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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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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瓶瓶罐罐布料珠贝,肩上臂上怀里,全是她买的宝贝儿。公主忍俊不住,想凑过去搂住他胳膊,都没地方下手。

    她难得的脸红,觉得不好意思,“我买这么多,你都拿不了,怎么不提醒我?”

    “公主高兴就好,”秦景好淡然,“属下拿不下,也可以请人帮着拿。”他见公主直直地盯着他,眼睛都在发光,却不说话,侧了侧脸,依然不习惯公主的炽烈目光,“公主还需要买什么?”

    公主望着这个人:对她真是太好了!

    她新奇于这些从来没见过的玩意儿,他一点都不扫她的性子,任她玩得高兴。她在前面走得欢快,把一堆堆货物都交给他,秦景也没有抱怨一句。而只要她一回头,他就在后面跟着。

    公主心中温暖:她真是喜欢这样的感觉。有个人一直跟在她后面,她随时回头,都能看到他。

    “秦景,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公主娇声。

    秦景淡声,“属下对公主并不好,公主跟着属下吃了很多苦。属下本一无所有,这些外物,在属下能满足公主的时候,又何必介意。”

    他说的这么平静,完全发自肺腑。

    公主的心软成了一团,要不是实在没法下手,她真想扑过去抱着他亲一口,“不买了,咱们回去吧!”

    她金枝玉叶,她锦衣玉食,她从没过过苦日子,她不曾坐马车坐的腿软,她不曾坐船坐的连日头晕……这些日子逃亡路上的艰辛,是公主之前从来没尝试过的。

    她也跟秦景抱怨,也跟秦景哭鼻子,不高兴了也打秦景。但是她心甘情愿这样,并不觉得后悔。只要那个人是他,她就可以压抑自己的坏脾气,忍受那些辛苦,去和他在一起。

    就算这短短几天,像偷来的一样。

    公主想帮他拿一些,秦景连忙拒绝。公主这么娇弱,跟着他风餐露宿,无论她怎么表示自己很开心,秦景都觉得委屈了她。在他有能力的范围内,他一点苦都不愿意让她受。

    所以回去的路上,就变成了秦景在前面走,公主在后面小跑着追。

    公主道,“你让我帮帮你嘛!我不觉得辛苦啊。”

    秦景没回应她。

    公主跟这块木头在一起,早就习惯自说自话了,“秦景你站住!你这么不听我的话,我要生气了!”

    “你还不理我?呜呜呜,你一定是嫌我烦对不对?嫌我老对你指手画脚对不对?好啊你的本性这么快就暴露了……”

    公主说得自己都快真生气了,秦景还气定神闲地走在前头,一点都不受她影响。公主挫败,秦景要是愚忠,都好啊!偏偏他还不是!

    不过……她依然有办法治他!

    公主停住步子,咬着唇哭丧道,“我走不动了,腿好疼!”

    这下,秦景是真的停了步子,回头来看她。公主就站在他身后,委屈地看着他走近。秦景心里知道公主可能在作,但他偏偏就是心疼她,看眼自己身上满当当的货物,再看眼盯着他的公主。秦景叹口气,将身上挂着的东西一点点卸下来,丢在路边。他弯下腰,蹲在公主脚边。

    秦景伸手捏了捏公主的腿,并没有发现受伤的痕迹。他仰头看公主,公主调皮地冲他飞个媚眼,跟软骨蛇一样,人一下子趴到他背上,“我好累!你背我走吧。”

    公主倒都倒得歪了,差点跌到地上,秦景伸手接住她,反手一推,将她送到了自己背上。

    秦景先让公主等一下,去跟路边的一个老汉说了几句话,让对方帮忙看下货,才回来背公主。

    公主被他背起来,伸手戳他的脸,笑盈盈,“秦景,你脸皮厚了啊。”他以前光天化日,都不怎么敢和她走近的,现在敢背她了!一大进步!

    秦景疏淡的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有公主日日敲打,又是哭哭啼啼又是撒娇卖痴,他总得有进步啊。

    公主俯身亲他一口。

    秦景步子微趔趄,急急躲开微红的脸。他低声,“这个还不行。”

    “知道,”公主搂着他脖颈,埋怨道,“什么时候你敢亲我呢?秦景,我能等到那一天吗?你不会残忍地让我等到海枯石烂吧?”

