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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童:“……”
封霁咧开嘴,道:“对于这件事,我倒是有个不同于明童的见解。不如让我来猜一猜。”
“若是按照明童所说的,段兄是心仪于小师妹,痛恨沈淮安妄图轻薄小师妹,那他在见到沈淮安的第一面就该不择手段将他诛杀。”封霁分析道:“可是段兄却没有这么做,几次与沈淮安碰面,甚至与他在茶馆一墙之隔,无人帮忙的情况下,段兄也没有下手。而纵观鹿城发生的这一切,段兄的所作所为,也没为段兄换来任何利益。”
“从局外人的角度来看,段兄这么做,换来的结果只是使沈淮安风流之名扫地,遭尽美人白眼,备受娇娘嫌弃罢了。”
“费劲心思假扮他,却只肯坏他名声,我很难不把段兄的目的规划于是想要阻断沈淮安再受他人青睐。”
陆明童眨了眨眼,隐隐察觉到事情的真相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果然,段恒听完这一番话,脸上笑意更深。
“我知道瞒不过封兄的。”段恒道:“明童说得其实不错,我气他。”
陆明童的耳朵竖了起来。
“我气他妄图轻薄我的师妹,气他流连花丛片叶不沾身,气他凭一封花笺便能招来身边红颜无数。”段恒双拳紧攥,情绪越涨越高,直至最后顿了顿,凄然道:“我更气,气他再次见面却认不出我,仓惶离去。”
陆明童目光呆滞,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若还听不出这两人之间的纠葛不似自己先前想象的那么简单的话,那可真是个呆瓜了。
又不禁感慨,原来江湖上,居然有这么多断袖啊……
陆明童抿了抿嘴,听段恒接着道:“我与沈淮安在幼时便相识,那时我们都是彤城人,落户为邻,每日一同去私塾读书,课后去钓鱼抓虾。后来我家举家迁至苍南,我与他约好到达后便会写信给他,却在路上遇见劫匪,百灵谷谷主救了我一命,收我为弟子,授我医术。”
他的声音中隐隐夹杂着痛苦:“我成了孤儿,他也成了我最后牵挂着的人,我想请人去寻他的下落,却被告知他们一家人不知搬去了何处。直至后来,我请隐书阁的人帮忙,他们告诉我他已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采花贼了。”
陆明童读过心上人变成江洋大盗的话本,却没读过这种心上人变成采花大盗的剧情,因此分外同情段恒,轻声道:“你知道后,一定很难过吧。”
段恒道:“是因此消沉过一段日子,不过后来我偶然间知晓,他与那些女子并未发生过关系,又重振信心,想要找他问问,还记不记得与我的约定。”
“嗯……嗯?”陆明童听着听着突然大惊:“没发生过关系?”
段恒点点头。
陆明童嘴张得能吞下鸡蛋:“可是江湖中传言……”不对,传言都是不可靠的,他僵硬地转头望了眼封霁,又僵硬地转回去看段恒:“那他和那些美人共处一室做什么?聊天聊一晚上?”
此事听着太过匪夷所思,但段恒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陆明童心想,要么就是他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沈淮安脑子有问题。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段恒道:“沈淮安幼时有个姐姐,对他很好,可惜在八岁那年便溺毙了。他自此之后便患上了梦呓的毛病,时常会做噩梦,要人搂着安慰才能入睡。”
陆明童瞪眼:“你怎么知道的?”
段恒木着脸道:“我小时候这么搂过。”
段恒的确长得好看,陆明童心下忍不住乱猜,这么说来,沈淮安到底是真喜欢段恒还是觉得段恒像他姐啊?小时候许下的誓言,还能兑现吗?
“那这么说……他找那些红颜知己,不会也是要他们抱着他哄他睡觉吧?”
段恒脸一黑,显然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自此,整件事差不多都衔接上了。段恒对沈淮安念念不忘,对方却显然不记得自己,他气恼沈淮安游走于百花从中,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甚至追查不到他的行踪,便出此计假扮成他的模样去给那些丑妇下花笺,一来能引他现身,二来能败坏他的名声,让其余心高气傲的美人拒他于千里之外。
对了,沈淮安还曾给段恒的小师妹递过花笺,如此说来,段恒想要仿造他的笔迹,也是轻而易举。
陆明童正视他道:“段大哥,虽然你是因为爱慕沈公子才这么做的。但我已经答应过沈公子一定会替他查出真相,所以,事情的始末,我还是会原原本本地转告于他的,段大哥不要怪我。”
段恒却似终于卸下重压般一笑,道:“明童多虑了,我之前有意套你的话以掌控你二人行踪,该说抱歉的人是我,哪里有怪罪你的道理。”
“不过,这次还请明童将机会让给我,我会亲口告知他一切的缘由。”他停了停,低头望着自己掌心纠缠的曲线道:“有些事情,我也想从他口中听见答案。”
第二日,沈淮安应约前来,陆明童告知他他所想要的一切解释都在段恒房内,沈淮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摸不着头脑地进去了。
陆明童很想偷听一番,却又拉不下脸面,只好一边苦恼地与封霁对弈,一边支着脸心不在焉地走神揣测隔壁二人谈到哪一步了,会不会起拳脚之争。
封霁将他最后一个子吃了,叹口气收盘道:“明童心不在此。”
陆明童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着想着就满盘皆输了,连忙按着他的手要耍赖皮:“不行不行,悔一步,我不下那儿了。”
封霁毫不退让:“落子无悔的道理明童不知道吗?”说完不留情地往那只想要反悔偷子的手上一拍。
陆明童嗷一声收回手,委委屈屈道:“不悔了不悔了,你赢了。”
封霁道:“既然赢了,可有奖赏?”
