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家有郎初养成第19部分阅读
一般人能比得了的啊!”
团团朝她吐了吐舌头,瞄了一眼一直没吭声的君玉道:“姐姐,你别光顾着说我啊!这儿还有人需要你无私关怀的哩,我也就不做那碍眼的人了,就先回去啦!”说完拍了拍君玉的肩膀,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繁杂的心事
也许是受暖阳那一番话的影响,此时晓雅看着君玉,竟生出些恍如隔世的感觉。她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笑着问道:“团团都自信满满,你就更不用说了吧。”
君玉瞧了她一会儿才笑着道:“毕竟只是第一场,若是给拦住了,那我都不好意思回家了!”君玉倒是难得开玩笑,晓雅眯着眼睛笑着,继续问道:“你们那考场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没?”
“边走边说吧。”君玉扯了一下她的袖子,两人不急不缓地往回走。
“我们考场倒是没有团团说的那类考生,不过也算状况百出。说来也挺逗的,我们的监考官不知吃什么坏了肚子,这一日不知跑了多少回茅房,后来见他站都站不稳了,还得目光如炬地盯着众考生,你是没见着,不知有多少人是忍着笑答卷的……”
晓雅自动脑补了一下监考官哆嗦着腿还强作镇定的模样,忍不住笑翻了天。扶着君玉的手臂缓了好一阵子她才止住了笑,扭头一看,见君玉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嘴角含着一丝笑。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晓雅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嘟囔道。
君玉眨了眨眼睛,不着痕迹地拉住了她的手,柔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你最近似乎是在烦恼些什么,你不和我说,我也猜不出来。本来从考场出来那会儿想问问你,可是这会儿却不想问了,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晓雅有些愣愣地看着他,也忘了挣开被他牵着的手。她张了张嘴,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任他牵着,两人有些沉默地往前走。
其实不是她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很白目地想起一句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或许在对待读书这件事上,君玉算得上是鸿鹄,她也很无奈地沦为燕雀,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一条不知该怎么跨越的深谷。她知道若是自己提出来让君玉别再考了,君玉或许也是会应许的,就算他心里并不是多愿意。只是她不愿意这么做,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失去了追求信念的自由。虽然他们两人的命运从很早开始似乎就被捆绑在了一起,但她还是希望君玉有属于他自己的自由空间,那里有他的理想,有他的信念和抱负,有他对未来的期许,她不愿他的自由因为自己而变得虚无缥缈,形同虚设。毕竟她喜欢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他,而不是一个完全依附于她的君玉。
她最终也没有说这些困扰了她许久的话,只是轻描淡写道:“你不是一心一意想考试的事儿,还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也不怕我爹知道了拎着擀面杖追着你打。”
君玉停住脚步看了她一会儿,才回道:“我倒是想象不出福叔拎着擀面杖是个什么形象,咱们回去可以让他示范示范……”
两人有些刻意地将之前那个话题绕了过去,晓雅动了动手指,滑过君玉的手背。他的手向来比自己的暖,晓雅在心底喟叹了一番,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按了下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县试结束
第二日,第一场的名次就张榜公布,君玉和团团虽不在前三,但也都排在前面。晓雅和福爹爹一起去看的榜,看榜时,她见爹爹不着痕迹地长舒出一口气,想来他也是紧张的。虽然明知道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那种紧张的心情却是控制不住的……
隔一日一场考试对于考生而言,其实算是比较高强度的。等到了第四场时,等在考场外的人们明显少了不少。众人似乎也没了第一场考试时那种说笑的心情,每个人脸上都自然而然地带了些紧张又担心的情绪。虽然对于考生而言,县试不过是他们漫漫求学路的第一道门槛,可是在古陶镇这个小县城,县试算是顶大的一件事了。
也许是隔一日就要等这么一天,渐渐的,晓雅反而没了头一日时的焦躁不安。虱子多了也就不怕痒了,她总觉得现在自个儿完全是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君玉考成什么样自然是她掌控不了的,她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好好安抚自己,若是他真的一鸣惊人了,她也好能坦然些接受可能发生的一切……
