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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一路滴落血珠,陆明童护着陆豆芽,冷冷地望着他。
身后有破风声传来,黑衣人警觉地转身,与突然出现的另一人交上了手。
援兵到了?陆明童对于突然出现的这个人的身份仍有疑惑,但显然已经表露了杀心的黑衣人更该除去,他大喊一声:“杨公子!”
那黑衣人果然中计,下意识便回头望去,另一人抓住机会,运力挑飞了对方的剑,朝他腹中狠狠一刺。
黑衣人带着怨恨的眼神倒下,那人揪着他的领子将他往一旁一扔,转身看向陆明童:“你是杨家弟子?杨桐呢?”
陆明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那人一愣,显然是没想到陆明童会绕开他的问题,闻言笑道:“你不相信我?”
陆明童不答,他接着道:“若我想杀你,早在刚才便不会救你了,杨桐他人去哪儿了?我有要事找他。”
陆明童攥紧了拳,心下快速盘算此人的可信程度,那人却已经失了耐心,不悦道:“他娘的,我们收了他的钱办事,但对方人数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你把他叫出来,否则交易无法继续下去了。”
陆明童道:“交易?他和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那人道:“你一个小弟子,管的了这么多吗,别在这儿和我废话,要么叫人,要么我让我的人撤退了。”
他的人?陆明童眼睛一转,心道:原来外边的交战声有一半是他手下的人发出的,那另一半是谁?杨桐和他做了交易,岂不是代表他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情况不明之前,还是稳住对方比较好。思及至此,他站起身道:“我这便去叫他,这位大哥,你们千万别撤退啊,等着,我这就去!”
那人轻哼一声,陆明童拉着豆芽往回走,一边暗暗琢磨着他们的身份。
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出十步,便已大汗淋漓,那人见他迟迟不肯前进,怀疑道:“你在这儿磨蹭什么,你究竟是不是杨家的人?”
赌一把,陆明童回头怒道:“我不是杨家的人谁是?我只不过是刚见着死了人,腿软了,走的慢了些而已!你去外边接着打吧,我自然会把人叫来!”
那人显然没能预料到竟然有人能将自己腿软一事说的如此理直气壮,一时之间居然有些语塞,陆明童咬牙往前跑了几步,身旁的陆豆芽轻声道:“不行,少爷,我根本走不动,你别管我了,快逃吧。”
二人经过一扇拱门,总算摆脱身后人的视线,陆明童怒道:“胡说什么,再敢说这种丧气话,等逃过这一劫,我要叫人给你二十大板,把你屁股给打肿!”
说着将人往旁边的屋子里一推:“在这儿待着,我去喊人!”
“少爷!”陆豆芽徒劳地喊了几句,陆明童不回头地走了,好不容易赶到院前,他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却没力气再擦,双膝一软噗通摔倒在地,眼前的路明明只剩了了几步,要爬过去却比登天还难。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疼痛已经淡去,随之而来的是无比沉重的疲惫感,手脚都像灌铅一般抬不起来,陆明童暗咒一声,这究竟是什么邪门的毒术!
之前拦着他的几个侍卫已经不知所踪,陆明童喊了几声,没人回应,他内心绝望道,这院子里的人该不会都走了吧,自己白跑一趟?
正想着,身后有人将他扶了起来,陆明童讶异地回过头,突然像是见着鬼了般猛地睁大了眼。
“风云使大人怎么用这种眼神望着老夫?”那人道:“老夫看上去很可怕吗?”
眼前人正是杨老爷,陆明童被他扶着,却背脊发僵,眼神紧紧地盯着他那张脸——满面沟壑,白发苍苍,眼珠充满了浑黄血丝。
这次陆明童可以肯定,他一定是服用了回魂草,容貌才会发生如此惊人的变化。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陆明童吸了口气,道:“杨老爷,外边已经打起来了,杨家大多人不知中了什么毒,四肢无力,您再不出去看看,恐怕事情会发展得更糟。”
“哦?”杨老爷望了一眼他奔来时的方向,轻蔑笑道:“我当他能有什么法子,原来是玩起了下毒这一招。”
陆明童道:“还有,刚刚外边来了个人,不知道是哪方势力,他说要面见大公子,他与大公子达成过交易。杨老爷可有见到大公子?”
