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家有郎初养成第20部分阅读
欢你还来不及,哪儿会不高兴?放心吧,她的不高兴就我们姐弟几个才‘有幸’领会,你不用想太多!”
书琪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才回道:“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晓雅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继续道:“你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团团。他在我们姐弟几人中,又是个顶有福气的,应该见识过我娘亲大人各种不高兴的时候。”
书琪估计是想到了团团苦哈哈的模样,于是更乐不可支了。两人正笑着,只听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晓雅朝书琪眨了眨眼,起身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晓雅口中那顶有福气的团团,说也难怪,这都几年了,团团也是个大小伙子了,可是每每当着书琪,一张脸总红得像猴屁股似的,晓雅对此也很是无可奈何。
“晓雅晓雅,我来看你了,你最近有没有想我?”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团团身后响起。
晓雅低头一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裳,眨巴着大眼睛瞧着她。晓雅的嘴角立马咧到了腮帮子上,俯身将小娃娃抱起来,摩挲了摩挲他的小脸蛋儿,柔声道:“哎呀,原来是我的小秦墨来了呀!”
小娃娃嘴一嘟,很不乐意地说道:“爹爹说,我已经是男子汉大丈夫了,晓雅你怎么还叫人家小秦墨呀?哼!”说完还骄傲地扬起小下巴,想要摆出一副男子汉大丈夫的模样。只是说来说去他也不过是个三岁的小团子,这么一来更显得可爱得紧,晓雅忍不住“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白嫩的小脸蛋儿上。
这孩子正是秦舒与暖阳的儿子秦墨,今年三岁,长得那叫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秦墨的出生其实也比较坎坷,秦舒和暖阳身体都不好,虽然两人也想要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可是秦舒担心暖阳身体受不住,又怕生下的孩子身体不好,于是两人成亲头三年也一直没张罗要小孩儿。
可能每个成了亲的女子都有做娘的心愿吧,暖阳劝了秦舒三年,夫妻俩终于决定要个小孩。怀胎十月对于女子来说本就是一件辛苦的事,对于暖阳更是如此。当年生秦墨的时候,她更是几乎从鬼门关走了一圈。虽然好不容易调养了过来,但毕竟也是大伤了元气,从那以后身子骨越发不好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小人精儿
这样一来,暖阳也就没多少精力照顾刚出生的秦墨,而秦夫人也上了年纪,莫娘和秦舒商量了商量,就将秦墨接到了自己家。毕竟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亲了,照顾小孩儿也算是得心应手。于是秦墨成了晓雅他们家的“常住居民”,秦舒隔段时间将他抱回去一阵子,也省得暖阳一直惦记儿子。
最初一大家子人都担心小秦墨的身体,不过他倒是健健康康的,一直也没怎么生病。后来莫娘又有了身子,照看秦墨的事儿基本都落在了晓雅头上。晓雅一边忙铺子里的事儿一边照看秦墨,忙得脚不着地。也多亏了秦墨一直分散着她的注意力,她才没有因为君玉的离开郁郁寡欢太久。
秦墨这孩子综合了爹娘的所有优点,长得那叫一个俊俏。这孩子又乖,完全不像团团他们兄弟几人那样闹腾。当初他开口说话时,叫的不是爹,也不是娘,竟是清清楚楚地叫了声“晓雅”,乐得晓雅抱着他和家里人显摆了好几日。
自从秦墨会走路起,就被秦舒和暖阳接了回去。这孩子一直不怎么哭,那日死死抱着晓雅的脖子,扁着小嘴,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说什么也不走。秦舒和暖阳两口子看得又无奈又心酸,只好让晓雅抱着秦墨一起回了老宅。一路上小的扁嘴,大的掉眼泪,看得他们夫妻俩哭笑不得。后来不知晓雅和秦墨说了什么,他虽然不大乐意,但还是乖乖留在了爹娘身边。只不过晓雅除了忙铺子里的事儿又多了一项营生,那就是每天都要去老宅一趟,要不然秦墨晚上都不睡。
后来秦墨渐渐长大了,倒也没像小时候那样整日黏着晓雅。不过若是三天见不着,他也是不依的。只是自从他开口叫了“晓雅”之后,晓雅再怎么威逼利诱他都不肯叫姐姐,仍然“晓雅晓雅”地喊着。
“那秦墨男子汉是怎么过来的呀?”晓雅笑眯了眼,很配合地奉承着这个小小男子汉。
秦墨嘟了嘟嘴,可怜兮兮地说道:“你昨天都没有去看我,我晚上都没睡好,早上起来就让爹爹送我过来了……晓雅,你是不是不喜欢秦墨了?”说完就伸出两条小胳膊,搂住了晓雅的脖子,像只小虫子一般蹭啊蹭的,蹭得晓雅心都融化了。
晓雅摸了摸他的头顶,爱怜道:“我最喜欢秦墨了,秦墨这么乖。昨儿书琪姐姐来了,我就没去看你,正准备和书琪姐姐一起去看你呢!”