等到了第五场考试时,一直秋高气爽的古陶镇难得下起了连绵细雨。考场外撑起了一把把油纸伞,晓雅站的地方比较高,放眼望去,烟雨朦胧中绽开一朵朵伞花,倒也别有一番风味。等在场外的人们似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唯一能听见的只有雨滴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噼啪噼啪的声音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耳中,恍惚间她想起了小时候君玉总喜欢拿一根小木棍,在村口的小溪边拍水玩耍,小木棍每击打在水片一下,就会发出“啪啪”的响声,然后君玉就会回过头对着她开心地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
秋天的雨总会给人萧瑟之感,何况又是在这么特殊的一日。在考场外等候的人们除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余下的时候都静静守在考场外,等着他们的亲人朋友从那扇漆黑的大门走出来。晓雅没觉得饿,只是将自己带来的干粮啃了几口,就又窝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扇大门。不知怎的,她总觉得等那扇门开了,自己似乎就要和现在做个告别。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让她有些慌乱,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终场的锣声终于响起,那扇大门也终于缓缓打开。考场内的考生渐渐走了出来,很奇怪的是,大家没有像前几场考试那样蜂拥着往前挤,大多人都还是站在原地,甚至有人偷偷用袖口抹了抹眼睛。这场县考在考验考生的同时,也在考验着每一个等待他们的人。或许到了这时,他们紧绷的心弦才能稍微有些放松,晓雅理解他们,因为此时的她也是如此。
她想她永远都会记住君玉出了考场,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视线。他穿着她缝的衣裳,小小又单薄的身子经常被别人遮挡住,可他还是尽力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着四周,细长的眉微微皱起,小小一张脸有些发白,更是衬得他一双眼睛黑得发亮。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往前走。直到他终于看到了她,眉头刹那间松开,微微歪起脑袋,冲着她抿嘴一笑。她也不由自主地咧嘴笑了,看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往她这边走……
第一百七十三章一碗馄饨汤
说来也怪,那延绵不绝似要下一阵子的秋雨到了第二日就停了。一大清早晓雅就醒了,她起身推开窗户,有些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太阳已然东升,衬着刚下过雨的碧蓝天空,分外明媚喜人。
这个时候家里还没人起来,晓雅三下两下穿好衣裙梳洗完毕,提起裙角轻手轻脚出了门。昨晚她睡得不算早,搬家时偷偷藏起来的一壶桃花酿也被她喝了个精光,本来预计会醉上一日,可是清早醒来却清醒异常。
一场秋雨一场凉,这话真是不假。从温暖的家里猛然间出来,她不禁觉着有些冷。双手环着胳膊走在去往早市的路上,路上偶尔遇上几个匆匆而过的行人,也都缩着脖子搓着手。这场秋雨似乎一下子将秋天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人们面前,她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想着待会儿一定要喝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汤。
到了早市终于才见着些人,卖早点的小摊位都在一片儿,她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来过的馄饨摊位,和摊位的大娘要了一碗香菇馄饨汤。这位大娘的馄饨做得也算一绝,她本是个苦命的妇人,丈夫早亡,膝下还有四个半大的儿女,公婆刻薄,小叔子霸道,亡夫仅给他们母子留下的几间屋子也差点被小叔子占了去。当时的光景算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后来一位好心的邻居给她想了这么个点子,又借给她几钱银子,她的刘家小食肆才算支了起来。
刘大娘做饭是把好手,尤其擅长做馄饨,所以后来食肆也就成了馄饨摊,这样过了几年,也算立住了脚。晓雅也是无意中听别人讲起刘大娘的事,一个妇人家能做成这样让她很是钦佩,于是专门来吃了一回馄饨,结果从那开始就喜欢上了刘大娘的馄饨。
一来二去之间,刘大娘也注意上了这个一直笑眯眯的小姑娘,晓雅的碗里也总会多出几个友情赠送的馄饨。
刘大娘见她哆哆嗦嗦过来,赶紧招呼她坐在靠近灶火的桌子旁,一边熬汤一边笑着问道:“今儿这么冷的天怎么一个人来了?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小小子呢?”