说到这一点,杨老爷的面色终于变了:“桐儿不是与你在一块吗?”
陆明童心内一凉,道:“方才是在一块的,但我们半途见到许多人中毒倒下,大公子便说要来找大夫,杨老爷没见到他?”
杨老爷面如沉水,却没答话,两只手将他手腕一抓,提小鸡般带走了。
之前一直待在里边,只能听见外边短兵相接之声,直至墙外,才知战况惨烈。
两方人马正酣战,刀光剑影之间,血肉纷飞。
陆明童之前见过的那个人见到他们,一闪身退出战局,跨步至杨老爷面前,见他满头银丝,发出一声惊讶的疑问:“你?”
杨老爷道:“和你做交易的是我。”
那人发出一声轻笑,道:“我就说,看那语气也不像是个毛头小子。不过……”他往后一指:“对面这人数,可和之前商量的不太相符啊。”
杨老爷皱了皱眉道:“这一点是我计划失误,你再去调些人来。”
“你当我不想?”那人嗬嗬一笑:“杨老爷看不出来么,对方和我们一样,也是经过了专业训练的杀手。之前咱们说好,调三十个人,足够你们杨家派遣了。但现在看来,对方人数比起我们只多不少,要想出去通风报信,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二人说话到一半,一个黑衣人持剑杀来,杨老爷怒斥一声不自量力,拔出宝剑将他逼退。
一片血雾喷散在眼前,陆明童胃中一阵翻滚,差点被这血腥的气味逼得吐出来,一人发现他落单,立刻横刀劈来,陆明童惊叫一声,杨老爷回身将那人踢退,手上却挨了一剑。
鲜血涌出,他却停也不停,从怀中掏出一物扔给陆明童:“把它点燃。”
陆明童手忙脚乱地接过一看,是个微小的信号弹。他将信号弹竖起,对着天空点燃,黄色的粉末冲天而出,在晴空之下划过一道久弥不散的痕迹。
如此便会有救兵来吗?陆明童将空壳扔了,转身拿起一旁尸体上的刀剑横在身前自卫。
虽然有杨老爷的加入,但对方仗着人数的优势,依旧将他们逼迫得节节败退。
陆明童作为场上唯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只能尽力将自己的存在感减弱到最低,背贴着墙,一点点地小心往旁边移去。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陆明童余光一瞥,顿时僵住了。那人便朝他微微一笑,陆明童正要说话,杨老爷却从人群中一跃而出,剑尖不留一丝余力地朝那人心窝处而去。
他目眦欲裂,一字一顿道:“裴,怜!”
裴怜闪身躲开他的攻击,苍白着脸后退了两步,杨老爷的剑招步步紧逼,裴怜便抽出腰间宝剑沉着以对。
陆明童尚未从他还活着的事实中回过神来,又听杨老爷道:“你将桐儿藏到哪儿去了?”
陆明童心中一惊,猛地抬眼望向裴怜,裴怜慢条斯理道:“师父真是好狠的心,见到从大火中逃出生天的徒儿,连一句寒暄都没有,便用刀剑来问候。难道师父不好奇,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畜生!”杨老爷怒斥一声:“你能活下来,真是老天爷瞎了眼!”
“呵。”裴怜冷笑一声,慢慢道:“我看倒未必如此,也许是老天爷看在我被亲师所弃的份上可怜于我,所以才给了我一条活路,让我有机会来亲自送师父一程。”
杨老爷被他气得连连喘气,他方才与黑衣人战斗时已经耗费了太多的体力,攻击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我当初好心收养你,可你却一心想要爬上杨家家主的位置,甚至因此而对你的师兄弟们下毒手,早知如此,我便应该在你小时候就一剑了结了你!”
