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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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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被抓包的感觉着实不好,他老实等待被他嘲着,不过之后黎光并未多言,只扔下一句,晚上的任务你跟江晨晨一组,便又背手离开了。

    背影看去落寞生暗,昏黄灯光给他渡了一层孤寂的气氛,黎光生得本也高大无比,直起身的身子仿佛能够挨着这走廊顶,此时却无端佝偻着背,像是在那一瞬间,就老去了好几岁。

    “哎?”牧清烦躁地去看垃圾桶里还露出一角的玩意,最后还是没有伸手将它捡回来,后来为了怕人发现,他又上去补了一手,将那黄纸彻彻底底得毁尸灭迹,丝毫不见方才一瞬间的同情。

    到底是无关人的情绪,关他又有什么事,牧清的心中只在乎着陆家人,就好比是那一句,他生是陆家的树,死是陆家的鬼树,况且黎光之前还曾放言说要好好教训陆玉锵,这仇是怎么的也得记住了。

    晚上是出任务的时间,分所这几天紧急调取了荆江市内登记在册的藏獒犬户主资料,列出来一共有一百来份,对于分所为数不多的几人来说已经是个天价数字,他们该庆幸藏獒犬的养育要求严格,不然按着荆江市的繁华富裕程度,那数字约摸着还要再加上不少,任务量也翻倍。

    黎光先列了几家,将分所五人和自己带来的几人分成五队,两两一队,按要求去各户查看,而他则当做总指挥,随叫随到,也正契合了他的副局长身份。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安排,可等牧清上了前来接应的任务车辆时,却见车中驾驶座上赫然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正是黎光。

    阴魂不散,牧清甚至想要对他翻白眼完事,准备推门离开时,去见那门被锁得严实,无论如何都无法推开,而黎光一踩脚底的油门,车子如离弦的箭,飞驰而去。

    牧清系上安全带,见面前是条没有人烟的道路,便伸腿去踢黎光的身子,黎光不想同他闹,一手捉住他伸来的腿,一手去把方向盘,严肃道:“别闹。”

    “你有病吧。”牧清忍不住骂他,他看着虽然小,但私底下的脾气却比他那棵老桃树的树皮还要硬,“你把江晨晨放哪里去了?”

    “我跟你一队。”黎光笑,“不好吗,临时调换了,她很安全。”

    牧清还想再骂他几句解气,却听手机铃突兀响起,他当时学着网上的教程给陆玉锵设置了一个专属手机铃声,是自己录的声音,叫锵锵来电话了,锵锵来电话了,快去接电话,快去接电话。

    叫的那是一个跳跃兴奋,当时牧清放给陆玉锵听,他是捂着耳朵听完的,听完后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过程叫做痛并快乐着,痛苦自然是不必说,觉得这种铃声分外羞耻,快乐,好似是有那么一点快乐的,因此陆玉锵也没赶着让牧清换掉,反而已经用了好几天。

    那铃声刚响,黎光那边便出了车祸,他方向盘一滑,径直就撞上了旁边路上的一棵松柏,牧清正欲去接电话的手一抖,身体朝前冲,手机便也摔在了地上,铃声戛然而止。

    黎光开窗抽烟,不紧不慢地跟着急的牧清说:“不急,车子没坏,等我把烟抽完。”

    他也不给车门解锁,只这般吊着牧清的情绪,牧清这棵树根本就不懂开车,也不懂车内的设施结构,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开锁键,手机又被摔坏了,他心焦如焚,气得在车底上跺了好几脚。

    “你是不是很想跟我打架?”黎光问他,“气坏了?”

    他又无辜摊手:“可是我也没有办法,车祸这种事情,说来就来,脚底要是突然没个把门的,撞成这样已经是万幸了。”

    牧清当真是被气了,扑过去就要跟他干架,他那么个人,动作却是快,黎光迅速朝外高抛烟蒂,反手和牧清扭在一起,片刻后他起身,整理弄皱的衣服,问他:“打出气了没有?”