晓雅搓了搓手,笑着回道:“我也是起来得早了,很馋您的馄饨,就偷偷跑出来了,家里人都还睡着呢!”
刘大娘呵呵一笑,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回道:“那你先烤烤火,等汤熬好了我就给你下馄饨。”
“不急不急,我也没什么事。”晓雅看着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一股肉汤的香味不断进入她的鼻腔,惹得她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口水。其实莫娘一直不愿意让他们几个在外面吃东西,怕不干净吃坏肚子。可是晓雅是个馋猫,每每想出来解馋,就拉着君玉,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溜出门,然后直奔这里。
君玉虽然是个男孩子,但向来没她吃得多。所以两碗馄饨汤往往都是他和半碗,而一碗半都进了她的肚子。刘大娘曾经悄悄和她说,君玉一看上去就是个稳当孩子,长得像棵小青葱似的,水灵灵的。
虽然刘大娘的形容有些奇怪,可是有人夸君玉她自然还是很开心的。她一边看着在锅里翻滚的馄饨,一边想着君玉是不是醒来了,他会不会发现自个儿一大早就不见了,又会不会想到自己是来了这里……
第一百七十四章清晨惊变
在这么一个深秋的早上,喝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汤真真是一件极为幸福的事,晓雅将刘大娘加了量的馄饨汤喝了个底朝天,看得刘大娘眼睛笑眯了眼。待一碗汤下肚,她才觉得暖和了些,这时来馄饨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吃饱喝足之后又在隔壁摊位买了一屉新鲜出炉的香菇肉馅小笼包,想着让君玉和团团也打打牙祭。她哼着小曲儿慢慢往回走,待快到家的时候,远远看见自家巷口围了不少的人。她有些不明所以,小跑着到了巷口,却见自家门口立了几个人。这几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一脸严肃,对周围议论纷纷的人们视而不见。
晓雅的心一沉,推开围着的人们挤进了院门,和正要出门的几人打了个照面。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面目冷清的老者,眼神凌厉,嘴角微抿,只轻轻扫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她稍稍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被莫娘一把拉到了身后。晓雅这才看到家里人都在院子里,表情多少都有些不对劲,就连一直温和的福爹爹此时也是一脸严肃的模样。
她多少有些纳闷,却越来越觉得不安,直到看到君玉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从他房间里出来,脸色苍白,眉头紧皱,焦急地看了她一眼,就快步跟上了前面的老者。晓雅瞬间呆愣在原地,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紧紧盯着君玉的背影,看他低着头一直往外走,连头也没有回。脑海里有个刺耳的声音叫嚣着让她跟过去问个明白,可是脚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样,她只得看着他出了院子的门,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像是一场梦一般,等到院子里只剩他们一家五口,晓雅才感觉到娘亲松开了紧揪着她的那只手。她听到自己带着哭腔问道:“娘,君玉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莫娘没有回头,一直定定地看着敞开的院门,过了许久才喃喃回道:“若是想往后过得安生一些,你最好还是别再念着他了……”
