恰在此时,从营帐方向传来女子的叫声,“啊——!”
他们还没有离开营帐太远,那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这声尖锐的女声并非公主发出,三个蒙面人不了解公主的声音,没有听出来,只觉得营帐那边出了事,心中微慌。秦景听出了这不是公主的叫声,但他关心则乱,疑心自己听错了,总觉得是公主。
几人的打斗一时都有些乱。
高手过招,对方有什么破绽,往往一眼就能看出。双方都看出对方有退意,不觉怔住。终归是秦景反应快,趁他们愣神时,屈腰闪避,想冲出他们的包围圈。几人又怎会放秦景离开?
但这次秦景离开心切,竟不再闪避,顶着他们的攻击,顺着一个方向杀出去。这种不管不顾,确实给对方造成了一定的麻烦。
但秦景冲的也不那么顺利,都是高手,要是他真这么来去自如,刘既明一定羞愧得以头撞地,平州也不需要守了。
秦景的小腹被一把长枪顶住划了一道,他理也不理,跃身窜入幽暗夜中。又一道带着深厚内力的掌风向他拍去,若秦景回身抵挡,离开的时机一耽误,三人重新缠上来,他就走不了了。
所以他头也不回,任那道掌风拍在他背上。
三人追上去,看秦景的背影微微一踉跄,摔了下去,却很快调整呼吸,重新跃起。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一点儿功夫也没有耽误。
三人望着秦景背影半天,没有追上去:本来就离营帐很近,再追上去,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容易坐实大公子想杀秦景的心。
几人可惜之余,叹道,“是个人物。”
“难怪被公主从世子那里抢过来……这样的人,我也想抢啊。”
两个同伴立刻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默默远离。
那人气得脸红,“老子是夸秦景功夫好!是夸,不要思想那么肮脏!”
☆☆☆
公主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穿着黑袍进来的女子。女子手中拿一柄匕首,按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木兰脖颈上,冷声,“敢喊出声,你就不要活了。”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却盯着公主看。
公主白衣胜雪,长发如云缎般流泻,一路铺展到地面,又黑又软。黑玉额环压发,其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来人。
这个黑衣女子是借着马贼惊帐的机会,趁乱钻入公主的帐篷的。她是女子,又善于伪装,营帐乱哄哄的,一路东躲**,竟没让人觉得不对劲,直到她突入营帐,在木兰惊呼时取出一把匕首来。
公主看着黑衣女子,“白姑娘,别来无恙。”
黑袍女子抓着匕首的手一颤,木兰吓得面白如纸,惊恐地盯着公主的嘴:您能别刺激她了吗?
“公主!出了什么事?”木兰的叫声已经引来人了,刘既明在外面问。
木兰一喜,就要呼救,却被公主冷眼一扫,吓得闭了嘴。公主道,“木兰闯了祸,我正在罚她,是女儿家的事,你们不方便进来。”
公主的声音听着没什么不对,刘既明就算心有疑惑,也没有硬闯公主营帐的道理。他安慰了一番,指出马贼已解决,公主有事传唤即可。
等人都走了,那黑袍女子才解开斗篷,露出一张苍白的娇颜,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公主,“你知道是我!”
公主没应她,她当然知道是白鸾歌。能瞒过陈昭的人手,只有跟陈昭关系亲近的白鸾歌。但雇来的这些马贼行乱无章,正是白鸾歌只是个女子,她懂的并不太多。好在她又不是为刺杀公主,她只是雇这些贼人扰乱,来见公主一面。
白鸾歌求见公主,让公主放过陈昭。
前世的公主虽然心中气怒,但碍于这场婚事是皇伯父的旨意,她既不想给平王府招灾,也因为初尝情意、想维护自己的未婚夫。在陈昭赶回之前,她瞒住了这件事。
公主不仅瞒住了这件事,她还把白鸾歌平安地带回了康州。
她原希望看在自己既往不咎的面子上,他们也不要追究了,白鸾歌却还是在她婚宴上闹了一出。
那时她以为她的隐忍是对的。
因为婚后长达半年时间,她都没有再见过白鸾歌。那是她和陈昭关系最好的半年,举案齐眉、琴瑟和谐,她原以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现在,公主盯着白鸾歌的目光很冷。
白鸾歌咚地给她跪下,“求你放过表哥好不好?他爱的不是你,他爱的是我!你是公主,什么样的得不到?为什么非表哥不可?”
公主猛地起身,直视她,“娶亲的人是他!我没有架着刀逼他!”
