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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师爷见大事不妙,举着烤红的铜柱就要来要挟段寒生,可惜普通人的动作到底比习武之人慢个几拍,他刚拿起铜柱,钟清墨的剑柄便敲在了他的手腕处。

    铜柱“咣当”一声落地,映出孙师爷苍白心虚的脸:“你你你……”

    钟清墨看着那烧红的铜柱,不冷不淡道:“你很喜欢用刑?”

    “不不不……”孙师爷一边摇头,狭小的眼珠不停地转,似乎还在想着对策。

    钟清墨懒得搭理他,缓缓将视线转向段寒生,他面部干净整洁,不像被关押多日的样子,半边脸由于火盆灼烤的缘故微微红,囚服的领子微开,露出线条清晰,平直的锁骨,锁骨上戴着一条红线,似乎是一件挂饰,但看不清是什么。

    钟清墨手起刀落,直接将绳索砍断了。

    段寒生先前就想过了,以前估计是他总嬉皮笑脸,才导致的坏印象,若是想扭转印象,还是得做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才是。

    于是他摆脱束缚后,站直了身体,拱手道:“多谢掌门大人出手相救。”

    钟清墨闻言皱眉,怎地这厮如此生分?莫不是因着之前自己弃他而走的事生气了?

    一觉的他生气,钟清墨胸口又是闷闷的,本来这种门外弟子,即使落难也不该他亲自来救,更何况近日勿须长老有异动,更不该离开虞清派半步,只是看在他昔日解体内虚寒,得知他有险,行动比思维快了一步,才匆匆赶来的安喜镇。

    “不必阴阳怪气,本座救的只是缪小易罢了。”

    “……”

    段寒生莫名其妙被呛了一声,默默把思路理了一遍,发现缪小易本身便是被派来搭救自己的,那钟清墨救缪小易不就是救的他?

    但这位掌门大人仿佛不大高兴,黑着一张脸挑断了缪小易的绳子,结果力道没控制好,胸口处被刮了道细细的浅痕,痛得他哇哇大叫。

    “你是救我还是杀我啊?!”

    钟清墨将剑收回剑鞘,轻描淡写道:“回去抹点药吧。”

    缪小易没好气埋怨道:“你这样没轻没重,老子不如自救!”

    段寒生刚笑着要说话,便瞥见孙师爷战战兢兢地持起铜柱,眼中杀意尽显,不禁感叹总有不知好歹之人,摸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果然钟清墨心中本就有气,下手绝不姑息,捉住孙师爷手腕就是一个倒压,灼热的铜柱了上去,空气中发出“滋滋”烧焦的气味。

    孙师爷目眦欲裂,一声尖锐的惨叫从他嘴里叫出:“啊啊啊啊啊——”

    段寒生撑开折扇掩面:“看来孙师爷是饿极了,想做烤猪蹄吃。”

    烙印落在皮肤上疼痛难忍,孙师爷娇贵的身体哪里受得住这等折磨?没过多久便眼一闭晕厥了过去。

    段寒生摸着下巴:“现在该如何?我们可是伤了官差。”

    “官差?”钟清墨冷声道:“他现在是,过几日就不是了。”

    走出暗室时,天已经黑了。

    缪小易的肚子被划了一小刀,敲诈了钟清墨二十两银子才心满意足回去疗伤。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抹黑影闪进暗室,段寒生一愣,想回头时,被拦了下来。

    “莫管。”钟清墨扯了他一把:“那是镇上买冰糖葫芦王老伯闺女,如今成了这位县令的十八姨太。”

    段寒生垂头,盯着自己被牵住的手腕看:“她为何跟踪你?”

    显然,黑影是在外头特地等他们出来后,再小心翼翼潜进去的。

    钟清墨松开手,淡淡道:“年前知县的宝贝儿子看中她的美貌,想把她抢来做小,王老伯硬拖着不让,他儿子一气之下便把王老伯活生生打死了。”

    段寒生愣道:“王老伯被打死,竟无人管?”

    钟清墨抿了抿唇:“那要看打人者是谁。”

    段寒生先是沉默,随后又觉不对:“既然打人者是县令宝贝儿子,那姑娘为何最后会成为县令的十八姨太?”

    钟清墨不禁嗤笑:“你当本座整日无所事事,在镇中好听八卦?”

