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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煞不折煞,不过是世子一句话的事情。”甄氏冷笑了一声,先是定定瞪了坐在下首的人一眼,随即目光就在他手边安静站立乔装的白敏玉上掠过,话语中多了些莫名的挑衅,“就像是世子究竟有没有通房,也同样是世子一句话的事。”
江洛玉闻言,唇角的笑容微微收起,凌厉的眸子看向坐在榻上的人:“二婶……这话是什么意思?”
甄氏哼笑了一声,唇角终是浮起了自怜自哀般的微笑,轻声低喃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又不是个傻的,你江洛玉便能当所有人都是瞎子,也不该以为我是个瞎子。”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站在甄氏榻边的老嬷嬷,终是脸色恨恨的从托盘中拿出一盏茶,哐当一声砸在了江洛玉手边,溅出的茶水甚至泼到了他淡青色的世子服上,江洛玉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
“二婶此话何意,洛玉听不明白,希望二婶指教。”
“指教……”甄氏看着他拿起茶盏,不由再度冷笑了一声,目光中的狠戾愈发深了,“我有什么可指教你的,你的手段如此厉害……这么小的年纪,甚至连弱冠都不到,便逼得我瘫在床上大半年,女儿儿子一个进宫一个嫁人,二婶可不及你万一呢。”
听她这话,江洛玉这一次并未立刻出口反驳,反倒是抬手拿起了自己手边的茶盏,掀起了青瓷茶杯盖,低头吹了一口漂浮着茶末的热水。
“你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瞧二婶说的,我连二婶的话都听不明白,如何承认呢?”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后,江洛玉微笑着将手中茶盏放下,迎着甄氏此时的目光,轻轻巧巧的抛下了筹码,“今日我来,可不是为了跟二婶吵嘴的,而是为了讨二婶一个允诺——让我去见我那被嫁出去,高贵端庄的郡子表兄的。”
听他提起这件事,甄氏几乎是在瞬间就变了脸色,眯了眯眼睛后,突然冷声吩咐道:“你们都下去罢。”
站在她身边的老嬷嬷闻言,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王妃……”
可甄氏不等她开口,便再度抬了抬手,沉声道:“下去。”
江洛玉看着老嬷嬷不情不愿的带着众多侍婢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神色阴霾的瞪着自己,便也微笑着看向站在自己身畔的人,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暂时退出门外,这才开口说道:“二婶将自己的下人都遣走,留下我一人在这屋内,是想要与我说些什么?”
“江世子,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甄氏看他干脆的将自己身畔的人也跟着遣走,眉眼间的凌厉与憎恨不知为何突然少了几分,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事情一般,整个人都垮了下来,眼神复杂的看了神色淡然的江洛玉许久,唇角泛起了苦笑。
“你想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你要去质子府内见影儿,却碍于没有理由,我也可以给你这个理由——还有,从今日开始,我再也不会觊觎你身上的任何东西,我只想要我的儿子和女儿能够平安,倘若你能好心帮帮我们,我和慧儿影儿都愿意再也不与你为敌,只求你手下留情饶过我们娘仨。”
“二筛,您说这些话,您自己相信么?”江洛玉闻言,眼神微微一动,唇边的笑容却满是嘲讽,“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您说的是真的,可您的慧儿,还有您的影儿——当真会听您的话?,,
甄氏听他这话,好似骤然看到了什么救命的稻草一般,死死的抓住了,语调也满是哀求:“他们都是我的孩子,只要我开口,他们就一定会听的,只要世子高抬贵手放了他们——”
江洛玉看着甄氏憎恨中带着无奈,说不出到底包容了多少情绪的复杂神色,最终却化为一片殷切时,心底第一次深深叹息,面上却仍是淡冷,站起身来向着不远处的窗畔走了几步,“说的也是,他们可都是您的孩子,您的话他们一定会听的,可是……”
“凭什么?”
甄氏闻言先是禁不住的放松,可江洛玉的下一句话,却又将她抛入了某种不详的迷惘中:
“……什么?”
“您凭什么,与我来谈条件呢?”站在窗畔的人一边说着,一边微笑着的回过身来,只是那张美丽淡然的脸庞上,余下的只有些许疑惑,好似真的遇上了什么不解的难题一般,“我今日可不是有求于您,而是您应当有求于我,您说是么?”