陆明童眼珠子转了转,不怀好意道:“有,但这奖赏还需要再加工一下,等做好了我双手奉上。”
正说着,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陆明童精神一振,拍拍手起身去看,只来得及看见一抹白色的衣角闪过。
这便走了?
不多时,段恒也从房内出来,望着他这副好奇又不敢问的表情,主动相告:“他需要缓一缓。”
第二日,陆明童便派人放出消息,那魔头已除,各位大可放心出门。
鹿城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陆明童再没见沈淮安出现过,段恒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前往城南的救济点,只是经过那间茶楼时再也没有抬头,他知道,二楼的那块红布条再也不会系上了。
陆明童的情况也在好转,段恒给他换了药方,午夜梦回之时,他依稀能忆起几桩被自己遗忘的旧事,继而被一身冷汗惊醒。
客栈前大树的最后一片树叶落下时,陆明童呼出一口白气。
年关将至。
第四十七章
鹿城疑题已解,眼下暂无其他要紧事。陆明童算了算出来的日子,琢磨着是该回家一趟了。
段恒知道他要回去,便将药方整理好了抄给他,交代道:“除了每日用药,陆公子可让身边人多讲一讲过去的事情,也许对唤醒陆公子的记忆有帮助。”
他还要前往其他地方游历行善,遂与陆明童约定,若是药方上的药量全部用完还是没有好转,来日他必定亲自上门拜访。
封霁知道他要回去的消息,倒是吃了一惊,他抚了抚下巴,像是个与世隔绝已久的高人,突然从尘世中惊醒道:“是啊……明童不说,我险些要忘了时日了。”
自清辉城相遇,他二人便因数不清的机缘巧合而牵扯在一起,陆明童想,这般算来,他与自己在外面奔波的时间是相同的。
陆豆芽曾说过,魔教上一任教主与教主夫人早已驾鹤仙去,封霁又无兄弟姐妹。眼看年关将临,他孤身一人,又将去向何方呢。
是与魔教教众一起度过,还是……会去浩然城找萧朗?萧朗是个孤儿,他二人在一道做个伴,倒也挺好。再说封霁对萧朗有情,若是能在年末时与心上人欢聚一堂,想必他一定会很欢喜。
比起他的多愁善感,封霁倒是替他开心:“明童时常和我说起令尊与令堂的事情,想必挂念家中已久,眼下要过年了,你总算能暂时放下风云录,回家去看看。”
陆明童鼻子酸了酸,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勇气询问他下一步会去哪儿。
陆九天和陆豆芽收拾的速度很快,第二日,陆明童便坐上了马车,载着与来时相差无几的行囊,车轮滚滚踏上了回陆家山庄的道路。
天气逐渐寒冷,陆豆芽担任着替陆明童暖身的重任,缩着肩膀与他一同坐在马车内,替他将装满热水的牛皮水囊转紧,塞进他怀中:“少爷,这个暖和!”
陆明童心不在焉地接过水囊,锁着眉头拧开塞头便要倒嘴里。
陆豆芽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下他:“少爷!烫着呐!”
陆明童如梦初醒般怔怔地盯着水囊,直至陆豆芽心惊胆战地从他手中接过水囊,才后知后觉地嘟囔了一句:“刚刚在想事情,没注意。”
陆豆芽歪着头看他:“还好我拦下来了,这滚烫的水要是入了嘴,少爷喉咙都得烧穿了。”说罢好奇道:“少爷在想什么事情,想的这么入迷?”
陆明童将头靠在车壁上,道:“没什么,只是在想,我这记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陆豆芽安慰道:“少爷,这事急不得,段神医不是给了咱们药方吗?再说了,段神医也交代过要慢慢唤醒。等回山庄后,少爷和夫人多聊聊天,回忆回忆以前的事情,自然而然就会好起来了。”
陆明童揉了揉太阳穴,一双眼出神地望着车窗外疾疾往后扫过的地面,久久没有出声。
陆家山庄。
自从陆少爷出门游历江湖以后,陆夫人便日日喊着思念儿子,丫鬟小厮听着她念叨,便凑一块向管家商量了个主意,给陆夫人买了只乖巧的小狗回来。
养了这个小玩意儿,陆夫人总算有了笑容,她念及着陆明童最爱吃的东西,给小狗起了个名字叫豆糕。
这日,陆夫人正在后花园看一群侍女鸡飞狗跳地给豆糕洗澡,门口突然跑进来个人,双手挥舞着,吓坏了刚打湿身体的豆糕,一跃而起逃开了。
侍女们忙喊人去追,地上湿哒哒地滴了一地的水,陆夫人又气又想笑,望着那急匆匆跑来的人道:“阿鹏,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阿鹏双手撑着腿,大口气喘了几下,兴奋道:“夫人,少爷回来了!”
“当真!”陆夫人猛地站起,满脸喜色无处安放,揪着阿鹏问:“人呢,这会儿到哪儿了?”
“在门口!”阿鹏道:“正吩咐着大伙儿帮忙搬运行李呢。”
陆夫人手都颤了,理了理鬓角朝着门口走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抱着只湿漉漉的小狗逗弄,望见自己,甜甜喊了声娘。
“童儿!”陆夫人上前去,望着比自己高上一个头的陆明童,眼眶通红地上下打量:“回家怎么连信也不给娘寄一封,娘都没吩咐厨房做你爱吃的菜……”她拉着陆明童道:“瘦了,瘦了。童儿在外面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