福凌墨走上前去,将大敞着的院门关上,看了晓雅一眼,眼神极为复杂。他似是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轻声说道:“雅儿你跟爹爹回屋,爹爹有话和你说……”
晓雅木木地点了点头,迈着僵硬的步子跟着爹爹进了屋。福凌墨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头顶,一时有些无言。刚才的事别说对晓雅来说像是一场梦,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世事无常这个词最是无情,总是在不经意间击碎人们关于过去所有的美好念想,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硬生生摆在人们面前,还张牙舞爪地狞笑着,似是在嘲笑人们的自作多情。
他长叹了一声,将女儿像小时候那样搂在了怀里,感觉到她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像只小猫一样用脸颊蹭了蹭自己的衣襟,乖巧地缩在了自己怀里。那一瞬间,福凌墨只觉得双眼一热,喉咙中像是被什么堵上了一般,让他瞬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不如不知
晓雅在爹爹怀里靠了很久,杂乱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小时候她跟在小舅身后跑的时候居多,爹爹在家的时间又有限,所以尽管和爹爹很亲近,可是像此时这般的情形也不算多。人们常说父爱如山,她过去没有细细体会这句话,此时此刻,在她最为彷徨无助的时候,才真切体会到爹爹对于她来说,真是如山一般的存在,可以让她倚靠,让她感觉到平静……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晓雅才听爹爹说道:“雅儿,我想你此时也已经明白,带走君玉的那名老者正是君玉的祖父,也是我的老师……几年前因为八王爷的事受了牵连,所以将君玉托付于我。我本来不愿意再和京城的事有所牵连,只是当君玉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到时候,拒绝的话我就说不出口了……我将君玉带回家并不是因为我真的欠了老师多少,反倒是因为君玉早逝的爹爹……君玉的爹是位真君子,才华横溢却不愿为官场所缚,当年若不是他弃考,那年的状元头衔肯定是属于他的。只是造化弄人,他不愿为官场所缚,却最终还是为官场所累……君玉的眼睛像极了他爹爹,所以当他看向我时,我心底的震惊和复杂真是难以言说。君玉是个好孩子,这些年来你和他的事我看在眼里,在欣慰的同时也隐有不安。只是八王爷自被贬之后就不知所踪,老师随他远走,似是也不想将君玉牵扯进去,所以我也不算太担忧。当今天子仁厚,念及叔父辈的只剩了八王爷一人,又将他召回京城,这几年倒也算叔慈侄孝。只是没想到皇上近两年身子骨越来越不好,太子年幼,老师今日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接君玉,我总觉得这天似乎是要变了……”
晓雅沉默地听爹爹说完这一席话,这些年一直留有的谜团也一点一点解开,只是心底却更是惶然。他们不过是些平头百姓,渴望过的也只是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日子,什么皇位权势本她是一丝一毫都不想沾边。可是若是这些事涉及到了君玉,她又该如何抉择呢……
“雅儿,你虽年纪不大,但自小有主见,爹爹不强迫你忘了君玉,只是希望你明白,或许从今日起,他和你要走的路就不一样了……”
之前爹爹说了那么多,或许都抵不上这最后一句对她的打击大,晓雅这才不得不正视,君玉走了,不是过三天两日就会回来,而是可能再也不会回来。这句话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这几年的情形像是电影回放一般一一在她眼前闪现。第一次见到君玉时,他只是个瘦弱不堪只会说三个字的小娃娃,然后看他一点一点长大,看他从一个敏感别扭的小屁孩逐渐长成少言却体贴的少年。她和他闹过别扭,生过气,因为他哭过,笑过,伤心过也感动过,但更多的时候两人好得像是一个人一般,习惯彼此像是习惯自己的一部分一样。