秦墨似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嘟起红润的小嘴香了晓雅一个,然后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书琪,恍然大悟道:“姑姑说书琪姐姐将来是大表哥的娘子,那姑姑说的书琪姐姐就是这个书琪姐姐么?”
小娃娃一句话说得书琪和团团羞得不行,书琪跺了跺脚,低着头进了内室。团团也支支吾吾了几句,溜出了屋子。晓雅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宠溺道:“你个小人精儿,什么都知道。”
秦墨点了点头,骄傲地说道:“我可聪明了,晓雅好笨。”说完还皱了皱小鼻子,那小模样可爱得要命。
第一百八十三章突来惊变
书琪的到来给福家几个“劳模”带来了难得的“假期”,就连大家长福爹爹也和书院告了假,一大早就坐着小马车回了家。人年岁越长,越惜子,这话尤为适合福凌墨和莫娘两口子。福凌墨一进门,先忙着找他的小儿子,看着小胖墩儿一路叫着“爹爹”,跌跌撞撞往大门口跑的时候,福爹爹笑得褶子都快出来了。
难得能得几日消闲,这大热天的,众人还是乐意待在家里,每日打打牌,唠唠嗑,日子过得闲散而平静。秦墨小尾巴也赖着不走了,每日都黏着晓雅和书琪。他模样讨巧,性子又可爱,没几日就得了书琪的欢心。团团被小尾巴抢去了很多与书琪单独相处的时间,脸一日比一日拉得长。晓雅在一旁看热闹看得高兴,不过为了弟弟的终身幸福,还是很厚道地接手了小尾巴,给自家弟弟创造了不少机会……
只是这样的生活并未持续多久,一天清晨,小院儿的大门被拍得震天响。团团最先起身,急急忙忙开了门。来人是从京城而来的商船上的一名伙计,说是从京城捎来了一封信,有十万火急的事。
此时福凌墨和莫娘两口子也赶了出来,三人也顾不上进屋,就在院子里拆了信。福凌墨一目十行看完了信,怔怔地往后退了两步。莫娘更是不能自已,当场捂着嘴掉起了眼泪。信是芸娘来的,信上说,书琪来了古陶镇没几日,吕子清喝醉酒和吕大夫闹了一场,吕大夫身子骨本就不好,一下又气病了,只过了三天,就与世长辞。前几年长子已去,次子又变成了这个样子,吕夫人也受不住了,用三尺白绫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如今京城议论纷纷,说吕子清狼心狗肺,逼死了生生父母,他连门也不怎么敢出……芸娘只身一人待在京城,此时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所以想让书琪回去,一家人好歹有个商量。
莫娘抹掉了眼泪,咬着牙对福凌墨说道:“今儿我就领着书琪去京城,家里的事你先照管着,我让晓雅和团团也随着一起去。”
福凌墨搂了搂妻子的肩膀,郑重地点了点头,回道:“等京城的事情办妥贴了,你们再回来,家里的事你莫担心,若是芸娘肯的话,你将她接回咱家吧……”
莫娘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得往下落,索性埋首在夫君肩头,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福凌墨也是两眼赤红,拍了拍咬着唇的团团,沉声说道:“你去和书琪说一声吧……”
团团死命地点了点头,此时晓雅和书琪也已经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刚刚推开房门。团团扭过头,赤红的双眼对上了书琪,书琪手中的帕子立马掉在了地上,喃喃地问道:“是不是我家出了什么事?”