“是你逼的!你用身份,用皇权逼他!他本来娶的人是我!是你毁了这一切!”
“那你让他亲口来说!他有本事亲自来告诉我!”
“他怎么敢?我白家只是不小心得罪了公主你,满门抄斩啊。我怎么会让表哥步我家后尘?”
“他不敢,你敢!你不怕我杀了你?”
“那你便杀了我吧!”白鸾歌扬着脖颈,眸中带泪,大声叫道,“你的真面目被表哥看到,他不会再娶你了!你杀了我!表哥会为我报仇的!”
“那我就不杀你,”公主笑容阴冷,“我让你眼睁睁看着,你最爱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成亲,生子,偕老!你瞪大眼好好看着这一切!”
她一步步走向她,目中阴鸷越来越浓,她俯身抬起跪着人的下巴,手指冷如冰霜,“我把你做成丨人彘,装在罐子里,送给陈昭。你说,他知道这是他亲爱的表妹吗?我就让你好好看!”
白鸾歌身子抖得厉害,“你……就算这样,也得不到表哥的心!我诅咒你,你受到报应,永失所爱!”
“闭嘴!”
……
这一句句恶毒,一声声诅咒,把前世今生串起来。公主血液冰凉,神思空茫,已经不记得这是哪里了。她好像又回到南明王府,她从别人口中知道自己的夫君有了外室,那个人还是她曾经放过的白鸾歌。
她气得尖叫!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恨死了他们!恨死了这些欺骗她、伤害她的人!她想让他们去死!全都去死!
公主双手掐住白鸾歌的脖颈,手越收越紧,去死吧!
冷风猛地灌入,一道黑影进来帐篷,将空气中的僵持打断。木兰看到人,一喜,扑过去,“秦侍卫,你终于回来了!”
秦景有些尴尬地推开木兰,他看到白姑娘在挣扎,公主落着泪,神情已近癫狂……他上前,稳稳地抓住公主的手,将她拉开。
“秦侍卫!”白鸾歌大声咳嗽着,性命无碍后,也认出他,毕竟她曾经求过表哥把秦景送给自己。
她突然醒过神,她是来炫耀自己的爱情的,是想求公主放过表哥的。她想楚楚可怜,动之以情……她想气公主,却不想跟公主撕破脸!
她也怕公主用权势压人啊。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对了,是公主不太正常。
她颓然低头,来不及了,秦景来了。她没有机会了。
白鸾歌面色更白了,摇摇欲倒,惨笑不断。秦景在公主这里啊!原来表哥一直没把秦景要回去!她虽然说表哥爱自己,可是她心里,自己都不太信了……
表哥,表哥,我都被你逼入绝路了啊!
秦景没空理会白鸾歌,公主在他怀里发着抖,捂着嘴咳嗽。他顾不上还有人看,从后抱住公主痛得弓起来的身体,想让她清醒,“公主!”
第30章 赶走侍卫
公主在秦景的安抚下慢慢平静,她自己也有些恍惚。果然她心眼小,对于伤害自己的人,永远做不到原谅。
想求谅解?
那你给我跪下吧!
但就算你给我跪下,我也还是不原谅!
公主在秦景关切的目光中,努力压下自己的激愤情绪。她尚没有看向白鸾歌,就脸色一白,侧身到一旁干呕。
秦景一愣,本想扶她,却思及什么,没有靠近她,转而退后两步。
公主却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许他走。她缓了会儿,瞪着眼看他,语气肯定,“你受伤了!”秦景靠近她,她还没有看他,就被血腥味恶心住了。
青年面色有些苍白,胳臂上的袖子被划破,他身上的靛色衣衫虽然颜色浓,但公主凑近,仍能看到他小腹处的布料颜色更深些。
秦景没说话,看向还瘫坐在地上的白鸾歌。
公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平静下来后,她不再像先前那样想掐死白鸾歌。她在帐篷里坐着等白鸾歌,本来也不是为了掐死对方。
公主吩咐木兰,“把她扮成侍女,先带下去歇一晚,别让人发现了。”
木兰很不愿意安排这个刚才还想杀了自己的人,但她知道这个人是世子的表妹。公主是要嫁给世子的,木兰怎么敢得罪白鸾歌?
