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 8 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甚至因为她体质弱,一般花草怕她过敏,都不会摆到她跟前来。公主的闺房里,常年只有药香。当她身体好一些,也只会摆一些瓜果;从来没有熏香,也没有花香。

    公主已经很多年没好好看过兰花了。

    木兰见到公主一直盯着那花看,神色诡异,上前邀功,“公主,这是陈世子让人送来的。”

    公主一愣,“陈昭还在邺京?”

    经过木兰解释,宜安公主才知道,原来她和陈昭说好了提前婚嫁,但是,陈昭一直没让平王点头。陈昭一直留在邺京,每天都来他们王府报告,努力劝说平王。

    得知母亲都点了头,父亲却一直不同意,公主怔一怔后,心情很复杂:她爹最大的梦想就是当皇帝,前世她爹一直在为这个梦想而努力。因为平王的心里只剩下皇帝梦了,公主嫁进南明王府后,婚姻不幸福,娘家也没心思管。平王在造反呢,没空理女儿,平王妃纵然有心,也不得不配合自己丈夫的大事业。所以其实,公主和父亲的关系并不亲厚。

    这一世,公主倒是和平王父女关系很融洽——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爱好,都喜欢“造反”这个想法。

    公主以为她爹这一世疼她,应该是因为只有她能理解爹。当她鼓动爹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时,平王看着她的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公主相信,任何有利于他做皇帝的事或人,平王都喜欢。

    而这一次关于她的婚事,虽然明知爹拒绝,是因为这是对平王府没好处的政治联姻。但爹为她出头,公主还是有些感动。

    “公主,世子对你真是有心了。”木兰摆弄着兰花叶,还在喜滋滋地夸呢。

    公主下了床,“把花丢出去。”

    “可是……”木兰迟疑,这是未来驸马送来的啊!

    公主回头,冰凉的目光刺得木兰一激灵,“不光是花,陈昭送的任何东西,我都不要。”

    木兰在公主的目光压力下,额上渗了细汗,噗通跪下。等她抬起头,发现公主已经出门去了。木兰急急追上,“公主……”您去哪儿啊?

    另一个大丫鬟锦兰赶紧扯住她,“公主去见平王了。”

    平王在书房里见了自己宝贝大女儿,几日不见,女儿又瘦了一圈,摇摇而来,软衣宽摆,她乌黑的大眼睛映在雪白的面颊上,颇有楚楚动人之态。

    公主一见面就给平王跪下了,“爹,你便答应陈昭吧!”

    平王不答应这婚事,因为他觉得皇兄是用这婚事敲打他,瓜分他的势力。可不是这样嘛!他是平王,有自己的封地。大女儿是公主,其实也有封地。这么些年,女儿的封地,几乎就是平王的势力范围。但是如果女儿出嫁了,女儿的封地自然不能还算在平王这边了。

    而且,平王自己也查了,南明王府,确实如女儿所说,是皇帝的旧部。平王已经仗着没脸没皮,跟皇兄闹了好几次,可是皇兄就是不肯收回圣意。这个陈昭还敢求他婚事提前,平王打不死他!

    不过这两天,平王其实已经动摇了——因为陈昭私下跟他说,南明王府愿意舍弃旧主,追随平王。陈昭不光说了,还用行动证明了,他送了平王好几个有关皇帝的重要讯息。

    然后宜安公主就来哭着求平王了,“事已至此,根本不可能挽回。女儿不愿爹为了女儿,惹怒皇伯父,影响大局。女儿愿意做爹的眼睛,替爹暗查南明王府!”

    扶起哭得泪水连连的大女儿,平王感动得老泪纵横,“阿离啊,你真是爹的好孩子!委屈你了啊!”

    平王被女儿所感动,都忘了喊女儿“宜安”,而是喊着女儿的小名“阿离”。

    宜安公主嘤嘤婴,和父亲抱头大哭,互相安慰。

    平王妃被人请过来镇场的时候,一头黑线——这对父女,她真是没法说了。

    不论如何,陈昭终于等到了平王的准话:开始操办半年后的婚事。

    听闻是宜安公主找平王说的情,陈昭放下了心:前几日,木兰把他送的东西还回来时,他的疑心病开始犯。现在公主用行动表示她没有违背他们的约定,陈昭满意了。

    他心情畅快,离开邺京时春风满面。心情大好的他,就连再次拜访公主被吃闭门羹,都没有在意。毕竟公主给的理由也正常——病人不见客。

    陈昭垂头,喃喃自语,“我终于,又要娶你了。”