莫娘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走到书琪身边,将信上的内容大致说了一些,接着说道:“好孩子,别太难过了,莫要伤了自己的身子,你娘还等着你呢。我随你一起回京,赶紧回屋收拾收拾东西,咱吃过饭就走。”
书琪含着泪点了点头,扭头又回了房间。莫娘又对晓雅说道:“你也收拾收拾,咱们娘儿三和书琪一起进京。”
第一百八十四章初到京城
四人只简单收拾了些东西,就匆匆上了前往京城的客船。这是晓雅真正意义上头一回出远门,距当年和吕大夫和吕夫人匆匆别过已过了数年时间,只是未曾想过,此次前往京城却再也看不到二老的音容笑貌……“生离”还有指望,“死别”却是永远。她看着远处雾茫茫的一片,忍不住潸然泪下。
书琪所受的打击是别人怎样都无法体会的,她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姑娘,两位最疼爱她的长辈这样突然离世,她在不能接受的同时,也头一回对自己的爹真真切切有了恨意。好在莫娘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倒在莫娘怀里,莫娘轻抚着她的背,对这个可怜的姑娘很是心疼。
船儿悠悠,饶是一路风平浪静,等到了京城也已经是五日之后。几人下了船匆匆赶往吕府,府外门可罗雀,竟没有多少人吊唁。书琪顿生人走茶凉的萧瑟之感,跌跌撞撞跑进了门,就见满院子都是白色,芸娘跪在灵堂,不停地抹着眼泪。
书琪跑到芸娘身边,颤着嗓子叫了声“娘”就开始哽咽,芸娘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愣愣地扭过头,看见眼前真是自己的女儿,眼里顿时盈满了泪水,将女儿揽到怀里,母女俩抱头痛哭。
此情此景看得晓雅他们几人心酸不已,莫娘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走上前去搂住了单薄的母女俩,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们娘儿俩要好好保重自己。”
芸娘此时才看见莫娘母子三人,她紧咬着唇,过了一阵子才叫了声:“姐姐……”只是一说完就哽咽了起来,看得莫娘又跟着掉起了眼泪。
几个女子哭了一阵子,才慢慢停了下来。书琪问道:“娘,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芸娘摸了摸她的头发,回道:“估计也就是这一两日到吧。”
书琪迟疑了一会儿,又问道:“那我爹呢?”
芸娘愣了愣才说道:“自你祖父祖母过世,他也病倒了,在后院养着呢……”
听了芸娘这话,书琪多少有些生气,大声说道:“祖父祖母就剩爹爹一个儿子了,他就算身子不适也该在灵堂守灵吧!”
芸娘也没话可说,这事说白了也不光彩得很,虽然莫娘一家子不算是外人,但此时此刻让她一个妇道人家评判自己的丈夫,她还是做不到,只能安抚性地拍了拍女儿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
莫娘也看出了芸娘的尴尬,嘱咐书琪道:“书琪你也回屋把孝衣换上,”又安慰芸娘道:“这回我领着团团来,也就是想让你踏实一些。我认准了书琪这个儿媳妇,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不会变。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一起分担!”