她摆出假笑,将白鸾歌领了下去。白鸾歌也没有反抗,她知道公主不会杀自己;只要公主还想嫁表哥,就不会动自己。而且就算公主动了自己,也没关系,正好让表哥看清公主的真面目。
白鸾歌此行,本来就是给公主添堵的。
等人走后,公主立刻去翻箱倒柜找药箱,给秦景上药,并询问怎么回事。秦景如实禀告,公主微怔,“你说有三人武功跟你不相上下?”
秦景点头。
“不可能!”白鸾歌要是能请动武功这么高强的马贼,就不会只是带来一场马蚤动,而是直接刺杀她!
公主让人找侍卫长来,侍卫长禀报的情况,和秦景并不相同。侍卫长没有遇到什么有力的抵抗,轻松击杀了马贼首领。
帐篷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个,公主和秦景对望,俱沉默。
他们都看出来了,有人要借机杀秦景!
可是是谁?
陈昭?有可能,但是陈昭并不在这里,他的手下是擅自行动,还是陈昭走时就下了命令?
或者是她大哥刘既明?也有可能,当时,是刘既明来向公主要人的!
公主觉得后怕,身体一阵阵的发冷。
她是想让秦景尽快和陈昭反目成仇,但她并不是要秦景去送死。如果秦景死了,她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秦景感受到公主的害怕,但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许是做惯了影卫,他习惯了长时间的不说话,习惯了只听不开口。即使他现在关心公主,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至于有人想杀他?那便来吧。
秦景心里不怎么担心,他经历过的生死太多了,眼下探知到针对自己的阴谋,说实话,他根本没什么感觉。他也一点都不意外,他和公主这样要好,想杀他的人太多了。但他能活下那么多次,不至于听到有人针对自己就开始担忧。
比起担心自己,秦景更担心公主,怕她激动起来做出什么——
秦景果然了解公主,公主起身,“这里留不得了,你马上收拾行李,离开这里!”
秦景愕然,被公主拽起来。
公主开始找包袱帮他收拾,她从箱子里取出金银、钗冠、珍贝,抓起一大把往包袱里塞。听到身后没动静,公主回头斥责无动于衷的秦景,“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来帮忙?”
“……我不用走吧。”秦景慢吞吞道。
公主仰头,很快泪眼汪汪,“你如果死了,我也不活了。”
秦景顿时觉得自己身上担子好重,但是吧——“公主,属下没有死。”
公主默默看他一眼:在她眼里,被陈昭和刘既明同时盯上,和死没啥区别了。
秦景本来就不喜欢说话,在公主的步步紧逼下,他更是没辩驳几句,鼓囊囊的包裹就被塞入了怀中。秦景垂下眼,看着面前的公主。
她的眼神很坚定,是真的要他走。
秦景心中有些茫然,天地浩大,他能去哪儿呢?
秦景轻声,“公主,你真的要属下走吗?”
“对!”公主点头,又补充,“今晚出了事,盘查的人多,不要走。明天我安排好了后手,再走。”
秦景低头看着怀中包袱,默然无话。他本来觉得公主因为这样一个原因就要他走,很是可笑,可在公主的再三坚持下,比起可笑,迷惘和难过更占据他的心头。
他要离开公主了。
秦景早就做好准备,他早就知道自己随时会离开公主。可这一天来的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打得秦景晕头转向。
他心里还有无力和恼怒:是不是他武功再高一些,就不用现在走了?可是就因为他没有杀掉那三个人,公主就认定他不如人,他必须走吗?
秦景也觉得委屈,也想为自己辩驳两句。可他看着公主疲惫的神情,又习惯性地不想给公主添麻烦。他的眸色暗下,一声不吭,转身离开了帐篷。
第二日,公主醒来,一睁眼就看到秦景。她特别稀奇,秦景是侍卫,又不是她的男,宠或下人,侍卫近乎官职,并不卑下,他平时有自己的职务,根本不会时刻出现在她面前。
公主刚睡醒,他递来漱口水,公主被秦景弄得很惊吓。
等木兰带着侍女们来服侍公主起身时,发现秦侍卫居然在,众女的脸都快裂了。平时秦景肯定受不了这么多人时不时地看他一眼,但他今天,居然就在一边站着,始终的面无表情,让众女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他看了。
一直到公主用早膳,秦景都没有离开。公主受宠若惊之余,开始担忧了。她先娇斥,“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是骗了我还是怎么了我?你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
秦景看她一眼,没说话。
公主又开始惊喜了,“难道你终于突然开窍,爱上我了?”她凑近他,借着他的眼睛,打量自己:少女明媚,千娇百媚,她飞个媚眼,流光溢彩。
秦景眼角微抽,不忍直视自恋的公主。
公主惊讶:这是怎么了?平时要是这样逗他,他肯定脸红,说不定夺门而逃了。今天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公主看他许久,看得他抬眼与她对视。虽然秦景是个木头脸,一贯无表情,但公主跟他相处时间长了,还是隐约能看出那么点儿神色的。
公主道,“你是为昨晚我说离开的事?”她笑,“你舍不得?”
