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部分阅读
柔声道:“你不必担心,他死之后,我会送你走的,黄泉路上你们兄弟结伴同行,也省得寂寞。”唐风怒道:“你别做梦了,阿夜是不会有事的!”柳依依娇笑:“哦?你还嘴硬?”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你看这是什么?”她手中是一个圆圆的金色针筒。
唐风一惊,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脸色也变了,道:“这莫非是……”柳依依笑道:“不错,这就是早已失传的暗器之王——天绝地灭透骨针。”她看着混战中的楚夜,缓缓的道:“这个东西我带在身边很久了,一直没敢轻易使用,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楚夜武功高超,人又机警,想暗算他实在没有那么容易,她一直都在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现在他正聚精会神的应付冯少白等人,定不会有余暇注意其他的事,这可说是一个绝佳之机。只是这样一来就会祸及池鱼,冯少白和他的手下也难逃噩运,但她已顾不得了,反正他也只是被她利用的棋子。
她的嘴角现出一抹残酷的冷笑,握紧了针筒,寻找着最佳的时机。
四十七 自食恶果
双方还在一片混战,楚夜已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运剑如风防守严密,虽然还是处于下风,但冯少白等人一时之间对他还是毫无办法,反倒被他寻着机会刺伤了两人。
唐风只看得惊心动魄,手心里满是冷汗。柳依依皱起了眉,不满的骂道:“真是一群废物!”
冯少白怒火中烧,回头向柳依依叫道:“你还不快来帮忙?”他生怕夜长梦多,万一无心和白天宇找到这里就麻烦了,只有速战速决,杀了楚夜之后便马上离开这里,尽快返回自己的地盘。
楚夜侧身避开一个大汉的软鞭,伸手抓住鞭稍用力向旁边一甩,那大汉立足不稳,一个踉跄正撞到同伴身上,二人同时跌了出去。楚夜哈哈大笑,挥剑挡开砍来的两柄钢刀,飞起一脚将一个大汉踢出好远。这时冯少白的剑尖已指到他胸前,再想闪避已是不及,索性不躲不闪,长剑挥出后发先至向冯少白肋下刺去,竟要与他来个同归于尽。冯少白吃了一惊,急忙后退,楚夜的剑如影随形的追了过来,“铛”的一声,却被一个大汉的单刀隔开了。
冯少白又惊又怒,一声呼哨,众人又各挥兵器齐齐攻上。
柳依依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握紧针筒,手指已按上了机括。现在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楚夜在众大汉的围攻中已无暇顾及其他的事物,自己此时出手定然是万无一失,只要她的手指轻轻一按,筒内的一百零八根毒针就会激射而出,他周围两丈内的人都万难幸免。
她的脸上布满了杀机,狞笑一声,手指便按了下去。忽听唐风大叫道:“阿夜小心!”同时蓦地肋下一凉,身体被撞向一边,手上准头一偏,但一蓬毒针仍激射而出。
但闻惨叫之声不绝,冯少白手下的众大汉纷纷倒地。楚夜在听到唐风的叫声时心知不妙,想也不想立即以快的不可思议的身法掠了出去,冯少白也反应奇快,在楚夜闪避的同时也收式蹿开,但他的手下却没有那么幸运了,一个不剩全部中了暗算。
看着众大汉面目扭曲的尸体,冯少白怒不可遏,转向柳依依,喝道:“贱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话刚出口,却忽地愣住了。
柳依依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怔怔的看着自己肋下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一时竟呆住了。唐风持着染满鲜血的匕首,也呆呆的站在旁边。
他方才见柳依依要施毒手,惊怒之下不知哪来的力气,拨出靴筒中的匕首便刺了过去,没成想竟一击得手。本来以柳依依的身手,就算唐风在正常的情况下也未必能伤得了她,但她害人心切,全副精神都在楚夜的身上,根本就没想到已经连路也走不了的唐风竟能向她出手。直到看到肋下那个血洞,心里还是一片茫然、不敢置信。
现在的场景真是诡异至极,凛冽的寒风之中,青山秀水之间,一个重伤的绝色美人,旁边是持着凶器的凶手,脚前是满地的尸体,还有两个目瞪口呆的男人。
柳依依最先清醒过来,颤声道:“你……你竟然杀我?”唐风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她冷哼了一声,脸上现出一抹惨笑,厉声道:“你杀了我,我要你陪葬!”一掌向他劈去。唐风再也无力闪避,惟有闭上眼睛等死。
“嘭”的一声,柳依依已被一掌击得飞了出去,滚了几滚再也不动了。唐风睁开眼睛,楚夜已站在面前,道:“你没事吧?”他勉强笑笑,身体一软便坐在了地上。
楚夜上前一步正欲扶起他,却听冯少白狂笑道:“姓楚的,现在你还想逃么?”二人一惊,转头看去,只见他正握着那个针筒,一脸得意的样子。柳依依中掌,她手中的针筒飞了出去,正巧落在他脚下,冯少白欣喜若狂,急忙抓到手里,准备用它来对付楚夜。
唐风惊得面色苍白,楚夜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毫不在意的道:“你别高兴的太早了。”冯少白大笑道:“你以为你这次还能躲得过么?”楚夜懒懒的道:“躲?我何需要躲?你拿的不过是个废物罢了。”冯少白一怔:“什么意思?”