    第26章 出嫁之前

    陈昭回到康州,带回了关于婚事的消息。这是一场政治联姻,代表皇帝的态度,南明王夫妇并不多发表意见。只是南明王妃打听到宜安公主是个病秧子,有些担忧,“公主身体真有那么差?那我们王府的子嗣恐怕艰难了。”

    陈昭因婚事终于定下,行事也有几分畅快,“我见过了公主,心里很喜欢她。”

    南明王妃看儿子眉目间尽是欢喜之意,也不好说扫兴的话。她目光一转,看到扶着门而立的白衣姑娘,眉间立刻有了喜色,招手让姑娘过来,“既然昭儿你觉得公主好,我也不做坏人,让你们厌恶。只是鸾歌和你青梅竹马,你姨母又把她托付给你,等公主过门后,也让鸾歌进府吧。”

    白鸾歌本来痴痴地望着好久不见的表哥发呆,冷不丁被姨母叫到身边,听清姨母的话,她面色通红,有些羞怯地看眼表哥。她也是女儿家,也不想自己提自己的婚姻。只是她父亲入狱,母亲病逝,她不替自己打算的话,没人会记得她。

    想起前几日自己收到的信件,白鸾歌心中有些抑郁,强行压下去。

    陈昭皱了皱眉,“母亲,姨母将表妹的婚事托付给我,我怎好委屈表妹?我自会为表妹好好打算,母亲不要管了。”

    南明王妃没有多说什么,白鸾歌再是她的外甥女,陈昭也是她儿子。比起外甥女,她自然更听自己儿子的话。

    白鸾歌张张口,却知道这些不是自己一个未嫁姑娘该说的。她垂了头,眼圈一点点红了。等大家寒暄完了,陈昭向父母告辞,白鸾歌才跟着他一起出门。

    等出来后,白鸾歌就不像之前那样乖巧了。她抓住陈昭的手,急切道,“表哥,我不想嫁别人!你要娶公主,我都不在乎了!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跟你分开!表哥,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愿意给你做妾啊!”

    “鸾歌,不要胡说,”陈昭语气温和,和他离开时说的话一样,“我只会娶公主,这是圣旨。你不要害怕,我答应姨母照顾你,即使我娶妻了,还是会照顾你。公主过门后,你还要叫她‘表嫂’。”

    白鸾歌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她多想蛮横地跟表哥说“不许”,可是没有用!她那么了解表哥,表哥决定的事,无论如何都不会变。

    可是她真的好不甘心!

    陈昭叹口气,转身后,他和气的面色淡下,神情变得漠然。他这一世,并不打算为白家平反,也没准备让南明王府走向鼎盛。他所有的行为都只为得到宜安公主,其余的,全是附属。

    他会再次娶公主,他会消除一切不妥因素。

    他走远几步,又停住了步子,转过身看向白鸾歌。

    白鸾歌怔忡地看着表哥离开,心脏揪成一团,泪落如珠。但是她又看到表哥停了步子,转身走向她。她忙胡乱擦去面上泪痕,惊喜地看着陈昭——莫非表哥改变主意了?

    陈昭却是对她说,“鸾歌,我一定要娶公主。你不要给我胡来——否则,我便不会管你了。”

    白鸾歌心口如跌谷底:否则他就不管她了?他现在又管过她吗?!

    她家人入狱,他反去邺京求娶公主;她求他不要娶,他斥责她多事;她知道婚事无法抗衡后,忍下屈辱,愿意为妾,想留在他身边,他却让她“不要胡来”。

    他根本就没管过她!

    她收到的那些信,里面的一字一句、一言一语,再次从记忆中冒出来,嘲讽她的多情和陈昭的寡情:他之前明明没有很喜欢公主,却为了权势要娶公主。那个公主还写信来,大肆宣扬陈昭对她的爱……白鸾歌心中冷笑:表哥喜欢的明明是我!他只是看中你的身世!有什么好得意的!

    心里想了那么多,可放在面上,白鸾歌只是温顺地低头,哽咽道,“我明白了。”

    陈昭到底是男子,并不知道女人嫉妒起来很可怕。或许他知道,但在他眼里,那个可怕的女人是宜安公主,并不是白鸾歌。因为在前世,宜安公主将白鸾歌逼得步步后退,如果不是他护着,表妹早被公主玩死了。

    他看眼表妹委屈的模样,只在心里想着日后找门好亲事补偿她,并没有多想。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白鸾歌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半晌,目光热烈而灼烫,又带着一抹绝然和凄凉。她没有办法,没有人帮她,她只能自己拼一把。表哥是喜欢她的,不会怪她的。不管她做什么,都是为了能和表哥在一起!