听了莫娘的话,芸娘更是泣不成声。每每遇上什么事的时候,火上浇油的人不少,雪中送炭的却不多。莫娘这番话暖了她的心,也让她看到了希望。故去的人已经故去,她指望的不过是一双儿女可以平安幸福。如今得了莫娘的承诺,书琪的后半生她也无需太过担忧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夜半时分
吕大夫的长子前几年已经病逝,只留了个体弱多病的夫人还有两个已出嫁的女儿。如今吕大夫的长孙女正巧赶上临盆,众人也不敢让她在灵堂多待着,如今守在灵堂的也不过是吕大夫的二孙女还有孙女婿。说来也多亏了他们两夫妻俩,否则光凭芸娘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撑得起来。
芸娘向莫娘引荐了侄女儿和侄女婿,这小两口都是大大方方的人,对于莫娘母子三人远道而来也很是感激。可这毕竟也不是叙家常的时候,莫娘嘱咐晓雅去瞧书琪,而将团团留在身边,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没有。
当天晚上,书恒也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母子相见,又是在这样的时候,芸娘忍不住又掉了一番眼泪,就连书恒这样堂堂七尺的男儿,看着灵堂上的两口棺木,而娘亲又这般憔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书恒匆匆换上孝服,就跪倒在灵堂。书恒书琪都赶了回来,却没见上爹的影子,心中自然也是悲苦万分。书恒安抚了芸娘和书琪一番,决定晚上由他来守灵。晓雅远远看着书恒的背影,心中也是复杂得很。若是时光可以停在小时候该有多好,那时的他们无忧无虑,滑着冰车吃着糖葫芦,以为世上最难过的事不过是家里养着的小鸡一不小心死掉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体会了生离,也经受了死别,看遍了生活狰狞的模样。此时的她突然有些茫然,不知道将来未知的路应该怎样走下去……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晓雅也还是没睡着。她穿好衣服,又拿了一条薄被,推开门往灵堂走去。此时已经到了深夜,月光清冷,早已没了白天的温度。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想着书恒一连赶了几天的路,此时还跪在冷冷清清的灵堂,肯定有些受不住吧……
走到灵堂不远处的时候,就看见书恒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轻轻走到他身边,将薄被披在了他的身上。书恒听到了动静,慢慢地转过头,对上了她的目光,眼里全是伤心与悲凉。晓雅也忍不住悲从中来,眼睛里很快蓄满了泪水。
书恒轻轻咳嗽了几声,似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才说道:“几年未见,我也没想到,再见会是这样的场面……”
晓雅不知该接什么话,只得沉默地听他说。
“我原本想着等安稳一些,就将祖父祖母还有我娘接去我上任的地方,虽然只是穷乡僻壤,但那里民风淳朴,生活倒也安逸,现在却是没这可能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家就开始支离破碎了,我一直想着快些长大,长大了就能让家人过上平淡的日子,只是时间真的不等人,我那样的想法,却是有些痴人说梦了……”
其实书恒也不过十八岁,此时这样的语调却像一位年过八旬的老者,看尽了世事沧桑,只能无奈地感慨造化弄人。晓雅不知该怎样安慰这个脆弱的男子,忍不住哭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六章出殡前夕
隐约中有一只冰凉的手替她拭去了双颊上的泪水,她抬起眼睛,却见书恒一双眼睛红得不像样,他似乎忍耐了许久,可还是有眼泪不听话地流了出来。这个年轻的男子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落了一脸的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其实有时候这个世界对男子会很苛刻,他们没有恣意哭泣的权利,对于责任也只能默默扛起。晓雅懂得这些,所以此时此刻,她能做的似乎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一起掉眼泪,等到明日太阳升起,他还是坚强无畏的吕书恒。
过了一会儿,书恒便嘱咐晓雅道:“夜里也挺凉的,你回屋去睡吧。”
晓雅也没再推让,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她往回走了几步,回头望去,灵堂里的烛光在漆黑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朦胧,模糊了书恒的背影。她静静地凝视了片刻,才又转身往前走。午夜的风静静地吹着,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这样一个寻常而又不寻常的夜晚,想来会永远记着吧……