楚夜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竟如此之笨!这‘天绝地灭透骨针’本来里面确实装了三套毒针的,但在四十年前,制造它的主人成刚用它杀了自己的两个仇人,这件事你总该知道吧?”冯少白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但成刚用过后难道不会再把它装满么?”楚夜淡淡的道:“你忘了成刚是怎么死的了?”
冯少白想了想,道:“听说他杀了仇人后一时高兴,喝得大醉,不小心掉河里淹死了。”楚夜道:“你知道就好,他可说是跟他的仇人同一天死的,又哪有时间装好这个针筒?”冯少白一呆,随即冷笑道:“你想骗我?难道这么多年来就没有一个人能重新装好它?”楚夜的嘴角露出抹讥讽的笑容:“那里面若还有毒针的话,柳依依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我么?早已经再按一次了。”
冯少白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冷冷的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么?”楚夜淡淡的道:“你若不信就试试。”冯少白紧紧的盯着他,忽然冷笑:“试试也好,反正没有坏处。”举起手来便要按动机括。楚夜面上仍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但目光却已收紧。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无心师父、白师父、华前辈,你们快来,楚夜在这里呢!”一个红色的身形远远的奔了过来。
冯少白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回头去看,就在这一瞬间,楚夜已扑了过去。冯少白听到声响急忙按动机括,手臂却已被高高抬起,只见一片蓝光闪过,一百零八根毒针全部射向了天空。
他惊怒交集,一掌劈出同时纵身后退开两丈多远,恨恨的瞪着楚夜,喘着气道:“你骗我!”楚夜并未追击,坏坏的一笑,道:“我没骗你,现在针筒不是空了么?”冯少白气得发疯,却又无可奈何:“好,你等着,我不会罢休的!”转身飞快的蹿入旁边的树林中不见了。
江雪已被方才的情景骇得面青唇白,急步奔过来拉住他的手,惶急的道:“你怎么样?”楚夜微笑着安慰她:“别怕,我没事。”看向她身后:“你怎么来了?师父呢?”江雪这才放下心来,道:“师父没来,只有我自己。”原来早晨楚夜走后,她心里终究还是不放心,便悄悄的跟在他身后,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她这些时间跟着华飞烟学艺,轻功已大有长进,楚夜又担心着唐风的安危,并没有觉察到她的跟踪。到了山下,游人稀少,为了不被他发现,她便在山门口等着。一直过了良久,也不见他下山,她担心至极,便一路找来,正看到这个对峙的场面。她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故意先把无心和白天宇抬了出来,果然帮了楚夜的大忙。
唐风也已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迷惑的道:“怎么针筒里还有一套毒针?莫非里面不是装三套,而是四套么?”楚夜道:“确实是装三套不假,只是成刚杀他的两个仇人时只用了一套毒针。”唐风奇怪的道:“一套?难道他有一个仇人不是死在毒针下的?”楚夜道:“他的两个仇人确实都是死在这个毒针下的。”唐风更加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夜微笑:“因为他的那两个仇人那时正在一起喝酒,所以他只用了一套毒针就把二人同时杀死了,但因为事隔多年,后人都以为这个针筒已用过了两次,其实只用过一次而已。”唐风愣了半晌,忽然叹气:“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不过你的胆子也真够大的,看你刚才那满不在乎的样子,我还以为那针筒真的是空的呢。”