    宜安公主和南明世子的婚事,经过平王上书,定在了十月中旬。远在康州的南明王府已经开始操办婚事,邺京这边的平王府,也开始忙着备嫁了。

    平王妃把大女儿叫过去,开了私库,让女儿喜欢什么就挑什么。

    宜安公主毫不客气,趁此机会,把自己垂涎许久的全都挑了出来,充盈自己的小库房。小郡主刘郁静又哭又闹,因为其中有一套头饰,是王妃答应送给她的及笄礼,现在却被姐姐抢走了!

    爱护妹妹这种美好品德,宜安公主是没有的,她笑嘻嘻,“你把之前娘偷偷塞给你的宝贝拿出来让我挑,我就把头饰送你!”

    刘郁静回去扒拉小库房,哪个都舍不得,又跑回来,“你就不能送给我吗?”

    宜安公主挑眉,“听说姐姐出嫁,妹妹可以添妆?你把你的私库打开,让我挑两样喜欢的呗。”她看小郡主目瞪口呆,冲对方一笑,露出贝齿,“我让爹来作证好不好?”

    刘郁静被大姊的无赖震住,面红耳赤半天,扑上去要掐公主,“你真是太讨厌了!谁不知道爹向着你啊!”她张牙舞爪,手上尖锐的指甲直对着公主。

    公主一惊,妹妹身体健康活蹦乱跳,这扑上来的架势太猛,小孩子又不懂收力,自己肯定挨不住她啊。她吓得大叫,“秦景!”

    小郡主就发现眼前一人影掠过,她被一道大力止住。她瞪大眼,看到清瘦的青年挡在大姊面前,拦住了她。小郡主怒道,“让开!”

    公主从秦景身后伸出脑袋,笑眯眯,“阿静你打过秦景,再跟我谈条件呗。”

    刘郁静气得跳脚,“来人啊!都过来跟他打!他是大姊的人,打伤算我的!”小郡主都喊人了,侍卫们自然一拥而上。

    公主翘着下巴,“秦景一对二!阿静跟我打赌不?赌娘给我的那副头饰!”

    “赌就赌!”

    公主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一比五!一比十!一比……”

    秦景默默看公主一眼:公主你克制一点好吗?他不是神!

    最后,头饰送给了小郡主,秦景也挂了彩,公主得到了给秦景上药这份美差事,大家皆大欢喜。

    比起平王府大多数人对于公主出嫁的欢喜情绪,平王一直表现得没精打采,现在都不去跟皇帝抱怨,赌气不出门了。平王妃觉得可以用“爱女心切”这个理由来掩饰,就懒得管他了。

    平王就经常拉着宜安公主一起骂皇帝。

    宜安公主自然很有兴致。

    她和陈昭的这场婚事,必须得办。

    一则,她需要帮爹下定决心,提前造反;二则,她想彻底摆脱陈昭,摆脱婚事。

    她已经十五了,不管是不是陈昭,为她说亲的人肯定不少。但是公主根本不想嫁人,她害怕。陈昭是她的噩梦,她至今想起前世,都会有生不如死的感觉。

    她只要秦景一个就够了。

    谁求娶,她都不要嫁。

    在众人备婚的各种情绪中,纳彩催妆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逐渐的,七月流火,九月鹰飞。考虑到公主身体弱的原因,陈昭提前一个月就来接公主去康州了。

    平王府喜气弥漫,添红挂绿,热热闹闹地送公主出嫁。

    为了送公主出门,远在封地平州的平王长子刘既明也赶回来了。按照平王的意思,刘既明将亲自护送公主去康州,完成这门婚事。

    前一夜,公主浓妆艳抹,凤冠霞帔,端坐在妆镜前,等待良时。凤烛高烧,人人进进出出,面带喜色。

    公主却一点都不开心。

    她手脚冰凉,精神萎顿,镜中那千娇百媚的面孔,只让她害怕。就算安排好了一切,就算知道自己得借此事彻底解脱,她还是害怕!