第二天的晌午,晓雅终于见到了吕二叔。他消瘦苍白,脸色相当不好,远没有了当年的气度不凡,身后跟着一个略有些丰腴的女子和一个打着哈欠,这女子虽然也穿着孝服,但明显也是装扮过的,而那个少年倒是和吕二叔长得挺像,只是一进屋眼珠子就贼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小混混类型的。晓雅心下一沉,这估摸就是那对搞得吕家家宅不宁的母子吧。
芸娘对这个名义上的夫君似乎已经彻底死了心,书恒和书琪给他行了个礼也都站在一旁不说话了。吕子清也有些尴尬,想要问书恒些什么,但最终也还是没问出口。倒是和莫娘客套了几句,莫娘也不咸不淡地回了几句。
一顿饭吃得多少有些尴尬和沉闷,只是那个少年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晓雅看,让晓雅厌恶至极。书恒坐在她旁边,不着痕迹地往前坐了坐,替她挡上了那道烦人的目光。她无意中瞟了那少年一眼,只见他满脸怒色地盯着书恒,像只要挣开铁链咬人的疯狗。
宁肯得罪君子,勿要得罪小人。什么样的娘亲,养出什么样的儿子。只是可惜了原本美满和睦的家庭,因为一个女子,结果家宅不宁。其实这也只能怪吕二叔吧,京城的纸醉迷金让他失去了本真,忘却了曾经平淡却真实的幸福。好在书恒书琪已经平安长大,再不用仰仗他生活,否则还不知会弄出什么事呢。
这已经是出殡前的最后一日,吕子清也身着孝服,领着两儿一女跪在灵堂前,哭得歇斯底里。晓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也心生感慨。不知此刻的吕二叔是不是真的悔悟过来,只是就算他再追悔莫及,逝去的人也再回不来了……
晌午过来,祭拜的人多了起来,有吕大夫生前的徒弟,也有和吕大夫长子关系比较好的官员。说来也讽刺,吕二叔当初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的一个人物,只是这时竟然一个往日的同僚好友都没有前来,于是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第一百八十七章重逢
傍晚将至,前来吊唁的人渐渐少了起来,忽然之间,门口一个家丁慌慌张张跑进院子,说探花郎来了,正在门口候着。
吕子清双眸一亮,随着家丁往门口走,嘴里还说着:“怎么不是先请探花郎进来,我怎么养了你们这帮没眼力的东西!”
“探花郎”三个字对于晓雅而言,无异于一记闷雷。书琪看了她一眼,眼里尽是担忧。所幸灵堂里的人也不少,她下意识地退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两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不是所有的重逢都意味着喜悦,她微微抬起头,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由远及近。十四岁的他似乎已经没了少年的模样,一身墨蓝色长衫更是衬得他面白如玉。他紧紧抿着唇,眉头微皱,眼眸里再没有她熟悉的光芒,反而有些让人看不懂猜不透。
他上了三炷香,又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等起身之后才走到芸娘和书恒身边,沉声说了句:“节哀顺变。”
莫娘站在芸娘身后不远的地方,他似是看到了莫娘,微微有些发怔,却也没失了礼数,安静地出了灵堂。吕子清脸色有些僵硬,但还是恭敬地问道:“徐太师身体还好吧,等过段时日,我再前去看望他老人家。”
君玉还了一礼,回道:“祖父一切都好,劳烦吕大人挂念。家中还有些事,恕君玉不能久留,改日再来拜访。”说完又回望了灵堂一眼,才一步一步出了院子。
从他来到他走,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恍惚间,晓雅觉得这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梦,只不过真实得有些过分罢了。她一直以为他再改变,也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可是这场短暂却也残忍的梦境告诉她,他变了,变得像是没来过她的世界一样。她的君玉会哭会笑,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而刚才那人,明明就不是她脑海中的模样。
君玉的到访,多少有些出乎吕家人的预料。吕子清以为这是徐太师仍旧看重他的讯号,脸上的激动掩饰都掩饰不住。书恒看了晓雅一眼,快步出了院子。吕子清的小妾推了自己的儿子一把,他也有些激动地追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兄弟俩一前一后回来了。书恒也没说什么,又回到芸娘身边。估计是那小妾问了她儿子什么,她儿子有些大声地抱怨道:“人家之前就认识,你让我腆着脸出去,白白让人笑话!”