楚夜道:“好了,有话回去说吧。”唐风轻轻点头,眼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柳依依,不禁现出痛苦之色,喃喃的道:“我竟然亲手杀了她。”柳依依中了他一刀,本已伤势极重,又挨了楚夜一掌,早已气息全无,纷乱的长发散落在苍白的面颊上,甚是凄凉。楚夜道:“这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唐风已无力行走,被楚夜背着下山了。至于柳依依和众大汉的尸体,自有衙门里的人来处理。
四十八 水寇
唐风并没有大碍,楚夜帮他打通了被封的经脉,又将养了三、四天便恢复如初了。只是想起柳依依的死,仍是郁郁寡欢,虽然她作恶多端,但她毕竟是他真心爱过的第一个女人,说一点不伤心那是假的。
见已无别的事,无心、白天宇和华飞烟也告辞而去,三人结伴又游山玩水去了。
楚清音又忙了起来,媒婆每天出出进进,张罗着唐风的婚事。唐风不胜其烦,因为柳依依的缘故,自己也比较心虚,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有暗暗叹气。
转眼已到了正月底,楚夜准备带着新婚妻子回自己的家。楚清音依依不舍,千叮万嘱,一直送出好远,才怏怏而回。
二月天气,江南已是春暖花开,杨柳吐绿。两人并不急着赶路,新婚燕尔,一路上游山玩水,耳鬓厮磨,轻怜蜜爱、春光无限。
这天到了河南境内,江雪忽然想去看看黄河,于是二人取道开封,租了艘船逆流而上。
船并不是很大,但非常坚固结实,两个船夫也身体强壮、经验丰富。船上准备了米粮和蔬菜,可以自己开伙做饭,楚夜偶尔也会从河中抓几条鱼,或蒸或烤,当真是其乐无穷。
这天,二人又像往常一样坐在甲板上欣赏两岸的风光,江雪哼着小曲蹲在碳炉旁烤着楚夜捉上来的鱼,一边用枝毛刷往鱼身上刷着作料一边不时的翻动着。初生的太阳照在她的脸上,那专注的神情可爱又妩媚。
楚夜懒洋洋的斜靠在坐垫上,看着她灵巧的动作,忍不住笑道:“你的鱼越烤越好了!”江雪侧过脸微微一笑,又回过头去专心的做事。
他凑了过去,道:“我发现你比以前漂亮了许多。”江雪送了个白眼给他:“我以前难道很丑么?”楚夜笑道:“你以前虽不丑,但现在更美了,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她有些奇怪:“为什么?”看到他嘴角的坏笑,脸蓦地红了:“哼!又没正形!”楚夜一本正经的道:“你别乱想啊,我的意思是说,近朱者赤,你跟我在一起久了,自然也变得漂亮了。”江雪忍不住想笑,扁了扁嘴道:“你不就是想说你长得帅么?”做了个鬼脸:“男人长得好看很了不起么?”楚夜笑道:“总比丑八怪要好得多吧?”她翻翻白眼:“人之美丑贵在于心,象那个柳依依,虽然美若天仙,可杀起人来就象切萝卜,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楚夜叹了口气:“可惜了表哥的一片真情。”
鱼已渐渐烤透,香气四溢,楚夜抽了抽鼻子,赞道:“好香!”伸手环住她的腰:“你不光越来越漂亮,还越来越像女人了。”江雪佯怒道:“你再取笑我,就不给你吃了!”楚夜轻笑:“好好,我不说话总行了吧?”随即又小声道:“这么凶,我以后可有苦头吃了。”
江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后悔了?不过已经晚了。”一副货已出门概不退换的神情。楚夜笑道:“楚某人做事从不后悔,我还要跟你一起过八十个年呢。”江雪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再活八十年?那恐怕连路都要走不动了,我不求活那么久,只要能象你师父和华前辈那样不离不弃就好。”楚夜道:“这还不容易?”忽然想起了什么:“你那天跟师父他们说了什么?怎么三人都是副怪怪的表情?”江雪疑惑的道:“哪天啊?”楚夜道:“就是师父走的前一天,我过去的时候只听到无心师父说:‘你这小妮子又出馊主意!’”