第178章 蚍蜉撼树
“你会和我谈条件的。”出乎意料的是,就算江洛玉用了这般嘲讽又不屑的语气,甄氏依旧十分冷静,只是这一次再度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青衣人说话时,语气就不如刚才那般客气,反倒是充满了大局已定的信心满满。
“你同样会和我谈下去的——因为如果不这样,我就会将你做的这些事情全都抖出去!即使京都的人都不会信,但只要我说出这些事,再指出这些事和你的联系——你这么聪明,猜都能猜到会发生什么,不是么?”
江洛玉闻言,薄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他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甄氏,细细的一点点看过去,仿佛想要看清楚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一样,乌玉般的眸底浮现了沉沉暗光。
这个色厉内荏,脸色苍白,正在用言语威逼他,为了让自己的儿女平安的女人,至今仍是他名正言顺的二婶,更曾是他最相信的人。
再活一世,他仍然不知晓当初的甄氏下手去害刚失去父母,还带着年幼弟妹被皇帝催逼的他,不惜以破坏他的名节为手段只为了谋取他的家产,却害前世的他一生只能在后宅中挣扎,甚至所托非人在飘零的冷宫中死去的这个女人,究竟卑鄙无耻到了什么地步。
也不知道,如今的她,可曾想过会有今天这一日?可曾为自己曾经的作为感到后悔?倘若她曾经后悔,又会不会收手?
绝不会。
他看着那个被称为“二婶”的人那张扭曲的脸,唇角的笑容突然无止境的蔓延出来,犹如吐出毒液的蛇缓缓缠绕。
恐怕时至不得不求他的今日,甄氏都没有过一点悔意。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要放过她呢?
江洛玉微微敛下眼眉,不管甄氏的面容如何扭曲,都只是含笑向着她面前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无奈般的摇了摇头,轻声喃喃着:“二婶啊二婶,你以为你现下好了,头脑也跟着清楚了,就能威胁我了是么?”
说罢,他慢慢低下身来,紧靠在甄氏的耳边,一字一顿开口道:“可我江洛玉,从不受人
威胁。”
甄氏死死盯着说完这话后,便缓缓直起身来,转身向外走的人,突然大吼道:“江洛玉,你这话可当真?”
“自然是当真的。”
背对着她的人勾了勾唇角,任由窗外的阳光照射而入,将他淡色的薄唇镀上一层柔光,话语仿佛利箭:“二婶,你可能以为我是色厉内荏,可你怎么不想想……你早已不是当初的你了。身为一个大家嫡女,您难道不明白一个道理么——”
话音未落,他略微侧过身来,看到此刻甄氏面如死灰,眉眼间竟是憎恨的神情,笑容更是和善可亲,却字字诛心。
“大象,永远不会和蚂蚁谈条件。”
甄氏被他的话这么一噎,顿时瞪大了眼睛,气的颤抖着抬手指他,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你……”
江洛玉看着那只削瘦到几乎见骨的手,眼底掠过诧异的神色,仍是礼仪齐全的给她行了礼,这才恭恭敬敬的准备退下,可步子还没迈到一半,就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面带担心的开口
道。
“这几日天气转暖,二婶在家中就不必穿这么厚的冬装,更不要燃这么暖的香了,恕洛玉无礼,若是二婶万一被热坏了的话,您的头风可能会犯得更是厉害,指不定那一日您就这么疼着疼着——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说罢,他含笑直起身来,甩袖就朝着不远处的房门走去。
“洛玉言尽于此,就此告辞。”
就在身着青衣的人手指触碰到房门的刹那,只听榻上的人浄狞着神色怒吼道:“江洛玉一一你欺人太甚!不得好死!”