吕子清瞪了二儿子一眼,那少年才悻悻然闭了嘴。
这几日下来,众人都有些疲惫不堪,吃过晚饭,吕子清留了两个儿子一起在灵堂守夜,那少年似是有些不情愿,但又对吕子清有些畏惧,所以嘟囔了几句也跪在了一旁。
这是吕大夫夫妇的棺木留在家中的最后一夜,芸娘两妯娌还有几个孙女儿都“嘤嘤”哭了起来。吕子清也红了眼眶,用衣袖不停地擦拭着眼角。雁过还留痕,人来世上走一遭,受了诸多苦难,最后却什么也留不下,说来也真让人怅惘。
晓雅望着柳梢头那弯清冷的明月,也不禁潸然泪下……
第一百八十八章心灰意冷
第二日吕大夫夫妇二人入土为安之后,书恒就病倒了,昏昏沉沉高烧了好几日,莫娘他们母子三人的归期也就推迟了几日。
家中一下子少了两位老人,偌大的宅子顿时显得有些清冷。似是没了父母的约束,吕子清更是没了顾忌,直接搬到了小妾的院儿中,几天也不露一次面。晓雅每每见到他,觉得他神情倒也没有郁郁,只是身形却愈加单薄,脸色也灰败得很。她和莫娘私下里说起这事儿,莫娘也忍不住摇头叹息,只说了一句,他或许是沾染上了不该沾染的东西……
这话很快得到了验证,吕子清本来也是个四品官员,只是身在一个清水衙门中,俸禄不多,应酬却不算少,所以这几年吕府外在风光,其实早已入不敷出。也亏了芸娘是个理家的好手,在维持体面的同时,也没动过多少积蓄。家里库房的钥匙,她和吕子清夫妻一人一把,等忙完公婆的丧事,芸娘前去清点库房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摆在库房里间的几个箱子是这些年来芸娘为书琪置办的嫁妆,她就书琪一个女儿,自然是希望书琪能体体面面嫁进婆家,毕竟对于女子来说,嫁妆的多少或多或少也会影响到她们将来在婆家的地位。这事吕子清也知道,只推说这些琐事他也不懂,所以几箱子的嫁妆也是她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只是这回一看不要紧,整整齐齐摆在里间的十几个箱子硬生生少了六七个。能进库房的除了她也就剩吕子清,所以箱子怎么不见了也是清清楚楚的事。若说之前她对吕子清只是冷了心,却也没多少恨。可是想到他不光罔顾书琪的幸福逼她嫁人,此时还不声不响地动了书琪的嫁妆,芸娘的心头猛然间就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和恨意。
她没有惊动别人,只带了府上的管家和自己贴身的丫鬟,沉着脸进了那所自己原以为永生也不会踏进的小院儿。恶主养刁奴,那小妾的丫头见了莫娘竟也没行礼,翻了翻眼皮准备进屋通报,却被管家一脚踢得跪在了地上。王管家是芸娘的表兄,在府里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也深得过世吕大夫夫妇的赏识。他一直是个低调沉稳的人,尽管也看不惯吕子清的所作所为,可是莫娘不愿节外生枝,他也权当没看见,只是想着法子帮着莫娘打点府中的大小事宜。
这府里的人芸娘最信任谁,也王管家莫属。芸娘今日既然进了这院门,必然已经存了讨回公道的心思。他本是个心思细腻之人,芸娘的想法他怎会猜不出来。想着芸娘和两个孩子这些年所遭受的不公,他心底也冒着火。多年的积怨一时间爆发了出来,这个没长眼的刁奴竟敢无视府中的夫人,他自然不会再忍让。
那刁奴也不过是个狐假虎威之人,此时早已吓破了胆儿,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哭哭啼啼地求饶道:“夫人饶命,管家饶命,夫人饶命,管家饶命……”
第一百八十九章言尽于此
紧闭着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吕子清皱着眉走了出来,不耐地问道:“一大清早的,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芸娘不卑不亢道:“妾身不过是教训教训这眼高于顶的刁奴,惊扰了老爷是我的不是。妾身有要事与老爷相商,不知老爷可否移步?”