    秦景装作没听到。

    两人这样回到了小屋前,公主从他身上跳下来,正想抱怨秦景的背好硬,就见秦景望着一个方向,公主探头看去。

    他们这个静无人烟的小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迎来了一位妙龄少女。少女十五六岁左右,穿着粗布衣裙,发上别着一根木簪,和村里那些姑娘家打扮差不多。但她容貌却很不错,眼似水杏,花容月貌,立在院子里,左顾右盼,神色间几分焦急、几分期待,那种顾盼神飞的风姿,随便来个人,怎么也得神魂颠倒啊。

    在这么个小村里还藏着这样的小美人,公主都觉得惊讶。

    这小美人儿听到院外的动静,转过身来看到他们,眼底掠起惊喜之色。她狐疑的目光从公主身上飘过去,落到了一边站得挺直的七尺男儿身上。

    公主不用看,都能感受到少女飞扑过来的雀跃劲儿,“秦大哥!真的是你!”

    公主从来没见过秦景和女子近距离接触,他这个人冷淡得很,对谁都一个样。但这个小姑娘扑过来拉他的手臂,他竟然没推开,反而叫了对方一声,“阿月妹妹。”

    不熟悉秦景的人,只会觉得他声音平白清冷,没什么感情。熟悉秦景的公主,却听出了他平静下的那点儿开怀。

    他在高兴。

    被叫做阿月妹妹的少女激动得不得了,“是我啊!秦大哥你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我刚才路过这里看到你家院门开着,屋子有扫过的痕迹,就猜你是不是回来了。我在这里等好久了,好怕不是你,而是遭了贼……我担心得不得了,没想到真是你!真是太好了!”

    公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寒暄——她前世看陈昭和白鸾歌亲热的时候,只想掐死那两个人;她现在看着秦景和这个陌生姑娘,也想掐死这两个。

    她难道真的这么倒霉,遇上的男人全都有青梅竹马?她总是那个插一脚的后来者?

    公主眯眸:如果是这样,秦景就去死好了。

    不能成为她的,他就去死吧。

    不过他不用担心,他死了,也不会和他的青梅竹马埋在一起;就算他死了,他的骨灰也是她的。

    谁也别想拿走。

    秦景不知道是察觉到了公主的黑暗想法,还是终于想起了她,回头将公主介绍给对方,“这是我的……主子。”然后就卡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公主。

    在对方好奇的目光中,公主微微一笑,“我叫宜安。”她的名字只有父母知道,她并不打算告诉陌生人——而且说不定这陌生人很快就成死人呢。

    “宜、宜安姑娘好。”阿月被公主黑得发亮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又转向秦景了,“秦大哥刚回来,什么还没有准备,晚上去我家吃饭吧?”

    秦景没有应下,反而看向公主。

    秦景的表现让公主舒服了一点,宜安公主点头,“好啊。”

    阿月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当然是对着秦景。秦景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了,看了公主一眼。

    等阿月忙活着回家跟娘说喜讯、开心地走后,秦景迟疑下,问公主,“公主是不是不舒服?”

    宜安公主摇头,一脸期待道,“我没有吃过农家饭菜,这倒是个有趣的经历。”

    “公主真这样觉得?”秦景还是觉得她不对劲。

    公主点头。

    秦景不是多话的人,虽然还是觉得公主状态不对劲,但她都说没事了,他也不会多问,只默默关注着。而公主则看着他的背影出神,她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心里却在想:秦景,如果你不是我的,我就杀了你。你死后,我当然会陪着你的。不要怕。

    ☆☆☆

    在公主和秦景逃亡到万潮村期间,陈昭从康州赶回来,回到了公主出嫁的仪驾中。他风尘仆仆,神色间却不显狼狈,回来第一时间就去拜见公主。

    在驿馆里坐立不安的白鸾歌和木兰都听到了外头世子的请安声,她们两个一个吓得摔了手中碗碟,一个眼底浮现兴奋之色。

    白鸾歌简直想冲出去了,“是表哥!表哥他回来了!”她原先一直觉得宜安公主不可能这么轻易允诺她,心里一直不安着。再加上还得装模作样地假扮公主、提防别人认出她,那个心理压力大的啊。

    眼下一门之隔,表哥温和的声音就在门外,白鸾歌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现,好想告诉表哥自己的艰辛。

    木兰拦住她,“白姑娘!你想死,不要拉着我一起啊!”她心里只比白鸾歌更为痛苦:白鸾歌真是不管不顾,满眼就只有世子;可是木兰不是啊!