秦景迟疑,想点头。是不是他点了头,她就会重新考虑?
却听公主淡淡道,“有什么舍不得了,这破地儿,啧啧。”
她神情冷漠,手中汤匙搅着药粥,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笑。秦景的心就沉下,更没话说了。
之后刘既明来跟公主问安,便继续上路。公主要秦景陪她上马车,秦景无所谓。同时,公主还要木兰把白鸾歌带上来。
马车行驶中,公主见了白鸾歌后,看着她许久,“你就那么喜欢陈昭?特别想嫁给他?”
白鸾歌抬眼,看着公主的目光一点都不躲闪。她目中的光芒很盛,“是,我喜欢表哥,我从来就喜欢表哥!可能你们觉得我是家破人亡,不得不攀着表哥为我家平反……其实也有这方面原因。但最重要的,就是我喜欢表哥,”她笑容微羞涩,“他也对我好,他说过娶我的。”
“做妾也不介意?”
“不介意。”白鸾歌眼眸微黯,却还是坚定道。
宜安公主好久没说话,真是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当着即将的正妻面说这种话,脸皮厚啊。
宜安公主本来打算在白鸾歌大闹婚宴的时候,跟陈昭彻底开撕。让她大哥看到,是陈昭对不起他们。不过现在早些,也无所谓。
公主低眼,“我是公主,只要我嫁给陈昭,便不会让他纳妾。”前世白鸾歌能进门,是借着怀胎的缘故。若不是怀胎,公主根本不可能让步。
白鸾歌面色白下去。
“他娶了我,就算不爱我,就算恨死我,也得跟我维持下去这段婚姻。即使我们彼此折磨,谁也不好过,婚姻也会继续。”这是政治原因,成了亲,就不要再出尔反尔了。
白鸾歌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还会让他把你嫁的远远的,永世不能见他。你若是敢回来,也没关系,白家捏在我手心啊。”公主抬头,盯着白鸾歌怨恨的目光,“我爹在朝上挂着一个刑部尚书的官职,你知道吧?”
白鸾歌的眼泪开始聚了。
公主倾身,“但是我不会动一个已经脏了的男人!”
“你!”白鸾歌的嘴角气得发抖,她既羞辱自己,也羞辱表哥!
“已经和别人私定终身的男人,却要娶我?这是骗婚!一直都是陈昭想娶我,不是我非要嫁他。”公主亲昵地玩弄着白鸾歌垂在面颊上的一绺细发,“你已经得罪了我,陈昭已经得罪了我,还想我忍下这口气?你们会为你们的选择付出代价。”
她淡声,“爱情啊,真美好,真伟大。我们就来检测一下呗。”
“你……你想做什么?”白鸾歌颤声问,她特别怕自己连累了表哥!
公主笑,“我们玩一出桃代李僵的游戏呗。你装成我的样子,去嫁给他。你嫁给了他,如了你的心愿,我也解脱了,多好。”
“就这样?”白鸾歌不相信公主会这么好心。
但是公主就是这么好心。
一同听到公主计划的,秦景无表情,木兰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天啊,为什么公主作死的时候,总是拉着她呢?
中午马车到了驿站,再一站的路程,就到康州了。公主和白鸾歌换了衣裳,并吩咐了木兰如何行事。
秦景被要求背着包袱,公主催促他该离开了。
秦景心里难过得要死,却无可奈何,公主都赶他了,他能不走吗?转身正要走,手腕被公主握住,“你不管我了?”
秦景一时傻了,“啊?”
公主伸手戳他的胸,振振有辞,“没有你保护我,我离得开这里吗?”
“……公主要跟我一起走?!”
第31章 雷声阵阵
宜安公主自然打算跟秦景一起走,万一这个人离开后,再不回来了怎么办?小庄宴长成第二个秦景,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
虽然眼前有她大哥看着,前方还有陈昭等着娶她,但在宜安公主的眼里,秦景比他们重要多了。公主自然不急,她本来就没打算完成这场婚宴嘛。而且如果白鸾歌本领大一些,真的嫁给陈昭了——哈哈,这才有趣了!