小时候互相依偎的夜晚,在小溪边山谷里游玩嬉闹,一起百~万\小!说种药草,一起吹风看月亮……她不长不短的人生里似乎处处都有他的影子,她无法预知在没有他的日子里自己会多寂寞,因为她连想都不敢想……
第一百七十六章过去与未来
躲在爹爹怀里哭得涕泪横流,直到把心底的惶惑和愤懑都释放得差不多了才止住了眼泪。她愣愣地回想着这几年来发生的点点滴滴,那些有笑有泪的岁月似乎就像临别时君玉投过来的匆匆一眼一般,随着他的离开,也要弃她远走。
以前她一直觉得,他们俩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尽管免不了磕磕绊绊,但估计不会经历什么大风大浪。等到他们长大成|人,也开上一家小小的店铺,她负责挣钱养家,他若是愿意,也可以负责貌美如花。生意不用太好,足够两人吃喝玩乐就好。虽然没有法定假期这么一说,但隔几个月他们也可以租辆马车或是坐上船出去游玩一番,就算在路上会花去很多时间,不过只要他们两人在一起就好,再远的路程肯定也不会觉得厌烦。
她也想过,或许这一辈子君玉都不可能变成一个万人迷一般的浪漫男子,也没关系。他不擅长的事她可以全权包揽,他只要按着现在的样子慢慢长大就好。他话少容易害羞也无所谓,毕竟将来的他肯定会是个眉目舒朗的男子,话少些还能少招惹些花花草草。她甚至设想过两人成亲之后可能发生的事,将来会有一个长得像他的男娃娃,皱着小小的眉头,顶着一张她熟悉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叫着“娘”……这些定然都是美好之极的事,她向来所求不多,只要一生无忧,现世安好就成。
说白了她不过是接受不了没了他的将来,再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对她百般容忍,会满心满眼都是她,会用只属于她的温柔语气对她说话,会陪着她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其实或许也会有这样一个人,但如果那个人不是君玉,或许在别人看来再幸福的事,在她眼里也会变得黯淡无光。
她突然有些怨恨老天爷,恨他这样随意地安排相遇和离别。她也恨自己懦弱无能,没有办法去留住想要留下的人……
用袖口狠狠擦去脸上残留的眼泪,晓雅红着眼睛对福爹爹说道:“爹爹,你不用担心我,不管将来怎样,我都会好好走下去的。”说完就站了起来,挺直了腰走出屋子。
屋外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她带回来的小笼包还安静地躺在院里的石板小桌上,隔壁的大花猫围着纸包转来转去,喵喵直叫。晓雅愣了愣,走到桌子旁边,打开了油纸包。大花猫脑袋抵着她的手喵喵叫了几声,一口咬上了白胖胖的包子,吃得酣畅淋漓。待它吃得肚子圆圆,又冲她喵喵叫了几声,迈着悠闲的步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记得自己刚学弹琴那会儿,大花猫曾经很不给面子地从墙头一头栽下,也亏了猫不怕摔,不过它貌似吓得够呛,浑身的猫都竖了起来,一溜烟就跑得没了踪影。这事被家里人笑了好久,那时她还有些怪怨它,觉得这家伙十足地不给面子。可是此时此刻看着它眯着眼睛一脸满足地走着猫步,却忽然羡慕得紧。若是她也能像它一样没有烦恼,容易满足该有多好……
第一百七十七章时光荏苒
锦麟三年,缠绵病榻多时的太上皇终于驾鹤西去,结束了他传奇的一生。年少时,他是意气风发的八皇子,成年后他战功赫赫,最终还是不满足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起兵谋反,兵败远走。或许是他注定就是为了那个不胜寒的位置而生,没有抢到兄长的皇位,却将年少的皇帝侄子赶下了帝王的宝座。也或许是他在这多年的追名逐利中终于看透了世事的无常,他终是一日皇帝都未当,而将自己羽翼未满的长子推上了皇位。