    “让我出去。”暴躁牧清去踢门,“你让我出去啊。”

    黎光把自己的手机给他:“赔罪,用我的手机打。”他双目灼灼地看着牧清,同他说,“你要相信我,我对你没有恶意,哦,你不放心我是吗,你打完后可以删除通话记录,放心,陆大明星的隐私不会被透露。”

    “怎么回事?”刚下飞机的陆玉锵坐在他的行李箱上划着走,皱眉,“不是早就应该回家了,妈,你确定牧清没回来吗。”

    “清清没回来啊。”向暖着急,“这么晚了去哪里了,他就说有事,具体的事也没跟我说,怎么了,现在电话打不通了。”

    陆玉锵心烦意乱,他刚亲了口就跑了,还没来得及解释,怎么的人就不见了:“我再想想会去哪里。”

    想到一半,却见手机屏幕中出现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片刻后接起来,听到熟悉的声音:“锵锵。”

    “你在哪里?”陆玉锵当即问他。

    第41章

    “在哪呢?”陆玉锵继续问他。

    牧清模棱两可地回答:“在外面。”

    “外面哪?”

    外面哪牧清就说不出来了, 先不说这个地方荒郊野外的,根本就找不准地名, 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敢说,当初他是打好包票说天黑前一定回去,即便没回去,也不能在外面瞎晃悠,于是想了想后便骗陆玉锵:“在办公室里面, 今天事情有点忙。”

    明明就是个简单的地点问题,但从陆玉锵问出那三个字到牧清回答,足足过去了七八秒,陆玉锵不傻, 当即警觉,划着行李箱的腿也不动了,坐那上面道:“我先挂电话,我们微信开视频聊天。”

    牧清啊了一声,说:“不好吧。”

    “你羞什么?”陆玉锵笑,“快, 我挂了,你到时候接知道吗。”

    “等等等等。”牧清哭丧着一张脸, 最终坦白道, “出来捉妖了。”

    他把藏獒犬那事细致地讲给陆玉锵听,不过省略了中途见到黎光以及和黎光同乘一辆车出任务的过程, 确实是受委屈了, 那人一直明着暗着欺负他, 但又憋着不能说。陆玉锵和黎光是相看两厌,牧清同他说了,那不是无端给人添堵,不好。

    “危险吗?”牧清起初骗了他,这个认知让陆玉锵忽然心生躁乱,跳下来站在地上,气冲地拿鞋尖去点行李箱,踏踏地踢着它往前走,边走边颓废道,似是有些有气无力,“你骗我了,我有点难受。”

    牧清学会骗人了,他以前多老实,性子直,就跟棵树一样笔直笔直,弯一度都能跟人急起来,哪里是现在这幅模样的。

    “对不起,不要生气,锵锵。”牧清也难受,“等我做完任务过来看你好不好。”

    这哄儿子的态度着实认真了,丝毫不敷衍,颇有家长风范,勇于承担责任,陆玉锵又气又想笑,握着手机没说话,牧清也不挂断,两人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声过日子。

    陆玉锵方面这次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行程,是以外边没有前来接机的粉丝,虽冷冷清清,但也平静无比,山中气温低,他穿得又少,竟然一下觉得有些冷得慌,嘶了一声抱紧自己,后面的助理着急喊道:“陆哥,快把衣服穿上。”

    “不要,嘘。”陆玉锵抖着往保姆车所在的方向走,边走边跟牧清说,“我真的很生气,外面冷,又没衣服穿,受苦受累的。”

    钻进保姆车,暖和了,但他还骗着牧清:“真冷啊,对了,你用的是谁的电话,刚才手机怎么了?”

    他们的骨肉像是都连在了一起,陆玉锵冷,牧清也觉得冷,又冷又心疼,再不敢骗他:“那个摔了,同事的。”

    “刘玄通吗?”

    “......是。”

    牧清心惊胆战,就怕陆玉锵还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好在陆玉锵这回没纠结,大约是信了他的话,之后他让牧清注意安全早点回家,便和他说了晚安。

    牧清踌躇了片刻,过去把手机还给黎光,黎光把摔坏的那只递给他,说:“修好了。”

    其实根本就没坏,这手机质量好,当时一瞬间黑了屏,晃了几下就又完好如初,牧清结束后抱着,跟他一起上了车。

    沉默着大约有个四五分钟,黎光在前面路口等红灯,等待的中途他转身,从后座勉强拉出一箱子东西,翻了片刻后拿了一把给牧清,说:“吃点东西。”

    牧清愣愣地去看怀中的零食,是袋麻薯,四粒装,抹茶口味。

    “喜欢吃吗?”黎光目视前方,放缓速度,打方向盘,转弯,说,“吃完了还有,我买了很多。”

    他不止买了麻薯,还买了其余不少的零嘴,当时去超市,下意识地挑了一堆,也不知道牧清爱不爱吃,但潜意识里只觉得他是爱吃的,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如此自信。

    牧清怔着没撕包装,黎光挑眉,睨了他一眼,问:“等着我给你拆?”

