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公元前53年

    保卢斯眼前一片漆黑。他以为自己已经渡过了冥河，来到了冥王哈迪斯的府邸。保卢斯想：如果我的尸体落到帕提亚人的手里，帕提亚人一定会将它扔到荒郊野外任野兽来享用，而不会像罗马人那样，体面地在尸体的双眼上面盖上两枚金质的蒂纳里，然后用火将尸体烧掉。保卢斯开始不安起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没有得到冥河渡资的他是否会变成孤魂野鬼？

    难道冥府是漆黑一片的吗？这里怎么像一个密闭的容器？保卢斯正在纳闷。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谢谢你们。”

    吉娜的声音透过容器传来。虽然吉娜很早就会说拉丁语，但是她很难改掉她的高卢口音。难道吉娜也死了？还有未出世的……

    保卢斯大声呼喊吉娜，希望吉娜能够来到自己身边。可是吉娜好像并没有听到他的喊声。保卢斯很冷，感觉好像自己的衣服被扒光了一样。随后他感到一只温暖柔软的手在抚『摸』禁锢自己的容器。

    “主人，我在用热水给你擦身。我们已经向东行进了三天，而且一直在躲避帕提亚人的追杀。这三天来，你一直昏『迷』不醒。我每天都向朱庇特、朱诺以及你的保护神——月之女神狄安娜祈祷，祈求你能够早日苏醒过来。那时你就能带领我们回到罗马了。凯撒需要你。尽管凯撒再次征服了内尔维人和比尔及人，但是这些部落并未真正屈服。山北高卢的形势对凯撒很不乐观。世代居住在山北高卢的凯尔特人各部已经摒弃前嫌，凝聚成了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他们选举韦辛格托里克斯作为他们的首领。韦辛格托里克斯率领四十万人攻占了塞拉布姆（奥尔良），并杀掉城里所有罗马人。凯撒准备来年春天对韦辛格托里克斯用兵。你曾经的部将提图斯已经率领五十一军团从不列颠和海伯尼亚（爱尔兰）赶回高卢。提图斯一直希望你能够回去领导五十一军团。他和五十一军团驻扎在小镇鲁特提亚（巴黎）。你一定还记得美丽的鲁特提亚。我们曾在那里度过许多美好时光。那时你说鲁特提亚日后必定成为可与罗马争辉的大都市。我私下里做了一次占卜。占卜的结果是塞纳河发源地附近的阿莱西亚将是凯撒功成名就的地方。半个月前，我离开罗马，一路经过山南高卢、伊利里亚、小亚细亚及叙利亚来找你。当我到达卡尔莱的时候，我发现大量罗马将士的尸体。我可以想象当时克拉苏的七个军团被围困时的场景。那不是一场势均力敌地厮杀，而是一边倒的杀戮。从军团将官到百夫长，他们的脸都被我仔细检查了一遍。我向主神朱庇特、朱诺许愿，祈求他们保佑你平安。如果我的愿望得以实现，我将为他们献上一头公牛作为祭品。当我得知普布利乌斯带着你所在的第一军团突围而出时，我几乎高兴得晕了过去。我一路尾随帕提亚人找到了第一军团。我知道你很着急，因为你无法回应我。你不能说，不能写，也不能做动作。如果你可以的话，请你变成一只狼来回应我。”

    听完吉娜的话，保卢斯知道自己陷入了长时间的睡眠而无法醒过来。他认为禁锢住自己的容器其实就是他的身体。保卢斯集中自己的全部精神，努力回想自己变成狼时的样子。

    为保卢斯擦拭完身体，吉娜趴在保卢斯的身边，等待他奇迹般地变身。直到吉娜困得睁不开眼睛，保卢斯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最后吉娜吻了保卢斯的嘴唇，将头靠在他的胸前，进入了睡神的怀抱。

    月光透过帐门的细缝照了进来，落在吉娜『裸』『露』在外的皓腕上。熟睡的吉娜藕臂下面，赫然是一只全身长着灰『色』皮『毛』的巨狼。

    今夜，吉娜注定不会感到寒冷。

    保卢斯心中的那只巨狼已经成形。吉娜匀称的呼吸声透过容器传进保卢斯的心里。

    保卢斯并不困倦。他觉得自己始终都在睡觉。而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保卢斯还记得他的第一次冒险就是跟随凯撒和鲁修斯去劝降奴隶起义的首领斯巴达克斯。那年保卢斯才九岁。十八年以前，庞贝名满天下的时候，凯撒还是一个要钱没钱、要军队没军队的小人物。

    那时克拉苏正率兵镇压奴隶起义。凯撒认为斯巴达克斯是一个当之无愧的英雄。凯撒想私下劝服斯巴达克斯带领义军投降自己。凯撒答应会为每个奴隶争取到罗马公民的身份，但斯巴达克斯婉谢了凯撒的好意。决战前的晚上，凯撒带着鲁修斯和年轻的保卢斯再次来到斯巴达克斯的大营。凯撒想告诉斯巴达克斯罗马军团将在天亮之前对义军发动攻击。三人没有在斯巴达克斯的营帐里找到他。原来斯巴达克斯的一个部将已经被克拉苏重金收买。那个部将准备连夜将斯巴达克斯押送到克拉苏的营地。凯撒三人在大道上对押送斯巴达克斯的二十人发动了袭击。鲁修斯力毙十三人。四个家伙做了凯撒剑下的鬼。剩下的三个人是保卢斯杀死的。那是保卢斯第一次用锋利的牙齿和有力的上下颚咬断敌人的喉咙。

    三个人救下斯巴达克斯的时候，克拉苏的军团已经对八万奴隶发动了突然袭击。没有统帅的义军遭到罗马军团的疯狂屠杀。克拉苏将俘虏的六千人活活钉死在卡普亚到罗马官道两边的十字架上。逃过一劫的斯巴达克斯自毁面容，更名改姓为g·克拉斯提努斯，成为了凯撒手下的一名资深百夫长。如果说凯撒和鲁修斯对于保卢斯就像父亲一样，那么“克拉斯提努斯”就相当于保卢斯的良师。斯巴达克斯将角斗士学校所教的所有格斗技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年轻的保卢斯。保卢斯很快就成为了小狼人中出类拔萃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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