江雪想了起来,笑道:“我只是劝他们搬到一起住,毕竟都年纪大了,这样也好有个照应,还省得总是跑来跑去的麻烦。”楚夜道:“搬到一起?这样也不错,师父怎么说?”江雪道:“白师父说:‘这个主意不错,烟儿,你和无心就搬到我的逍遥谷来吧,这样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下棋、聊天了。’”
她学白天宇说话的口气,竟然惟妙惟肖,楚夜心中好笑,问道:“无心师父呢?”江雪道:“无心师父说:‘为什么是我们搬到你的逍遥谷,而不是你搬到我那里去呢?’”楚夜叹气道:“他们二人一天不吵架也不行,华前辈的意思呢?”江雪道:“华前辈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楚夜侧头想了想,忽然笑了:“看来他们不久就会搬到一起了。”江雪奇怪的道:“你怎么知道?”楚夜道:“华前辈不说话,就表示她也赞同,而我的两位师父为了她是赴汤蹈火什么都肯做的,何况只是搬个家而已。”江雪也来了兴致:“你猜他们会搬到哪边?”楚夜道:“这还用问?自然是华前辈的桃花谷了。”江雪吐吐舌头:“就你聪明!”
举起手中的鱼:“烤好了,快吃吧。”楚夜微笑,接过来从中间分开:“你辛苦了,这一半是奖你的。”咬了一口,忽然皱起眉:“怎么这么咸啊?”江雪有点不相信:“咸?不会吧?”也尝了一块,马上吐了出来,想了想叫起来:“糟了,我把盐当成糖了!”楚夜的脸上浮起促侠的笑:“刚夸了你,又犯粗心大意的毛病了。”江雪白他一眼:“还不是怪你?老是跟人家说话,弄得人家注意力不集中,才放错了。”楚夜苦笑:“又是我的错?”江雪面露得意之色:“千万别跟女人争论对错,这个至理名言都不懂?”楚夜叹气:“受教了!”
江雪一笑,忽然道:“快看!”楚夜抬头,只见一艘快船顺流而来,船头立着七八个大汉,手里的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她微微皱眉,道:“这些人拿刀动枪的,不会是强盗吧?”楚夜不以为然:“光天化日之下,强盗不会这么大胆吧?”江雪道:“那也说不定。”
说话之间那快船已到近前,就在两船交汇之际,突然一排驽箭从对面射过来,楚夜一惊,拉着江雪纵身闪过,那两个船夫却没能避开,中箭落入水中,转眼便消失了。
小船失去了控制,一时间在水面上直打转,江雪吓得失声尖叫,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
楚夜眉头一皱,左手揽住她的纤腰,纵身一跃,已稳稳的站在了对面的船上。那小船打着转撞到旁边的石壁上,立刻破了一个大洞,旋转着沉下去了。
快船上的大汉一愣,喝道:“原来是会家子!不过别管你是哪路神仙,遇到我们黄河群鬼,也得乖乖的把财物交出来,否则就送你们去河底喂王八!”
楚夜怒极,冷冷的道:“银子大爷多的是,你自己过来拿吧!”那大汉叫道:“好小子,还挺横的哪!弟兄们,上啊!”众人齐声叫嚷,挥舞着钢刀冲了过来。
楚夜如何将这些水寇放在眼里?三拳两脚便打得他们连滚带爬,纷纷跃入水中逃命。
回头看见江雪面色苍白,正抓着船舷呕吐,忙过去扶住她:“你怎么样?”江雪喘着气道:“这鬼船,晃得我头晕。”楚夜笑道:“是谁说要坐船的?”江雪翻了翻白眼:“以后打死我也不坐这见鬼的东西了!”刚想站起,却觉船身一晃,又不由自主的坐了回去。
忽听船底传来“咚咚”的声音,楚夜大吃一惊:“不好,他们在凿船!”江雪大骇,颤声道:“怎么办?我可不会水啊!”话音未落,“咔”的一声,脚下已是四分五裂,二人登时双双落水。那几个大汉拍手大笑,举刀围拢过来。
江雪是典型的旱鸭子,一到水中惊慌至极,张口欲叫,却连连喝了好几口水,手脚乱舞,身体却向下沉去。楚夜忙一把提起她,顺手塞给她块船板:“抱着别放手!”一掌拍出,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大汉飞了出去。