    “秦景!”她叫道。

    没人回应。

    公主却转头,准确地看向一个方向。她看到秦景站在门外看她,青年面容疏冷,神色淡漠,眼前人来人往与他无关,他只沉寂地看着她。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

    秦景目光幽邃,明明只是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可是他那种眼神,像是看着珍宝在消失,他却无能为力,安静的……让人心酸。

    虽然已经知道她的归途,虽然早就自觉两人无望,虽然给她最大的祝福,但亲眼看着她走向另一个人,仍然是难过的。

    在这场和他无关的婚嫁中,秦景和公主的目光对上,谁也没回避。

    公主心里头突然有个想法冒出来:有没有可能,娶她的人是秦景呢?

    第27章 侍卫被撞

    公主对婚姻抵触,她也不相信爱情,不信有什么会一成不变。前世她不爱陈昭吗?但她后来日日诅咒陈昭去死,陈昭亦然。

    她只相信秦景这个人。

    秦景让她知道,如果背后有个人一直在等你,那是多么好。

    但即便如此,公主仍然没想过嫁给秦景。为什么要嫁呢?婚书也证明不了感情的忠贞啊。公主只要秦景留在她身边,让她眼睛能看到,耳朵能听到。

    他在,她就有无限勇气去对抗命运。

    但是秦景现在的眼神让她难过。

    在一众人来来去去中,公主推开拥着她的人,走向秦景。那个立在门口的青年,一动不动,当所有人将目光放在他身上时,他的眼睛只看着走向自己的公主。

    霞帔生辉中,公主长身玉色,倭堕如云。

    她仰头看着他,突然倾身,拥抱住他的腰。

    众人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秦景身子微微有些僵硬,他面皮薄,向来受不了这样,但是此时,他却没有推开她。他的声音带着对前途的惘然,“公主……”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公主接的很顺,“不要害怕,我会陪你一同走。”

    “……”总觉得这话说的性别好错乱。

    秦景垂眸,看着怀中这个姑娘,他目有繁星春水,因她而起涟漪。他的心情很低沉,公主抱他的这个动作,让他更加不好受了。

    他就是有些后悔,当初那幅画像被公主收走了。日后长夜漫漫,他都没有一件公主的旧物,来怀念这段时光。

    “宜安!”公主正享受秦景难得的顺从不抵抗,就被一道厉喝声打断了。公主感觉秦景立刻退了开去,向来人行礼。公主侧头看去,走进来的是平王妃和小郡主刘郁静。

    两人的神情古怪,很明显将她刚才的作为看得一清二楚。

    平王妃冷艳的面容煞白,盯着公主的眼神很严厉,“刚才的事情,谁都没看到。”

    平王妃本来满心是对女儿出嫁的惆怅,想来送别女儿,就看了这么出好戏。她额角气得一直抽,头晕目眩,感觉自己是面对着一个“女版”平王,时刻作死让她心惊肉跳。

    比起平王妃的抓狂,小郡主就淡定多了。小姑娘幸灾乐祸地看着宜安公主,“大姊,你这么做,我未来姊夫知道吗?”

    宜安公主冲她甜甜笑,“你去告诉他啊。”

    小郡主再次遭遇会心一击,被公主噎得说不出话。在皇家长大,小郡主当然不是纯洁善良的小白花,在看到大姊和侍卫抱一起的时候,她就脑补出了未来南明王府世子妃和世子的掐架场景,立刻就兴奋了。大姊从小欺负她,她就喜欢看大姊不痛快!

    不过皇家长大的孩子,当然也不会傻子似的跑去跟陈昭说“我大姊你妻子爱上侍卫啦,你头上的帽子好绿哦”这种对平王府没好处的话。所以小郡主只敢心里默默地乐,不能说出来。

    她转移视线,好奇地看向一旁沉默的秦景,想了半天后叫道,“你是上次那个打伤季章的人!”季章,是小郡主身边的侍卫。

    平王妃制止小女儿的喧嚣,当做没看到这件事。如同正常母亲一样,王妃亲切地拉即将出嫁的女儿坐下,跟公主吩咐新嫁娘的注意事项。

    “南明王是异性王,地位不如我们王府,你算是低嫁了。朝廷上的牵扯你不用理,你身为公主,嫁到南明王府,既不要耍脾气,也不用委曲求全……”

    她静静看着娇艳漂亮的女儿,长久无言,最后拉着她手,幽幽叹口气,“阿离,我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了。”

    脾气坏,身子差,还嫁的那么远。要是有事,等传回邺京,也什么都晚了。

    她又怎么知道,前世的公主曾死得那样可怜?