年轻的瑞治帝也未辜负他父皇的期望,短短三年时间,就将朝中的旧势力清除得一干二净。相邻的翼国原本蠢蠢欲动,想趁机吞几座城池,结果这位年轻的帝王亲自领军坐镇,将翼国的骠骑大将军打了个落花流水。翼国偷鸡不成蚀把米,割了三座城池求和,使者灰溜溜地跑了回去。于是瑞治帝在军中威信大增,更是巩固了自己的皇位。
成王败寇,这一场谋逆渐渐被人们淡忘,大家习惯性谈起的还是皇帝多么英勇善战,励精图治。其实对于老百姓而言,谁当皇帝其实没多大关系,只要他们吃得饱穿得暖,得一个太平就行。
当年太上皇的老师许霆被新皇尊为太师,风头一时无两。许霆之孙许君玉年仅十四,就在当年殿试被瑞治帝钦点为探花郎。坊间流传其实瑞治帝本欲钦点其为状元,只是太师许霆直言其孙年少,才疏学浅,担不起这状元的盛名。于是老百姓对于太师的正直忠诚更是称颂不已,而这个年纪轻轻的探花郎也因此得名,甚至比状元郎还出名几分……
新皇重文也重商,于是古陶镇也跟着受了益,各地商人络绎不绝,大运河上商船来来往往。福源洋货铺的掌柜变成了一个还未出阁的年轻姑娘,这姑娘确是一把好手。接手洋货铺短短一年多时间,就将生意做大了不少,还在临近的几个商埠开了分店。如今就连远在京城的达官贵人,也会坐船前来,看看铺子里的珍奇玩意儿。
据说向这位女掌柜求亲的人家不在少数,只是她一门亲事也没应,照常忙活着生意的事,渐渐的也成了古陶镇的一大奇谈。百姓们茶余饭后闲聊起来,总会聊聊小福掌柜的亲事,于是关于她不成亲的原因又衍生出不少的谈资,俨然可以写成一部话本……
“圆圆,过姐姐这边儿来,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进门的少女穿一身浅黄|色的衣裙,身材纤细窈窕,一双眼睛如三月春水,在阳光下熠熠闪着光。此时她一副巧笑嫣然的模样,对着一个走路摇摇晃晃的胖娃娃招着手,满眼的喜欢。
小胖墩儿穿着红肚兜,咧着长了几颗牙的嘴,流着哈喇子往少女身边跌跌撞撞走去,还口齿不清地喊道:“叠叠,叠叠……”
少女早就伸开双手,准备迎接小胖墩儿的“熊扑”,小胖墩儿终于顺利抵达目的地,抱着少女的胳膊兴奋地“呀呀”直叫。少女替他擦了擦糊了一脸的口水,亲了一口他白胖的脸蛋儿,笑眯了眼。
第一百七十八章家有小儿
十六岁的晓雅俨然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早已褪去了小时候略有些肥嘟嘟的模样。团团他们兄弟三人长得都随了莫娘多一些,而她却更像福凌墨,甚至连他那份闲适的气质也学了个十足,所以在外人看来她根本不像个叱咤古陶镇的小小掌柜,反而和邻家少女无异。
莫娘撩起门帘出了房门,见姐弟俩又凑在一起闹腾,柳眉一竖道:“你就惯着那个小胖墩儿吧,你看他吃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前两年莫娘生了圆圆,也丰腴了不少,虽不再忙铺子里的事,不过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倒是也没怎么改。说来她也有些奇怪,明明晓雅和圆圆差了十几岁,可是圆圆特别黏着姐姐,甚至比黏着她还要黏着晓雅。当然她这做娘的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吃起了闺女的飞醋……
圆圆虽小,可是也是个古灵精怪的性子。他凑在晓雅耳边口吃不清地说道:“凉凉凶!”说完还朝她眨了眨眼睛,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模样。
晓雅看了看自家娘亲竖起柳眉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圆圆的小鼻子,宠溺道:“你这个小滑头……”
圆圆朝她吐了吐舌头,扭着胖嘟嘟的小身子又“滚”到了莫娘身边,小胳膊一伸,抱住了莫娘的腿,甜腻腻地撒起了娇:“凉凉最漂亮,凉凉最温楼!”
莫娘对这个最小的儿子也明显更疼爱些,摸了摸他圆嘟嘟的脸蛋儿,无可奈何道:“也不知道偷着吃了多少糖,嘴这么甜……”
对于小弟这种哄娘亲开心的本事,晓雅也是自叹不如,想想团团悲惨的成长史,她也不得不承认,对待自家娘亲最有效的法子就是一发又一发的糖衣炮弹啊!看他们家圆圆明白得多早,将来指不定多聪明呢!