又挥掌击伤两名大汉,却突觉脚上一紧,已被人拉着向下沉去。他屏住呼吸,一掌拍下,一股挟着内力的水流击出,顿觉脚上一松,轻轻一蹬重新浮上水面,喘了口气,再一回头,却发现江雪不见了。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环视四周,不仅江雪,连那些大汉也没有了,水面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一些破碎的船板飘飘荡荡。他急得发狂,一边大声呼叫,一边来回寻找。他武功虽高,水性却是平平,一个浪头打来,连呛了几口水,忙伸手抓住旁边的一块木板。
来来回回不知找了多久,嗓子也叫得嘶哑了,不要说活人,连尸体也没有见着一个,却已累得筋疲力尽、全身酸软。二月的天气,河水还是冰冷刺骨,他的手脚已冻得麻木。只好抱着木板随波逐流,并借机稍稍休息一下。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他只觉头脑昏昏沉沉的,眼睛也有些模糊起来,往自己额上一探,竟是热得烫手,不由暗叫不妙,甩了甩头,想集中精神,却怎么也遏制不住浓浓的睡意。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似乎看到前面是闪烁的灯火,还有人的叫嚷声。
四十九 身世
这是一栋极其奢华的大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下人们进进出出,忙而不乱,一切都井然有序。
在一间装饰的雅致华丽的卧室里,江雪正坐在雕花软榻上,看着面前哭得一塌糊涂的贵妇人,不禁目瞪口呆。好不容易挣脱了她紧紧搂着自己的双手,向后缩到墙角,这才小心翼翼的道:“这位夫人,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儿。”
那贵妇人本已止住了哭声,听到这句话又流开了眼泪:“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认错的,你腰上那葫芦形的胎记就是证据!”扑上前来搂住她,“心肝宝贝”的又哭了起来。
江雪无可奈何,只好任由她哭了个够,这才小心的问道:“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贵妇人愣了一下,拍拍自己胸口:“我真是高兴糊涂了,忘了把其中的原委告诉你,难怪你不认妈了。”擦了擦眼睛,道:“说起来也是十九年前的事了,那时你还不满周岁,妈带你去外婆家,谁知在路上遇到仇人的劫杀。妈不是他们的对手,又怕伤了你,便把你藏到个山洞里,准备和他们以死相拼。当时妈受了伤,眼看就要没命了,幸好你爹爹赶到打跑了他们。妈急忙到山洞中找你,却发现你已不知去向。”说到这里眼泪又涌了出来:“妈都要疯了,这十九年来一直在找来,天可怜见,我的女儿又回来了!”
江雪怀疑的道:“单凭这个胎记你就能断定我是你的女儿?”贵妇人肯定的道:“你长得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了,你是我的女儿没错的。”
江雪狐疑的打量着她,只见她大概有五十岁左右,满头的珠翠,衣饰华贵,身体已经有些微微发福,因为保养得当,肌肤依然光滑细腻,白嫩的脸上几乎没有皱纹。相貌虽不如何美丽,却也端庄高贵。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自己跟她有何相似之处。
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她只记得落水之后,本来抱着块木板看楚夜御敌的,却忽然被人拉入水中,再往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贵妇人道:“说来也巧,你二哥昨天从洛阳回来,刚下船就见黄河群鬼中的赵老三扛着一个大包袱鬼鬼祟祟的,便过去查问,谁知那家伙丢下包袱就跑了,打开一看,包袱里就是你。”搂紧了她,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妈能再见到你,这也是天意啊!”
