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说完该说的话就消失在微红的薄暮之中。我一个人游『荡』在夜间冷清陌生的街道上。很多时候，我喜欢那种“在路上”的感觉。街边的路灯坏了好几盏。唯一还在工作的几盏路灯发出昏暗的红光。虽然秋夜天已渐凉，但仍有许多生不逢时却自强不息的飞蛾聚集在灯罩的下方。它们飞快地扑打着自己的翅膀，使身体与灯罩发出轻微的撞击。短短的十几天内，我本以为会很枯燥的校园生活中，竟然出现如此多的奇怪之人物，发生如此多的恐怖离奇之事情。

    深黑的天幕下，远处连绵之群山的黑『色』轮廓若隐若现，几户农家的木框玻璃窗里亮着白『色』或黄『色』的灯光。电视机发出的荧光和晃动的人影不时落入我的眼中。此时正是一家团坐，观看时下热播电视剧的时候。时不时会有推门出来上厕所的家庭成员。如果是小孩儿，他一定会战战兢兢地穿过漆黑的院落，然后再像躲避怪兽追赶一样跑回屋内。

    我已经走出了很远。我停下脚步，仰望天空，吸着被严重污染的空气。满天的繁星已经看不到了。但天空中不时有流星划过。瞬间，浓雾凭空聚拢起来。浓雾包围了我的身体，遮住我的眼睛，封住我的耳鼻。我并没有慌『乱』，只是等待。突然一个念头击中我的脑袋：也许此时浓雾起着与舞台上的干冰相同的作用。也许盛装的主角即将华丽登场。

    我感到背后好像有一道目光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我转身观望，却什么也没有发现。面前仍然是一片浓雾加黑暗。片刻，远处景物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我面前的浓雾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是谁？”我本想高声断喝，却觉得心下无比平静。

    黑暗中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向我匀速移动。我姑且将他想象成一个人，一个走夜路归家的男人。那人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不可闻。一股熏衣草的香气飘入我的鼻孔。我对自己的推断产生了怀疑。神秘人将自己融入阴影的意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当我知道神秘人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后，我对可能出现在我面前的熟悉的人也产生了戒备。我握紧拳头，准备为自己的生命一搏。

    我的前方，一个高挑女孩的轮廓在我的眼帘中渐渐清晰，渐渐丰满，渐渐生动，渐渐活泼。请您容许我用威廉·布莱克的那首《老虎》中的一节来赞颂她的丰姿：

    tiger！tiger！burning~bright，

    in~the~forests~of~the~night，

    hat~immortal~hand~or~eyes，

    dare~frame~thy~fearful~symmetry？

    (老虎！老虎！火一样辉煌，

    燃烧了黑夜的森林和草莽，

    什么样非凡的手与眼睛，

    敢塑造你惊人的匀称？）

    虽然夜『色』深沉，浓雾未尽，但我还是很容易看清了那个走到我面前的女孩的脸。她脚步轻盈地来到我面前一米的地方站住。看着她的脸，我发现她正平静地望着我的脸，就像看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我几乎能够听到自己渐粗的呼吸声。她的那对瞳孔在黑暗中熠熠发光，就像两颗珍贵的黑宝石。仅凭那双眼睛，我就深深地被她『迷』住了。她的眼窝微微下陷，有点像欧美人的眼窝。她精致的鼻子端端正正地挺立在白净的面庞上。她的唇线很柔和，使人不禁想一亲芳泽。黑『色』秀发束成的马尾辫在女孩的脑后顽皮地摆动。她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橙『色』套头运动服。一双修长有力的双腿外面套着一条宽松的紫『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她正一脸微笑地望着我。与和刘晓菲在一起时的不自在不同，我对她产生一种亲切感。我情不自禁地向她展『露』一个笑容。

    “白课题！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女孩好像与一个熟人打招呼那样准确地喊出我的名字。有人说：名字就像一把钥匙。准确地喊出一个人的名字，就等于开启了他的嘴。一切都来得那么自然。是啊，一切是否来得太过自然了呢？

    我总觉得她很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楚盟？”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的笑容更大了。

    她向前一步，身前凸出的部分几乎贴到我的身上。

    ......

    返回学校的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也许是因为心中多了一份期待。九月的空气十分干爽，尤其是清晨五点。天还没有大亮，室外的新鲜空气分子就像一个个淘气的小精灵不停地往我的鼻孔里面钻。西边惨白的月亮还没有完全让位，东边的太阳已经要喷薄而出，君临天下了。我仍选择在昨晚散步的那条马路跑步。我对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很快，我就跑过了那几家农户。每户农家小屋的烟囱上都冒着缕缕的炊烟，这提醒了我。我的肚皮也是空空如。不远处还有一个养马场。几个驯马师该和我起得一样早，他们正训练自己手中的骏马。我不了解养马，只是在不远处静静观察。离我较近的马儿开始不安起来。它们一定知道我是什么。“不吓唬你们了。”我转身想走。

    “吓唬这些马一定很好玩吧？”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落入我的耳朵。昨天的女孩就站在我的身后，我竟然一点没察觉。

    想起昨晚的事，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我仔细观看面前的女孩。清晨的她与夜里的她略有不同。

    女孩的身材高挑，估计在168cm左右。上身还是那件纯棉的橙『色』t恤衫。双腿上仍是一条宽松的紫『色』运动裤。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堪称完美。她的右臂上还绑着一个mp3，耳机自然搭在肩头。我能够听到里面正播放的是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加州旅馆》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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