莫娘倒也没忘了看笑话的闺女,瞪了她一眼道:“过几日书琪就要来了,不行的话铺子就关上几日,这儿媳妇若是跑了,我唯你是问!”说完拖着小油瓶圆圆回屋去了,剩下晓雅在院子里哀叹一声,娘亲大人真以为她是万金油啊,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说起书琪,晓雅多少也有些心疼。她已经年过十八,两年前吕二叔卯足了心思要让她嫁给一个同僚的儿子,也不管那个同僚的儿子在京城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正室还没娶进门,院子里就已经有了好几房小妾,整日乌烟瘴气不得消停。
芸娘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陷入苦海,拼死拼活拦着,却被他禁了足。书琪也是个烈性女子,对着她爹直言道,若是他执意让她嫁,她就一头撞死。或许吕二叔对女儿还是有些了解的,他气得不行,于是将这事儿也算到了结发妻子的头上,嚷嚷着要休妻。彼时吕大夫身子骨已经不算太好,老人家一拐杖打在了儿子身上,忍不住老泪纵横,只撂下一句话,若是他敢休妻,他们老两口也不再认这不孝子,这场闹剧才算暂时告于段落。只是经过这么一出,吕大夫的身体越发不行了,芸娘也完全死了心,一心一意照顾着年迈的公婆。
书恒远赴他乡做了一方父母官,家中的事自是不知,书琪也没敢将这些龌龊事说与哥哥听。莫娘知晓了这些事,立刻修书一封给芸娘,说若是芸娘同意,她就替团团求了这门亲,尽管书琪比团团大了四岁。她也提议若是芸娘担心书琪的处境,就将书琪送到古陶镇,她秦莫娘看上的儿媳妇不信谁能欺负了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再迎书琪
团团虽然才十四,但是生在这样一个家风自由彪悍的家庭,自然也是人小鬼大,想法不少。他甚至央求莫娘先给他和书琪订了亲,等他过了十五就娶书琪进门。可惜这一激进的提议被莫娘拍死在摇篮里,莫娘一句话直接将他刺激得魂飞魄散,“等你长得比我高了再说这事儿吧!”
说来也奇怪,团团已经年过十四,脸倒是长开了,可是个子却没见着猛蹿,至今和莫娘的个头差不了多少,当然别说和福凌墨比了。书琪却长成了个身材修长的姑娘,比莫娘还高上几分。团团自然不愿意自己的个头成为成亲路上的一大阻碍,于是卯足了心思长个子,只是估摸方法不得当,半年多也没见什么成效……
又是一年仲夏日,莫娘邀了芸娘母女前来避暑。她也知晓她们家中的烦心事,也想她们母女俩可以散散心。只是芸娘不放心家中年迈的公婆,于是只将书琪送上了船,自己则留在家中。莫娘知道晓雅和书琪关系一直很好,她也打心眼儿里心疼和喜爱这个未来儿媳妇儿,所以才嘱咐闺女关上几日铺子,好好陪着书琪散散心。
过了几日,载着书琪的客船终于缓缓而来,莫娘领着几个孩子早早就在码头等着。远远看着书琪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襦裙,像一朵盛开的玉兰花一般由远及近,晓雅忍不住眼睛有些酸涩。对于书琪这个未来弟妹和自小的闺蜜,她也是打心眼儿里心疼。想想自己几年前过的那段食不知味的日子,书琪一直默默陪在自己身边,而书琪在被吕二叔逼婚的那段日子里,自己却没有前去,她心里多少也有些愧疚。
二人已是一年多未见,晓雅快步迎了上去,两个姑娘手拉着手,尽管都笑着,眼里却闪着泪光。莫娘上前捋了捋书琪散开的一缕头发,温柔地说道:“来了就好,这儿太阳晒得慌,赶紧回家吧。”
书琪有些脸红地点了点头,偷偷看了一旁的团团一眼,随着莫娘和晓雅往回走。只剩了团团一人在身后上演变脸的戏码,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红是因为激动和羞涩,青则是被恒恒气的。
恒恒那张嘴可是真真遗传了莫娘,而且对于刺激他哥这件事儿向来乐此不疲。他看了自家哥哥一眼,又看了未来嫂子一眼,凉飕飕地来了一句:“嫂子还是比哥哥高不少啊……”说完就轻飘飘地走了,留下团团一人在原地咬牙切齿……
这几年铺子生意越来越好,晓雅早就和莫娘商量好另给团团买了处小院子,等着将来他和书琪成亲了搬过去住。团团虽然读书的天赋不算高,但如今好歹也考上了秀才,在他们这个小县城里倒是也很受人们尊敬。晓雅这才理解了爹爹当时的考虑,禁不住有些感慨。
如今团团也开始忙乎家里的生意,他毕竟是男子,于是邻近几个地方的分店的事基本就落在了他的手里。他一心想着要风风光光娶书琪进门,自然卯足了心思想要干出一番成就,所以这几年铺子生意越来越好其实和团团也有很大关系。
第一百八十章时过境迁
虽然晓雅和书琪已经不再是小姑娘,可是这几年每每书琪来,都还是和晓雅住在一起。两人面对面躺着,聊着这一年来发生的事。