她有些呆了,自己脱险了,那楚夜呢?他现在怎么样了?以他的武功,那些水寇自然奈何不得他,但滔滔黄河中和陆地上不同,水火无情,他千万不要有什么事才好。他找不到自己,也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反手抓住那贵妇人:“你们可曾看见一个年轻男子?高高的,长得很好看。”贵妇人想了想,道:“没听仲平说过啊,他是谁啊?你的朋友么?”江雪道:“他是我的丈夫。”贵妇人一愣:“你已经嫁人了?”叹了口气:“我的女儿已是大人了。”安慰的拍拍她的背:“别着急,我马上派人去找。”问清了楚夜的相貌,立即命人传下话去。
忽听侍女道:“二公子来了。”一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面目不是特别英俊,却很是斯文优雅,关切的道:“妹妹醒了?”贵妇人道:“这是你二哥仲平,啊,我忘了说了,你爹爹姓周。”
周仲平微笑道:“妈,你别光是哭,妹妹回来了是喜事,该高兴才是。”周夫人道:“妈是高兴的掉泪。”周仲平道:“妹妹昏睡了一天,想来应该饿了,先让她吃点东西吧,有什么话以后慢慢说。”周夫人擦着眼睛道:“真是的,光顾高兴把别的都忘了,小菊,快去厨房把炖好的燕窝端来给小姐。”一个小丫头应了一声急忙去了。
江雪还是愣愣的,不知道是该信好还是不信好,事出突然,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周仲平看出了她的心思,微笑道:“妹妹心里有疑问也是应该的,毕竟这么多年来都不知道,思想上也没有一点准备。以后就好了,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他的笑容温暖真诚,江雪觉得心里竟有些安定下来,周夫人抱着她,她也不再抗拒。
从周夫人口中得知,周家是本地大户,也是此间的地头蛇,老主人周老先生已经于十年前过世,大公子周仲方长年卧病在床,这个家管事的是二公子周仲平,他不仅是周府的主人,还是河南最大的帮会——长乐帮的帮主。
又过去了三、四天,沿河两岸几十里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楚夜的消息。江雪急得要发狂,亲自出去寻找,仍是一无所获,反而受了风寒。周夫人大是紧张,虽然她服过药已无大碍,却再也不许她出门,只是吩咐下人继续寻找。
江雪又是忧虑又是焦急,这些天心心念念,惦记的都是楚夜。她不相信,以他的武功会出意外,可是已经过去了七八天,自己这般兴师动众的找他,他若平安无事,应该会来见自己才是。她每天都要问上几遍,次次都是失望,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几乎已转成了绝望。
周府的后园有个湖,面积不是很大,湖水清澈,三、四只鸭子在游来游去、追逐嬉戏,湖边的桃花含苞待放,到处是一派春光。
江雪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呆呆的看着水面出神。来周府已有一段时间,对于这平空冒出来的母亲和哥哥,她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心里别别扭扭的不太习惯,可是看到周夫人那疼爱的目光,又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她对这失而复得的女儿紧张的要命,一会看不见就找个不停,让江雪难得有个清静的时候。小的时候,她一直都渴望能象别的孩子一样在父母怀中撒娇,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反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也许是因为楚夜失踪的缘故,她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想到这些不禁叹了口气,捡起颗小石子丢入水中,水面立时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忽听有人道:“妹妹在想什么?”她一惊回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正站在身后。他穿着件肥大的青衫(其实并不是衣服肥,是他实在太瘦了),面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活象骷髅一般,若是在晚上,真要被他吓个半死。他就是周府的大少爷周仲方,由于长年生病,很少跨出房门,江雪也只是见过他一次。
她点点头,轻声道:“大哥。”周仲方也在石头上坐下来,道:“又在想妹夫了吧?”她低下头不说话,却又叹了口气。周仲方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臂,道:“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也许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了。”江雪抬起头,勉强笑笑:“我也知道他不会有事,可是已经这么多天了,他还是没有消息。”周仲方道:“或许是有事耽搁了吧。”
小菊顺着小径东张西望的走来,看见她忙跑过来,对周仲方福了一福:“大少爷。”又转头对江雪道:“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啊,夫人正找你呢!”她皱了皱眉:“什么事啊?”小菊道:“晴小姐回来了,夫人请您过去见见。”她有些奇怪,问道:“晴小姐是谁?”周仲方道:“她是我们的异母妹妹,前些天去给三舅母拜寿了。”江雪“哦”了一声,心想自己又忽然多出个妹妹来,这么多天倒从未听人提起过。
周仲方道:“你快过去吧,别让妈等急了。”江雪应了一声,转身同小菊便走。刚刚走出没几步,却听身后“扑通”一声,忙回头看去,只见周仲方倒在地上,满头的冷汗,紧咬着嘴唇,脸上充满了痛苦之色,身体也在不住的痉挛。
她吃了一惊,慌忙跑过去想扶起他:“你怎么啦?”他用力推开她:“走开!”却忍不住发出一声嚎叫,宛如受伤的野兽一般。她吓了一跳,正在惊疑,小菊道:“大少爷又发病了,我去叫人!”