    宜安公主眼泪夺眶,抱着娘亲嘤嘤婴,哽咽连连。

    宜安公主对她娘的脾气很了解,平王妃高贵冷艳,优雅从容,又因为丈夫的吊儿郎当,更是忍功一绝。从小到大,不管公主怎么作,平王妃小事从来不管,大事直接作罚。

    等吉时到了,丫鬟进来传话,“王妃、公主,大公子到门口来接公主了。”

    “母亲。”刘既明立在门外请安。

    平王妃继续平静地跟公主说话,把自己能教的都教了。自始至终,她既没看之前的秦景一眼,也没给向她问安的刘既明面子。

    在平王妃眼里,府上除了王爷和两个女儿,其他人如同死物一样。她既不会给你找茬,却也不会关照你。

    倒是宜安公主松开搂着王妃的手臂,跑了出去,“大哥,我好久没见你了!”

    刘既明对公主感激一笑,“该出门了,放心,大哥肯定送你平安到康州。”

    宜安公主打量着他,眼皮微撩,“你么?凑合吧。”

    刘既明被她气笑:这个妹妹说话真是……没法说。

    平王妃看他们兄妹情深完了,才起身,让婆子们重新帮公主整理了仪容。等公主即将出门的时候,平王妃状似无意地说,“你身边那个侍卫武功不错,王府近来在换一批戍卫,你把他留给我如何?”

    宜安公主回头,与母亲的目光对视。她知道母亲说的是谁,“他是我的!”

    平王妃蹙眉,似有发怒倾向。刘既明看气氛有剑拔弩张之意,连忙提醒,“母亲,陈世子已经等了很久了。”

    平王妃这才压下情绪,面无表情地看了女儿一眼,不再说什么了。小郡主没看到娘罚大姊,很是失望。她望着大姊艳红的背影,突然就觉得迷惘。

    以后府上再也没有人跟她抢东西了,没有人拐弯抹角骂她了,没有人隔三差五地戏弄她了。

    她确实很开心,但也有些难过。想到这里,小郡主的眼圈也有些红了。

    公主跟众人告别时,碰上小妹妹红兔子似的眼睛,一怔后笑道,“这么舍不得我?我留下好了,你替我嫁过去吧。”

    “……”刘郁静才升起的对大姊的好感瞬时消散了,抱紧娘的胳膊,不耐道,“你快点走吧!”

    宜安公主出去后,平王妃喊住了刘既明。大公子知道平王妃平时是有多么高冷,根本不怎么和他打交道,突然喊他,大公子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平王妃平声静气吩咐,“宜安身边有个侍卫,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你去打听清楚,在路上最好除了他。这是为我们王府好。”

    刘既明碰上王妃平静的眼神,心中微震。吉时已到,他不好再多说,连忙应下。

    婚宴是要到康州才大办的,在邺京这边,公主只是被兄长背出了府门。她也没有见陈昭一面,就坐上了马车。

    以公主婚嫁的规格来比,宜安公主的仪驾队,当得起十里红妆。公主掀开车帘向后看,后面人密密麻麻,不仅跟着司仪丫鬟小厮,平王府的戍卫也派了不少。

    前一世,戍卫是没有这样多的。

    宜安公主再探头,看向前面骑着高头大马的大哥,若有所思——她爹不爱财不爱色,就只有一个皇帝梦。刘既明是家中庶子,不讨王妃喜欢,却紧抱她爹大腿。因为刘既明只听她爹的,他的言行,几乎就代表她爹的态度指向。

    平王常年在京,封地平州一直是刘既明坐镇。平州是她爹最重要的势力重地,不能出现一点异常。上一世,她出嫁的时候,兄长只是送来了贺礼,并没有遵照传统一路护送。

    但是这一次,刘既明跟她话里已经暗示过,他不止是为她镇场,他将亲自送她到康州,直到婚事结束。

    宜安公主想:不枉费她持之以恒地鼓动她爹,她爹到底是坐不住了。

    就是不知道她爹是想让大哥做什么呢?肯定不会只是送她出嫁这么简单。

    宜安公主懒得想了,政事她不关心,以她对她爹的了解,只要她不脑抽地反对她爹当皇帝,这个公主会做得有滋有味。

    但是,她现在却在出嫁中……

    宜安公主心情不好了,她敲敲车壁,“让秦景进来陪我说话。”

    外头的人听到公主命令,脸色真是古怪:公主,你在出嫁啊!驸马爷在前面领路呢!你这么公然喊一个侍卫进去陪你说话,真的好吗?