吕子清摆了摆手,回道:“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芸娘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今日我去库房,发觉书琪的嫁妆少了几口箱子,不知老爷是否注意到。”
吕子清听芸娘提起这事儿,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只是还摆着一家之主的谱,有些生气地回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嘛?”
“妾身不敢,只不过这库房的钥匙老爷与妾身一人一把,别人想进去也没法子。少了东西妾身自然只能来和老爷商讨,还望老爷海涵。”芸娘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目光坚定不已,吕子清突然有些困惑,觉得面前站着的好像不是自己印象中那个永远顺着自己的妻子,反而像个陌生人一般。
只是输人不输阵,他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书琪的嫁妆我是暂时动用了一些,毕竟书勤也不小了,我这做父亲的也得为他的将来谋划谋划。本来准备过一阵子就补上的,所以也就没和你说。”
芸娘沉默了片刻,又说道:“老爷为二少爷谋划将来,本也无可厚非。只是不知老爷有没有想过,书琪已经年方十八,如今爹娘刚刚入土为安,老爷要在家丁忧三年,不知她明年嫁人时,老爷要用什么补上这嫁妆的数目?”
一说起书琪的亲事,吕子清似乎突然之间有了底气,音调也抬高了,“我本来给书琪寻了一门那么好的亲事,还不是你一直从中阻挠,这才没成!书琪到了现在的岁数还没嫁人,还不怪你这做娘的?我不过是暂时挪用了一些,你这咄咄逼人地来质问我是什么意思!”
“老爷为书琪寻的亲事好不好,老爷自己心里有数。我今日来不过是得老爷一个准话,既然老爷承认书琪的嫁妆是您动了,我也没什么话说了。书琪和书勤同为老爷的子女,还望老爷能公道一些。好了,惊扰了老爷这么久,妾身告退了。”芸娘说完也没看吕子清一眼,转身往院外走。
吕子清却突然之间来了劲儿似的,大声嚷嚷道:“你这妇人越来越肆意妄为,如今竟然敢质问到我头上!之前我爹娘被你蒙蔽,一心向着你,如今你还敢这般嚣张,看我不休了你!”
芸娘停了脚步,又回过头,她有些悲凉地看着吕子清那张苍白又狰狞的脸,淡笑了一声道:“还望老爷早日写上休书一封,这吕府我倒是也不想待着了……”说完也没看吕子清一脸震惊的表情,快步走出了院子。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他们夫妻二人的情分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消耗殆尽了,如今公婆已逝,她也实在想不出这宅子里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地方。
第一百九十章表明心迹
嫁妆的事芸娘再没有和谁提起,几日过后,书恒病愈,莫娘母子三人也到了辞行的时候。临行前一夜,芸娘和莫娘撺掇着四个孩子出门走走。晓雅知道经过这段日子,团团肯定有不少话想对书琪说,于是寻了个借口,与他们二人分道而行。
运河横贯京城,不同于古陶镇夜里的寂静,京城的夜晚并不比白天安静多少。晚风习习,夹杂着树木和花的香气。晓雅和书恒二人沿着河边慢慢走,河面上印照着两岸的灯光,朦朦胧胧,别有一番意境。渔火星星点点洒在河面上,像是夜空中闪烁的繁星,不知从哪只小船上传来箫声,曲子晓雅并未听过,只是吹箫人似乎别有一番离愁,简单的曲调却也听得人忍不住跟着叹息几声……
两人走了一阵子,书恒提议道:“在路边坐一会儿吧,难得今日还有点风,京城的夏天像这样清爽的时候倒是不多。”
晓雅点了点头,二人也没讲究,就径直坐在了路边的大石头上。京城的夏天确实比古陶镇要热上几分,尽管书恒说,这样的天气已经算是足够凉爽,可是空气中还是夹杂着燥热的气息。
“之后有什么打算呢?”晓雅开口问道。
“祖父祖母已经仙逝,如今我挂念的也不过是我娘亲。再过几个月,我的任期也到了,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调到古陶镇附近的地方。将来书琪和团团成了亲,我和娘亲也好离得他们近一些……”他停了话,转过头看着她,微微带着笑,眼眸里有向往也有期待。
晓雅歪过头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回道:“这样才好,若是离得太远,一年到头见不上两回,也不是回事儿。”
书恒轻笑了一声,似是感慨道:“时至今日,我算是明白了,所求太多并不是件好事,日子还是平淡些才好。”
晓雅有些迷惘道:“可是并不是人人都能明白这个理……”
