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节
38春雨绵绵3
揣着两颗炸弹,我走在回返的路上。
天阴了下来,有下雨的迹象。到了一个岔道口,一边是过学校,另一边是过嘉梅岭再过学校,也可以直接回家。我当然是拐向嘉梅岭。
雨林坐在门口,她埋头看着一本书,就是我的摩托车声那么响了,她也没抬起来。
我只好在快下她的门口的下路口喊,雨林。
雨林抬头,不知道她看的是什么,居然有些茫然,我抢过来看,居然是今古小说。
我指着她的鼻子,说,哈,你看的哪一章这么投入卖油郎独占花魁,还是蒋兴哥重会珍珠衫
她说,你傻的。我看的是灌园叟晚逢仙女。你怎么逃学了
我傍着她坐着,大白天,我也不敢太过分,所以彼此有段距离。我给她讲今天的事情,顺便给她讲损了专家一顿的事情。
雨林听了却有些忧虑,叹道,杨坚冰,你还是太冲动。
我满不在乎地说,不管他了。
话说得热,我顺手拉开夹克的衣襟,两个信封就从暗袋子露出来,雨林眼尖,说,哈,情书,拿来看看。
我故作镇定,看看就看看。
她当然没有看,我看。
我先看的是方老师的信,早知道是方老师,真的是方老师。
信很短,一张印刷的是“农村教育改革”主题的教学论文征文启事。另一张是短笺,笔法分明是临帖过的人所写,很见功底,让我想起庄老师。
她说
杨坚冰老师,
你好上次在我参加过的所有检查中,你是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位年轻教师,做为你老师的同学,我很替我的同学有这样的学生感到骄傲。但大半年已经过去,迄今为止都没收到你的投稿文章。做为省研究教育理论的一份子,我希望能多多看到你这样有代表性的农村一线教师的来稿。不要轻视论文,它能敦促你总结,敦促你提高,更好地为教育一线做贡献
希望早日收到你的学习心得文章。
此致
敬礼
方;;;;
我看完,失神了一会儿。
但无暇多想,还是毅然决然地打开了大信封。
没有称呼,没有日期。
开头第一句是
他不过是个不合时宜的大傻瓜,我又何必为她而牵挂
我吓了一跳,这个大傻瓜肯定就是我了。
空了几行,下一句是
周围都是太相似的人,他的怪异,反而让人牵挂。
我的手有些抖,当着雨林就在这样的露天下看,还真为难。只好收纳入怀。
雨林依然低着头看书,但此刻也抬头起来,说,快下雨了,你回去吧,免得被淋到。
我也不敢多呆,就告别走了。
快到村口的时候,一声春雷响。我其实有些走神,恍然中差点就摔了。
急忙收束心神,赶在雨落下来之前,回到家中。
38春雨绵绵4
春雨绵绵如丝,缠得人分明是春困,却有勃勃的生机在活动。
林冰琴那厚厚的文字,分明是跨度很长的记录。
有时候写得很长,有时候片言只语。零零碎碎,都被忧伤的相思情意串着。
甚至有不少重复的句子。
例如,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或者它的直接出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有时候是楷体,有时候是行草,有时候是天书般的草书。
可以想见这背后的情绪。
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
相思令人老。
我在心里嗟叹,却也无能为力。
那今天,我也被一种忧伤的情绪笼罩着。
这山谷,本自多雾,这春天,更是笼罩得迷茫一片,不可见任何前途了。
不幸来得十分迅疾。
有学生烧了。
开始以为是感冒,后来流行起来,竟是出麻疹。这就不是小事了。
除了二年级大半出过的,一年级的一大半和二年级的一小半,陆续相继中招。
我只好安慰学生和家长,保证,他们回来的时候,我会另外给他们补课。
我已经将方法授予他们,学习只是反复的应用,我是有把握的。
这个星期五忽然大雨倾盆,我就窝着,没回家。
看着,考试就剩下一个月了,准备冲刺啊。反正这段时间进度放慢,要等学生。
周六,熄了灯,雨已经听了,但流水的声音格外响,听着惬意。屋顶的明瓦,有淡淡月光漏下。我到教室那边的天台上爬上去看了一会儿。山村已经安静,山顶依然雾气弥漫,月亮很白,也很弱。
就回房睡了。
啪啪的打门声打断了我的神游。接着我听到阿芬焦急的叫唤声“坚冰老师,坚冰。”我赶快起身应答。边问干什么边去开门,在拉开门闩的瞬间才现自己只有着了一个短裤,匆匆拉过裤子套上才开门。阿芬很焦急,全然没有平时所见的从容和优雅。她告诉我小波突然高烧,很烫很烫,给他吃了一颗安乃近也没降下来,“甚至更烧了,看来不赶快去仙岩给医生看不行。你载我们去好不好不知道是不是也要出麻疹。”这哪有什么可好不好的,简直刻不容缓。唉,这破地方,连个医生都没有。
仙岩,就是杨丽环教书的那个地方。
我很久没见杨丽环了,我想。
我把车推出来,带上门。阿芬则回家抱孩子,小波属于瘦小机灵的类型,此刻他被阿芬用背巾反绑抱在胸前,外面还包着厚厚的大衣。摩托车启动行走,我才现这趟任务的困难
先,后面这两人的坐姿决定了车子会比通常摇晃幅度要大,我对于车子的控制难度也会增加,并且刚刚下过雨的山路,泥泞不说,打滑肯定是避免不了的,除了小心翼翼,还得胆大心细,何况还不能颠着孩子,又得尽快把孩子送到十几公里外的仙岩村卫生所。
一路上我不敢多说话,一直到了走完山路,上了省道柏油路,我才舒展一下身子,我知道内衣已经湿透。我一边问阿芬现在的情况,一边尽快提。还好温度没有增高。
好容易把医生叫起,一量体温,竟然达到四十点二度,医生也着急起来,马上先打了一针,立刻安排打点滴。看到孩子的呼吸不再急促,逐渐放缓,我们才一齐松了口气。
但是很明显,阿芬必须留下来给陪孩子。简单商量后,我决定自己先回去,第二天下午放学再来接他们。阿芬把家里的钥匙交代给我,因为要让我帮忙喂小鸡小鸭。
等到我回到学校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浑身乏力,看看表,已经四点多了。身上湿漉漉,都是冷汗。精神却抖擞着,想了想,干脆拿了衣服,到阿芬家里去洗澡,她家里有热水器。
这个澡洗得格外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