    “公主,不好吧……”

    “公主,这与理不合……”

    宜安公主推开马车门,还在行进中,她看都不看,就往下跳。她裙衫繁复,层层叠叠,铺展如落蝶。旋即一阵疾风,有人极快行来,在她将摔时掐住她的腰,提臂堪堪将她抱起。

    “怎么了?”公主引起的马蚤乱,自有人快快通知了前面的人。刘既明和陈昭策马而来,自然看到了公主被人抱起的一幕。

    靛衣挺拔的青年,其疾如风,其动若雷,他该是时刻关注着公主,才会在出事时,瞬间赶到公主身边。

    陈昭面上淡笑凝固,眯起眼。

    第28章 婚事风波1

    乍看到公主突然就从行驶着的马车跳下,饶是秦景素来心如止水,都禁不住心脏狂跳,目眦欲裂。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着她往下跳,然后奔过去的。

    等他掐住公主的腰把她扯回怀抱,落到平地上时,秦景心中仍惶惶,察觉后衫已经湿了一层。

    可惜公主根本没体会到他的煎熬,只觉得他箍着自己的力道好重,“你敢掐我?!”她眼睛瞪大,染一层桃花烟水,充满控诉。

    大约公主,是从来体会不到这种锥心之痛的。

    秦景希望她永远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将她平稳放下,等众人回过神后急匆匆围上,秦景略微后退两步,公主却又嫌恶地推开挡在两人中间的人们,委屈地拉住他袖子,“你生气了?我是为了见你才这样的啊,谁让他们不听话,”又洋洋得意,“而且我知道我不会出事的!”

    秦景一定在她左右,就算她看不到他,她也知道他在!

    哼,这个人明明听见她喊他上马车,却装作没听到。宜安公主体会不到秦景心中的纠结,只觉得自己要见秦景,那是无论如何都要立刻见到的。

    秦景有些气她这样,但他又很少发火,公主的身体也承受不住他的怒气。所以他只目光冷硬地看着她,目中火焰跳跃两下,然后突然就转身走了。

    公主痴迷地看着秦景离去:默默生气什么的,舍不得冲她发火什么的,真是太……让她喜欢了!

    公主抿抿嘴角,转眼,看到兄长和陈世子就在不远处看着这里的闹剧。刘既明神情若有所思,陈昭唇角带一抹笑。

    公主与陈昭对视,两人眼底的笑都透着刺骨的冷意。

    公主看着陈昭:哦,看到了?想怎么办?取消婚事?

    陈昭回以笑容:你便看我怎么办吧。

    因公主这闹腾,车马停了下来,休息一段路。刘既明先去安抚了公主,又去问候陈昭。在这个过程中,自然有人帮他打听到了他想知道的,“那个人叫秦景,似乎和公主有些……关系,公主手下的人都或多或少知道些。听说,这个秦侍卫原来是陈世子的人,被公主抢回来的。”

    刘既明便知道,平王妃要他除掉的那个侍卫是谁了。

    比起平王妃的漠不关心,刘既明还是有些犹豫:他小时,因为庶出,王妃不管不问,下人们很是给他吃了苦头。只有公主会接济他,虽然公主帮他的同时伴随着捉弄,但对他并无恶意。因为小时候这层关系,长大后,刘既明即使呆在平州,和公主的关系也一直不错。他怕公主动了情,杀掉秦景,让公主反弹。

    但是刘既明见到陈昭后,这个想法就动摇了。

    陈世子含笑与他说,“我对王爷自然忠心不二,只是公主有些固执,非要秦景留在她身边。身为公主的未婚夫,又是秦景的主子,我真是左右为难。”

    刘既明与陈世子的目光在空中对视,彼此心知肚明:要得到陈昭对平王的忠心,刘既明也得表示些什么。

    大公子淡笑,“不过一个侍卫,不值挂口。”反正即使陈昭不提,平王妃也让他杀了秦景。刘既明想,平王妃高冷得快成仙了,肯开口让他灭口,说不得这个秦景还做了什么可恶的事。这种人,留不得。

    陈昭笑着和刘既明寒暄一番,送走对方后,又去探望公主。和之前每一次一样,他被拒之门外。陈昭站在帐篷外,隔着一道门帘,隐约能听到公主的娇斥声,可惜他见不到人。

    他慢慢地转身走回去,他们这是一对即将成亲的未婚夫妻吗?恐怕比陌路人也好不了多少吧。

    陈昭心口一阵阵的刺痛:他最担心的一种情况,可能已经发生了。当初答应秦景留在公主身边,是他心软了。

    秦景,果然是他命中的克星。

    前世公主是为报复他,才把秦景扯进来;这一世,他什么都没做,公主还是看上秦景了。

    “呵呵。”陈昭仰头,神色晦暗不明。

    若公主真的看上秦景了,怎么办?