书恒看着粼粼的河面,停了一会儿才说道:“那日我追出门去,问了君玉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他回了我一句似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他说,他所求的从来未曾变过……我后来想了想,也许他这句话是对你说的吧!我不否认自己属意于你,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你和他磕磕绊绊这么多年,也明白你们二人的世界看似已经没了交集,可对于别人来说,却还隔着铜墙铁壁,想闯进去何其不容易……他如今的情形,肯定有诸多身不由己,这几年我虽未和他见过几面,但也知道他对你的心思从未变过。这些年你对他未必没有怨,我也不愿你沉浸在这样的怨恨中作茧自缚。我只是想说,也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算你放不下他,也终归要有个抉择,要继续等,那就和他说个清楚。若是不愿再等,就试着放过自己……和你说这些话,其实我也存了私心,我倒是希望你将他看淡了,这样我也好告诉自己还有希望。呵呵,只是我也不愿做个小人,凡事总要讲个明白才好……”
第一百九十一章回乡
也许对书恒的心思早已有所察觉,晓雅只是微微有些发怔,却也没有觉得脸红心跳或是不好意思,她只是有些想不明白君玉为何会对书恒说那样一句话。此时她的心中可谓是百感交集,原本已经不抱什么指望,见他一切安好,自己也可以安安心心回到古陶镇,找个老实巴交的人把自个儿嫁了。就算没什么感情,能相敬如宾就成。只是他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却多少让她有些悲喜交加,悲的是这样一句话自己等了近六年,而这话也不是他亲口对自己说的。喜的是自己好歹没有看错人,不管将来如何,这么多年的感情总算不是自作多情…。。。
晓雅没有回话,书恒也没追问,二人又坐了一阵子,起身往回走,聊了些日常的琐事,之前的话题却谁也没再提起。
今夜注定无眠,晓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一直浮现出君玉的那句话。她仔细回想着见他那日的情形,却连他的面貌也有些记不清。不知不觉,她想起了初见他时的情景。那时的他仰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两只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小小的嘴唇紧紧抿着,明明很不安,却还是那样倔强执拗地看着她……想着想着她就笑了,可是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他们陪伴彼此度过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怎可能说要忘就能忘……
第二日一早,莫娘就和两个孩子踏上了回乡的客船。临行前,她和芸娘说,福家的大门随时为他们母子三人敞开,芸娘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两个做娘的人已到了中年,可离别之时还像两个小孩子一样止不住抹眼泪。码头上芸娘他们母子三人的身影已渐渐模糊,莫娘抚着女儿的肩膀道:“雅儿,娘亲不会逼着你嫁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那样你一辈子都不会开心。你愿意等着就接着等,就算不嫁人,你也是咱家的大姑娘,谁也不会低看你一眼……”
晓雅含泪深深点了点头,依偎在了莫娘的肩上。团团在一旁抽了抽鼻子道:“那我也不用等着姐姐嫁人了,毕竟书琪岁数也不算小了……”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莫娘一眼,似是怕她一巴掌拍过去。
莫娘叹了口气,习惯性地瞪了他一眼道:“你若是能说服书琪明儿嫁给你,我也肯定不拦着,就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了!”
一句话堵得团团犯不上话来,他哀怨地瞧了莫娘一眼,可怜兮兮道:“娘就不能对我温柔一些嘛……就差横眉冷对了……”
莫娘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戳了戳团团的脑门儿。儿子虽然已经十四岁了,可是她看着还是有些傻乎乎的。无论孩子多大,做爹娘的总是有操不完的心。看着一人高的儿子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莫娘也不禁开始反省,难不成自己对他真是有些太苛责了?
虽说归心似箭,只是这一千多公里的行程也不是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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