江洛玉唇角含笑,抬手就推开了面前的房门,施施然跨出了门槛一步后,方才掸了掸自己袖摆上的浮尘,瞄了门外守着的众多丫鬟嬷嬷仆妇一眼后,顿时回首露出一副惊讶的神色,掩口低声道。
“二婶,方才还说的好好,怎么洛玉一出门,您就突然凶巴巴的——这,这让洛玉好生惶恐,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不过您请一定放心,郡子那边既然二婶已经嘱咐,洛玉便定会抽出个时间去看望郡子,定然不会负了二婶的嘱托的。”
这一番话声音虽低,奈何门外的人此刻都不敢做声,反倒是听得分外清楚,站在最前面的老嬷嬷更是眼神讶异的瞧了江洛玉的身影一眼,这才再度低下头做恭顺的模样。
眼看着门外的人都已经听见了,江洛玉放下了掩口的那只手,也不等里面的人发完脾气,就对着站在廊下安静等了许久的人伸出手来,青色的衣摆在风中飘荡。
“我们走。”
老嬷嬷瞧着他扶着白敏玉的手离开,下意识就想要阻拦,可是动作还未做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江洛玉也是这郡王府中的主子,以仆拦主可是大错——
自己如今是个不得宠主母房内的嬷嬷,更何况现下的穆氏掌家更是巴不得她们这些甄氏的心腹犯错,好一一收拾了,她若是今天伸了手阻挡了江洛玉离开,又无法给他扣什么帽子,等他出了这个院子自己也就要倒霉了——于是想要伸出去的手,顿时畏畏缩缩的收了回来。
珍微苑满苑静寂,等到江洛玉青色的身影终于消失后,几乎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有甄氏仍在屋内上气不接下气的使火。
“来人——来人!”
老嬷嬷听到甄氏喊叫,第一个回过神来,提着裙子踉跄着跑回去跪下,连声道:“王妃,老奴在这里,老奴在这……”
甄氏嘴唇发青,本来还算姣好的面容扭曲的不成样子,秀丽的眉目也是一片狰狞,双目暴凸脸色惨白,气的浑身都在颤抖,手指指向江洛玉离开的方向:“把他,把他给我追……追…..?
老嬷嬷闻言一阵心酸,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下一刻却看到甄氏还没等说完这句话,就浑身颤抖脸色青紫的软倒在了床上,不由立时惊慌失措起来。
“王妃,王妃!王妃您怎么了!”好不易抱住了倒下的甄氏,老嬷嬷顿时用自己从未想过的惊慌语气,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
就在老嬷嬷大喊来人,外面的仆妇丫鬟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甄氏无力的挣扎了几下,涌出鲜血的唇一开一合,断断续续的接着说道:“他……他……“恨……要害……”
不等她将这句话说完,外面的人终是反应过来,几个力气大的仆妇便进了门,在老嬷嬷的吩咐下帮着她将甄氏从榻上抬起,转向屋内深处的床榻上。
“快将王妃抱回床上去!然后立刻去请府医过来……不,快请御医前来!”
嘱咐过后,老嬷嬷低身在床畔坐下,刚开始厉声吩咐的时候,却感觉到一只颤抖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救……救救……”
老嬷嬷听到甄氏气若游丝的话,顿时顾不得到底要去请谁了,一边抹着泪一边半跪在了地上,连声问道:“王妃,您说什么,救什么?”
奈何等到她开口问时,甄氏已经出气多进气少,脸色露出了一种特别的灰白色,眼珠也凸的更是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暴出眼眶,手指紧紧攥着老嬷嬷的手腕,喃喃着:“救……救…..?
话音未落,甄氏一下子断了声音,顿时让老嬷嬷整个人都慌了,反手抓住了甄氏的手,害怕和恐惧源源不断的从心底冒了出来,她的声音变得凄厉而高亢,神经质般不断呼喊着:“王妃,王妃!”
甄氏的手软绵绵的垂下,头跟着歪倒在一边,眼看着是要不行了。
珍微苑里乱成一团,扶着身畔的人走出宅院的人则唇角勾出了一个凉薄的笑,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挂在院门上的牌匾,不知过了多久才长呼一口气,转身一步步向着远处的回廊上走去,再也未曾回头。
第二日一早,一身白衣的人刚翩翩迈进了屋中,就听见屏风后的人笑问道。
“听说我那位正妃二婶的病,昨日刚刚好了片刻,就又病倒了是么?”
他定定的看着那个屏风后的人影,眼底的神色微微波动,却未曾说话,只是听着屏风内逐月压低了声音的回话:“不错,听东府那边的消息,仿佛病的比原本还要重。那边许多仆婢还说……”
江洛玉仿佛对这件事很有兴趣:“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