周仲方已完全不能控制自己,面目扭曲,在地上翻滚哀嚎,形象甚是可怖。江雪不知怎么办好,只有站在旁边发呆。
脚步声响,周仲平已带着五六个佣人奔了过来,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周仲方被架回自己的房间了。周仲平叹了口气,看着仍在发呆的江雪,轻声道:“刚才吓着你了吧?”她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大哥是什么病啊?”周仲平道:“他不是生病,是中了毒。”江雪一惊:“中毒?”周仲平道:“是啊,是一种极厉害的毒,当时不会制人死命,但发作起来就象有万根钢针扎在身上,痛得不能忍受。请了很多的解毒圣手,都无能为力。已经五年了,开始时是五天发作一次,后来是三天,再后来是一天,现在是一天发作几次。”他低下头,眼里似有泪光在闪:“这样下去,大哥只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江雪一呆,道:“原来是这样。若是楚夜在这里就好了。”周仲平目光闪动,道:“你说什么?难道妹夫他有好的办法不成?”江雪道:“他是毒王的弟子,若在这里的话,一定能给大哥解毒的。”周仲平面露喜色:“真的么?他真的能给大哥解毒?”江雪无精打采的道:“那是自然,只是他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周仲平道:“妹妹不必担心,我再多派些人去找,一定能找得到的。”拍拍她的肩:“好象妈在找你,快去吧,一有消息我就会告诉你的。”转过身兴冲冲的去了。
江雪皱皱眉,也随着小菊向周夫人房中走去。
五十 大家闰秀的生活
周家的二小姐周芷晴大概十七八岁,身材纤细,容貌清秀,面色有点苍白,由于瘦的缘故,眼睛显得特别的大,带着种淡淡的哀愁,一副病美人的样子,但却别有一番动人的风韵。
她的母亲是周夫人的陪嫁丫头,姓王,在生她时因难产去世了。周夫人恨王氏勾引自己的丈夫,对她留下的这个女儿也极为厌恶,周老爷惧内,也不敢多说什么,因此周芷晴虽是周家唯一的小姐,却并不受宠。周老爷过世后,她的处境更是艰难,每日深居简出、谨言慎行,不敢有半分的差池。好在二公子周仲平生性谦和,对这个可怜的妹妹颇为怜惜,并时时劝解母亲几句,这才使她的日子不至于太难过。
江雪走进周夫人房间的时候,周芷晴正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听着周夫人的训斥。无论什么事不管她做没做错,周夫人都会找出理由来责备她一番,这几乎成了多年来的习惯,这次的理由无非是她回来晚了几天,有贪玩之嫌。
看到江雪,周夫人的脸马上堆满了笑容,拉住她的手道:“乖女儿啊,你去哪里了?怎么这半天才过来?”江雪道:“刚才在后园坐了一会。”看着周芷晴:“她是……”周夫人道:“她叫芷晴,就算是你的妹妹吧。”接着冷下脸:“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见过你姐姐?”周芷晴正好奇的打量着江雪,听见周夫人的话,忙低下头叫了声:“姐姐。”江雪点头微笑,正想要说点什么,周夫人却道:“好了,你先下去吧,没事不要乱走动。”周芷晴应了一声,急忙退出去了。
周夫人又露出一脸的慈祥,道:“咱们的绸缎庄来了批新货,妈叫伙计送了几匹过来给你做新衣,快看看喜不喜欢。”江雪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矮几上堆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料,笑了笑,道:“我的衣服已经很多了,不必再做新的。”她来的这些天,周夫人已经送了十几套新衣过来,连夏天穿的也有了,确实没有必要再添新的。周夫人拉住她坐下来,道:“都怪妈不好,使你这些年来受了不少苦,妈只想能多补偿你一些。”说着眼圈又开始红了。
江雪一看情势不妙,忙柔声道:“你别难过,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周夫人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怪妈这些年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江雪道:“没有,我怎么会怪你呢?”周夫人神色黯然:“这些天你一直都不肯叫我一声妈,难道不是还在怪我么?”说着眼泪又滴落下来。
江雪不禁暗暗叹气,以前的时候,做梦都希望自己也能和别的孩子一样有父母疼爱,现在母亲就在眼前,却怎么也叫不出口。看周夫人越哭越是伤心,心里已有些软了,想起这些天她对自己的种种照顾,心头不由一热,柔声道:“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