    陈昭面无表情:不怎么办,只要杀了秦景就好。秦景死了,公主还是他的。

    他尽量在公主面前维持一个优雅温柔的形象,他不主动动手,让刘既明动手吧。他尽量手上不沾鲜血,不让公主觉得自己可怕。他尽量关心公主,对公主和颜悦色,用正常方式得到公主……

    她明明爱过他,她就应该一直爱着他。

    如果她不肯,他就帮她“肯”。他连自己都算计,还怕什么呢?

    ☆☆☆

    陈昭一身雪衣,站在血泊中,手中长剑刺穿青年的心脏。他面上带着淡漠的笑,将长剑一点点拔出,鲜血喷涌。

    公主抱住缓缓倒地的青年,神情惊惶而茫然。她喃声,“不,不会的!”

    ……“不!”

    公主惊坐起,脸色煞白,额上一头汗水。

    木兰等侍女连忙凑过来,心中无奈极了:跟着这么个见天生病的公主,夜里就没好睡过几次。

    “秦景……让秦景过来!”公主神色依然凄惶,挣扎着就要下地。

    灯火明暗摇曳,少女长发披散,面色如同鬼一样青白,眼里瞳仁极大,直直盯着虚空。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起来像个女鬼一样吓人。

    看到公主这个样子,下人们慌得不行,匆匆去请人了。要提规矩,那也得公主活蹦乱跳的啊。这要还没嫁过去就病倒在半路上,多不吉利啊。

    秦景一直在外头,听到公主战栗的尖叫声,他就想冲进去了。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他得为公主名声着想。以前在平王府时,公主身边固若金汤,他并不怕什么。可眼下不仅有刘既明的人在,单说他的主子陈昭,那就不是一个瞎子。

    直到人来喊他,他实在担心公主,顾不上什么,赶紧进去。见到公主将自己抱成一团发抖,孤零零的,神色凄楚。

    秦景弯腰去看公主情况,她猛地仰头。她冰凉的唇瓣擦过他的面颊,秦景微顿——他感觉到面颊有湿意,自然不可能是他突然落泪。

    秦景低头要去看公主,公主却埋在他脖颈间不抬头。她哽咽不住,哭得声音都哑了,“我这么做,虽然对不起你,但你必须原谅我。”

    “但他要是真敢杀你,我便杀他!”公主的声音阴狠。

    秦景按在她肩头的手停住,皱眉:公主做噩梦了吗?

    此夜绵绵,公主硬是将秦景留下来守夜。这夜是怎么守的,隔着一帐篷,谁知道呢?

    刘既明先是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让人掩饰,把陈世子瞒了过去。刘既明在帐篷中走动,神色不可捉摸:公主这样子,看来是真的对世子无心。果如父亲所说,她嫁进南明王府,就是为了做平王的眼睛,无关情爱。

    但是……刘既明纠结:也不能这么大胆啊!这是公然给陈世子戴绿帽子吧?不行,他得找个时间,跟妹妹好好谈一谈。

    离康州越近,公主越频繁地感到不安。康州的南明王府,就像一个危险的黑洞,等着吞噬她。

    陈昭也经常来看她。

    可是公主不想看到他。

    她离陈昭越近,离康州越近,就越喘不过气。已经十五年了,不,二十多年了……她拼命想忘记的过去,随着陈昭的出现,越来越多地让她想起。

    这条由邺京通往康州的路,二十二年前,她也是走过的。

    那时的嘉庆十三年春,龙抬头,宜安公主出嫁南明世子,走向自己一生的悲剧。

    这一世的嘉庆十二年秋,宜安公主又走上了这条路。

    她越来越多地做梦。

    她十五岁被指婚,十六岁嫁陈昭。她在被指婚后就打听陈昭,他的喜好、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