“哥哥再有半年多任期就要满了,我爹想让他回京,可是哥哥私底下写信给我说,他其实不愿回京,在小地方为老百姓做些实事,要比在京城里整日虚与委蛇要强……他担心的不过是我爹会对我娘不好,其实已经成这个样子了,还能不好到哪里去……”书琪说完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家中的事让这个原本无忧无虑的姑娘成长了不少,晓雅了解他们母子这些年的艰难,安抚道:“书恒哥已经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将来芸婶婶的日子肯定就好过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等你嫁到我家,让团团每年带着你去书恒哥那里住上一段时日,反正你说什么他都奉为圣旨呢。”
书琪被她逗乐了,娇滴滴地埋怨道:“你就知道取笑我,真是不厚道!”说罢就去挠晓雅的痒痒。两个姑娘闹腾了一阵子,又依偎在了一起。
书琪似是下了一番决心才又说道:“你也知晓这些年来我哥哥对你的心思,你真的不想做我嫂子么?”
晓雅愣了愣,笑着道:“这关系也太乱了些……”
尽管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书琪还是瞪了她一眼道:“别给我打岔,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难道你还在等他嘛……”
书琪口中的“他”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晓雅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搂紧了书琪的胳膊。
“半年前我和我娘出门,正巧碰见他一回。明明只是十四五的年纪,却老成得不像样。他长高了,确实也长成了一个美男子,京城里未嫁的姑娘不管年纪大小,都把他当成了香饽饽,争着抢着想嫁进太师府……当时我和我娘在饰品店,他不知在挑选些什么,并没有看见我们娘儿俩。我怕我娘问起,也没敢上去和他搭话……小时候我就知道你和他情分不浅,只是几年过去了,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这么守着你真的心甘情愿么……”书琪小心翼翼地说完这一番话,拍了拍她的手。
很久没有听身边人提起君玉的事了,晓雅一时间有些恍惚。六年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似乎也没用多长时间。每年生辰之时,总会收到从京城寄来的一箱子东西,首饰衣裳小玩意儿话本应有尽有。这事她谁也没告诉,箱子都被她锁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没写过只言片语,她也就当不知晓他的情形,反正忙起来也顾不上想些有的没的。她唯一觉得对不住的就是爹娘,在她推了几门亲事之后,娘亲叹了口气说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爹娘不强迫你,只是不想你一直孤孤单单一个人,等你哪天想开了,爹娘再给你寻一门妥妥帖帖的亲事。”
第一百八十一章秦墨登场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书琪说得对,自己已经十六,不再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他若是有心,就该给她一个确切的说法,省得自己这样不明不白地等着。也或许是她执念太深,他本就没说过让她等着的话,自己这般执迷不悟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晓雅望着黑黢黢的床顶,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书琪坐了几日的船,已经累得睡着了。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晓雅烦躁不安的心绪又渐渐平静了下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说的就是自己这种一根筋的人吧。
第二日两人起得都不算早,两个姑娘看着彼此睡眼朦胧,蓬头垢面的模样又忍不住笑闹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起来。书琪毕竟是个客人,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有些苦恼地说道:“头一日就起这么晚,莫姨不会不高兴吧……”
晓雅一边梳头发一边笑着回道:“没事没事,你莫姨喜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