    没,不是的,牧清在心里回他,一股叫做难受的情绪忽涌而至,就在人类心口的位置久久萦绕,挥之不去,他怔怔去看黎光的侧脸,片刻后又急忙低下,说了句谢谢,便拿了一粒就往嘴中塞。

    吃得狼吞虎咽,其实不饿,只是被一种情绪逼着一口气,强迫自己也要吃完。

    “好吃吗?”黎光问他。

    “嗯,谢谢。”

    牧清这会儿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第一面时对黎光满是恐惧和厌恶,第二面时顿觉熟悉,第三面时又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绝不是负面情绪,约摸着是好的。

    他想不懂,索性不再说话,车子快到达目的地时,黎光忽然接了一个电话,他一手开车一手夹着手机,对着话筒喂了一声,这段通话只持续了五六秒,他收回后把手机抛至后座,同牧清说:“你知道谁打来的电话吗。”

    牧清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谁?”

    黎光冲他咧齿一笑:“陆玉锵,他自己挂断的,我什么都没有做。”

    他好似是骄傲极了,像是做了件什么能够被登记入册的大好事,心情美化了他的车技,之后的车辆一路平稳,终于顺利到达目标地点。

    牧清甩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那老什子的感动,去那老什子的难受,他现在只担心陆玉锵的情绪,不知道他那干儿子,现在有没有好好吃饭和睡觉。

    陆玉锵:“狗屁。”

    他挂断电话,轻轻骂道:“草,他娘的。”

    他低声骂人时便是生气了,且气得不轻,那火已经蔓延至了嗓子眼,就差一根引线导出来,旁边助理不明所以,看得也是胆战心惊,问他这是怎么了,陆玉锵一扔手机,长腿朝前一伸,随后交叠在一起,将椅子放倒,拿出眼罩戴上,开始睡觉。

    得了,觉都睡上了,这气怕是不会好了,全程不在状态的助理赶紧给向姚发短信,向姚说收到,急忙又去给向暖说,向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便给牧清去打电话。

    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又回到了牧清这里,不过牧清出任务时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一时没有接到向暖的电话。

    他们这次来的是一家养狗场,养狗场中养殖着全世界各地各类叫得出名号为人欢喜的犬种,此外还分出了一个专门的场地用来培育藏獒犬,约摸着有五六十只,全关在一处。

    他们摸黑往前边走,牧清生着气,无论黎光怎么逗弄他都不愿意开口,后来那片便没声了,想来应该是觉得自说自问自讨没趣,牧清也是等到迷路想要问路时,才发现他和黎光走散了。

    往回走,不见人,东南西北各个方向牧清都尝试了一遍,就是找不着黎光,也不知道这人悄无声息地去了哪里,他又不敢出声,本就是个秘密行动,怕惊扰了这里的住户。

    四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牧清稍稍适应后才能见着一抹微弱的月光,但这月光更多不过只是装饰作用,牧清怕黑,一个人躲着没敢动,四周仿佛又有窸窣的脚步声,如同脚底踩在污泥上一般泥泞不堪,他端着颗惴惴不安的内丹,猫腰挨着树干,片刻后又慢慢蹲下去。

    不知道是否有人。

    他约摸着等了两三分钟,才确定刚才听到的声响不过是自己的臆想,于是慢慢从树木的阴影中出来,想要试着原路返回,这天太暗了,道路复杂,把他放在这里,怕是一年都找不准路,反而白白废了力气。

    牧清正欲转身离开时,突兀间,和身后一人撞了个正着,他们两人皆发出一声惊慌的尖叫,双双朝后倒去,互相撑手坐在地上,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打量对方,但只能看到一个依稀的轮廓,面庞五官皆不清楚。

    “你谁,你是谁?”对面那人几乎快要痛哭出声,声音中压抑着难耐的痛苦和惊恐,蠕动着节节往后退,恐惧的形态不似作假。

    牧清愣了片刻,心道对面是个胆小鬼,他虽然也怕,但一对比便胜了一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于是站起来拍干净屁股,凶巴巴道:“我要去狗场,藏獒犬场,带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