    段寒生迅速摆正姿态:“我只觉得掌门大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事情无一具细,皆能洞察一分一毫。”

    钟清墨哼了声,回道:“无非是王姑娘鸣冤时,被那色鬼县令瞧上眼了,与其便宜儿子,不如便宜自己。”

    段寒生觉得惋惜:“她若是进去,县令怕是活不成了,好好姑娘,竟也被逼得手中染血。”

    钟清墨道:“安喜镇外三里处,有一小门小派,名叫扶袖阁,专收女子,她若杀县令是事出有因,必然有扶袖阁人出面庇佑她。”

    段寒生一听,恍然大悟,笑道:“难怪你晓得的如此清楚,你赶来时,她便向你求助了吧?”

    第二十七章

    女子半路求助,才得以跟上,待他们绑了县令与孙师爷,她便偷偷潜入,至于要做什么,就要看她自己抉择了。

    钟清墨含糊不清地“哼”了声,不答也不应,就这么出了安喜镇。

    段寒生一路跟上,突见他想起了什么,猛然停下脚步。

    “此行回虞清门,你可知何人想要杀你?”

    段寒生被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发愣,不过仍是老实回答:“大约……是在下师傅,青云游子。”

    钟清墨转身,一本正经隔着长袍摸了摸他的胸口:“原先本座便发现你身子热,异于常人,如今想来应是你自身体质的缘故。”

    散阴功去凉易热,段寒生常年习此功法,自然身体比他人温热些。

    段寒生依然不解:“这便是他杀我的缘由?”

    “本座畏寒。”

    段寒生本耐心等他下文,谁知他说了这四字,便再也没有然后了。

    “……没了?”

    钟清墨淡淡道:“没了。”

    这位掌门大人畏寒,与青云游子想要除他而后快有何因果关系?

    他还想再问问,钟清墨已扯开话题:“青云游子是勿须手下的人,他若是想要杀你,定是勿须长老授意。”

    段寒生被摸得有些痒,“诶哟”一声,弓起了腰。

    钟清墨见他乱动,瞪他一眼,收回手:“习武之人,还怕痒?你回去先收拾行李,准备入住登雪楼。”

    这倒是好事,登雪楼是钟清墨住处,能住进那里,便是从门外弟子直接晋升成了关门弟子,这是其次,重点是离得近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坏印象,还能找机会板回来。

    段寒生笑道:“掌门大人是要与在下同住?”

    “你若住登雪楼,本座还能保你,要是待在承华阁,本座鞭长莫及,你一个门外弟子,又没什么功夫,勿须想要除你,怕是轻轻松松,你也难再见着明天的太阳。”

    段寒生展眉,他这钟掌门平日里虽总摆着一张气呼呼的臭脸,说话冷言冷语,但对门中弟子,依然是爱护有加的。

    他笑盈盈道:“掌门大人莫要总对我生气,在下有做得不对之处,直接说出来,让在下改正就好。”

    钟清墨闻言回头打量他,缓缓道:“等你改去阿谀奉承的毛病,不再爱慕虚荣,攀权附势,本座自然不会再对你动气。”

    段寒生:“……我哪里来得那么多毛病?”

    他不过说了几句好话,随口又说了几句大话,怎地就凭空多出那么多顶高帽子?

    钟清墨气道:“你就是有那么多。”

    段寒生不敢反驳,只能摸着下巴,跟在后头,乘机上眼药:“要说阿谀奉承,与我同屋的林三木才更胜一筹。”

    钟清墨顿了顿,随后瞥他一眼:“林三木与你同屋?”

    段寒生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谁想掌门大人竟对他有点印象:“你认识他?”

    钟清墨似有恍然大悟之意,又一副见怪不怪的习惯模样,这段英俊行为举止略像寒生,但里头芯子到底不是,寒生就不会见异思迁,做出明明已有同乡情郎,还去纠缠同门之事。

    思及此,他的声音显得冷淡无比:“几日前,承华阁有弟子向勿须禀告,说是一道同住的师兄弟对他有意,缠得他整日无法安心习武,那人就是林三木,原来他所说的纠缠之人,是你。”

    段寒生未曾想自己越描越黑,嘴角的笑意隐去,欲哭无泪:“……我俩水火不容,哪里可能互相纠缠?”

    钟清墨挑眉,微翘的桃花眼中尽是“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的寓意:“你既入住登雪楼,以后便是本座的弟子,今后莫要再想风花雪月之事了。”

    段寒生小声辩解道:“……我没有。”

    钟清墨压根没听进去,还道:“你既喜欢男子,你我便是男男有别,进登雪楼后,你睡外室,虽阴冷些,但如有异动,本座至少还能发现。”

    段寒生:“我……”

    “恩?”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