裴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师父啊师父,你终于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了。”
他望了眼陆明童道:“师父,你早该这么做了。先前在风云使面前,你遮着掩着,不就是为了要安一个大逆不道,背师弃友的罪名给我么?”
陆明童眉头一跳,裴怜又道:“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世人都说我会是杨家未来的家主,你便也担忧我会起意夺去本属于你们杨家人的一切。在你心里,只有流淌着和你同样的血液的人,才配坐上这个位置。”
“可你知道么,其实自始至终,我对于杨家家主的位置,一点儿兴趣也没有。”说话间,杨老爷已露败相,裴怜毫不犹豫,一剑刺进杨老爷的胸腔,鲜红的液体从那一道细口中奔腾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裳,他却毫不在意,只拍了拍他的脸,以极轻微的声音道:“我曾经敬你爱你,视你为我此生唯一的尊师,但你从未正眼看过我。我时常想,罢了,谁叫我的命是你给的,你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随即声音一冷:“你知道么,那次你将我抓起来,我其实也痴心妄想过,要是能借此机会让你除去我杨家弟子的身份也好,或许我就能更纯粹地来见桐儿了。那时候,你不用再担忧我会对家主的位置念念不忘,而桐儿也不必为了我而进退维谷。”
“可你转眼便要杀了我,还要将慕容家的女儿许配给桐儿。”他一手握住杨老爷的下颚,看着对方在他的手下被迫发出牙齿打颤的声音,眼中一片悲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这辈子一点儿别的乞求都没有了,只求能让我陪在他身边,可你连我这最后一点点的温暖都要剥夺。”
杨老爷面色灰白,却依旧用他那副习惯的睥睨的模样望着他:“哈……哈哈哈,我早知道,我早知道你这畜生对桐儿抱着不一般的心思。桐儿他是我的嫡子,是杨家未来的主人,像你这种从泥沟中塑出来的贱骨头,你一辈子也配不上他!”
裴怜的手猛地收紧,杨老爷的喉管发出难以负荷的声音,陆明童惊道:“住手!”
“住手,裴怜。”陆明童颤不成声:“你杀了他,大公子会恨你一辈子的。”
裴怜沉默不语,他手下紧扣着的人却发出一连串破碎的笑声,杨老爷的脸上带着他一贯持有的胜利者微笑,刺红了裴怜的双眼:“老夫今日注定要命丧于此,但是裴怜,杀了我,你也依旧得不到你想要的一切。你一定猜不到,我已时日不多,我死后,桐儿会把这一切都怪罪于你身上,你会是杨家最大的恶人,裴怜,你终究斗不过我,你这辈子,也别想从我手上得到一丝一毫的好处!”
说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宝剑高高举起,裴怜一惊,下意识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那把宝剑便在半途中垂落回去,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裴怜怔怔地望着面前已然死去的人,手一松,像是触电一般收了回去。
尸体落地发出沉闷的一声,裴怜转过头来,拎着那把犹在滴血的剑,一步步走到了陆明童面前。
他的眼神中带着愧疚,又带着一丝决绝。陆明童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抱歉。”裴怜道:“有人助我来此,作为交易,我答应他,会送上你的项上人头。”
第八十八章
陆明童像是从未认识过眼前这个人一般,苍白着脸往后退了两步。
裴怜面色平静地站在他面前,二人都未出声,彼此之间却暗流涌动。
许久,陆明童的喉头才动了动,声音沙哑又带着酸楚:“为什么?”
裴怜似有不忍,低头道:“抱歉,这是我欠他的。”
“你欠他?”陆明童讥讽地勾了勾唇角,眼前人冰冷的语气像是凭空给了他一巴掌:“但我从未欠过你什么。”
“裴怜,我虽然与你认识不久,但我扪心自问从未做过对你不利的事情。”他顿了顿,酸涩道:“甚至,我是真心将你们当成好朋友来看待。可如今,你却要以我的性命做交易来换取自身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