她要让陈昭就此失去立场!
宜安公主催促着秦景快点走,秦景依然没搞清楚事情发展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但他太听公主的话了,虽然他身上的伤还没好,但带公主离开,且是在公主已经把看守的人调开的情况下,简直轻而易举。
躲开众人的视线,远离驿站,秦景问人买了马,抱她上马,疾出城门。
公主脾气古怪,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敢刺探她在不在。只要白鸾歌和木兰不露出破绽,真的混到康州成亲也说不定。不过公主觉得自己能瞒过别人,不一定能瞒过陈昭。
这一世,陈昭似乎特别在意这场婚事。而且更重要的是,陈昭熟悉白鸾歌。他又不像她大哥一样,对她完全放心……
关键得看,陈昭什么时候发现她和白鸾歌换了身份。
不过好在陈昭现在不在,等陈昭回来,最早也得三天以后。
能够争取三天以上的时间,公主觉得,以秦景摆脱追踪的本事,会让那些寻找他们的人行动更加困难。
想到这些,公主心情就很愉快。也就是说,有相当一段时间,那些讨厌的人都找不到他们,只有她和秦景!他采买来她下厨,夫妻双双把家还……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公主才被秦景抱着骑马了半天,下马时,完全是跌下去的。秦景正沉思之后该去哪里、该怎么走,或许是本能反应,他察觉到头顶的气息,直接伸臂,接住滚下马背的娇弱公主。
公主下地后,仍搂着他脖颈,嘤嘤婴哭泣,“我腿好疼!再也不要骑马了!”她把眼泪鼻涕都往秦景袖子上抹,哭得好是凄惨。
“属下考虑不周,之后不会再骑马了。”秦景自责,公主这么弱,骑马肯定会受伤。
那该怎么办?
坐马车太慢,走水路又不及时,他直接用轻功带公主吗?
秦景开始思索以他的功力能撑多久……
公主看他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好是无精打采。木头!逃亡什么的,本来就应该很辛苦吧?那些话本里离家出走的千金小姐,哪个平平安安地没有一点意外?
公主想让秦景说类似“你痛,我的心更痛”的甜腻情话,然后她就可以说“我不要你痛,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忍耐”……她要在秦景心里刷自己“贤惠善良温柔娴静”的美好形象!
结果秦景直接把剧情套路过渡了!他开始考虑解决办法了!
公主重重踩他一脚。
秦景惊讶回望。
公主嘴脸恶毒,“我又累又饿又渴!你为什么只站在这里发呆?你其实是想在没人知道的时候弄死我吧?你真是阴险卑鄙!”她的“贤惠善良温柔娴静”立刻不要了。
秦景被公主的倒打一耙给弄得无语,他看公主气怒地白他一眼,转身就走,怕她不识路,赶紧跟上去。秦景只盯着公主走路的飘虚步伐,就能看出她腿上肯定有伤,“属下背公主走吧?”
“你先反省你为什么这么无情冷漠!”公主娇声。
秦景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公主:好吧,之前阴险卑鄙,现在无情冷漠,他真是坏得不得了,让他家公主这么……作。
秦景知道公主其实没她表现得那么生气,她就是……作。只是每次作都折腾的是她自己,何必呢。
天边突然一道轰响,秦景还没有反应过来,走在前头的公主就一声尖叫,跳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他。
“……”秦景身子僵住,被她撞入怀。他还没消受这美人福,就快被她勒死了。想让她松开,她却抱得更紧。低头看时,公主瑟瑟发抖,闭着眼长睫颤颤,脸色惨白如纸。
“只是打雷。”秦景想把她拽下来,她一把搂住他脖颈,这次真把他勒得翻白眼了。
公主声音发着抖,“我、我知道,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秦景心想我也想走啊,但我得能动得了呀。公主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身上,他越推,她越紧,简直跟长在他身上似的。
“怎、怎么不走?”公主躲在他怀中,都快哭了。
秦景低头看她半天,突地伸臂,一把将她身子一揽,横抱入怀。公主感觉身子一轻,有风拂面。再没有听到雷声,她睁开眼,发觉自己被秦景抱在怀里,两边路景飞快后退,像在飞一样。
秦景发现她似没有那般紧张,本来不喜言语的他,突然想说点什么,“康州这边多春雷,公主不必害怕。”
“它会劈下来的。”公主一直发着抖。
“不会,”秦景道,“属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