    公主不见了!白鸾歌假扮公主!骗婚或悔婚!

    哪一桩是好事啊?

    被人发现,公主没事,有事的是他们这些下人啊。作为直接听到公主计划的木兰,这几天的每时每刻,她都觉得是自己的催命符——木兰完全没想过公主会保全她。

    公主脾气那么乖戾!

    白鸾歌这才坐定,说服自己:只要自己再忍几天,就能嫁给表哥了!到时候水到渠成,表哥就算恼自己骗了他,他那么疼自己,一定会原谅的。

    木兰安顿好白鸾歌,出去跟世子说抱歉,公主累了,不想见他。

    陈昭被公主拒绝得很习惯了,并不介意。他却深深看了木兰一眼,含笑道,“木兰姑娘面色很差,是舟车劳顿,没休息好吗?我一会儿让人送些药脂来,是以前一位游方名医给我娘的方子,望姑娘不要推脱。”

    “多谢世子!”木兰连忙欢欢喜喜地道谢,作为宜安公主的一等侍女,世子真是接二连三地送了她不少好东西。

    木兰心里更抱怨公主了:世子这么好,公主为什么要逃婚啊?还把秦侍卫拐走了!这要是被发现了,累及秦侍卫怎么办?公主是要害死秦侍卫吗?!

    陈昭笑一笑,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转而,他又去拜访自己未来的大舅子。刘既明得知陈昭回来,自然满脸高兴地迎接,并为自己的妹妹表示歉意,“宜安这几天身体有些不舒服,你多体谅啊。”

    陈昭面上一派适宜的关心,“公主病了?”

    “还不是前几天晚上的那群马贼闹的!”刘既明大骂那伙引起马蚤乱的马贼,并观察着陈昭的神色。他虽然觉得陈昭的手段不至于如此粗劣,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

    陈昭一怔,面上有明显的诧异之色,疑问地看向刘既明。

    刘既明心想:不是这个人太会骗人,就是他真的不知情。

    刘既明就把那事详细一说,在他眼中,陈昭神色越来越凝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一般。

    陈昭突然问,“自那晚后,大公子就没见过公主了?”

    “不是……第二天见过一面。”

    第34章 夜中手段

    陈昭对前世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但他并不记得这场马贼之祸。要么这些马贼是前世没有出现过的,要么是也出现过,但是宜安公主隐瞒了这件事。

    陈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条从邺京通往康州的路,他是派人提前清道的,怎么会突然冒出来马贼呢?这伙马贼是怎么躲开他的人的眼线出现的?而公主有没有因此受伤?

    任何与他记忆不一样的事,都会引起陈昭的警觉。

    他抬头,看到刘既明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不由一凛:从这位大公子的角度看,这件事很像是自己故意为之。陈昭是真的怕麻烦,不想因为其他事扰乱他追慕公主的步伐,在已知平王日后肯定会做皇帝的前提下,他一点也不想和平王府交恶。

    陈昭自然赶紧解释自己与这件事无关,“我也不知道这些马贼是怎么出现的,我回去便查清楚,到时一定给大公子一个合理的解释。”

    刘既明打个哈哈,“世子太客气了!你对我们王府忠心,我是肯定相信你的!你都快成我的妹夫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和你有关呢?谁敢传这样的谣言,我第一个不饶!”

    陈昭微微一笑,没把刘既明的义愤填膺放在心上。若对方真的不怀疑自己,就不会始终不提“不需要解释”了,对方还是需要他的证据和解释的。

    陈昭道,“想来公主这几天不见人,是那日受了惊吓。我实在觉得抱歉,想当面向公主道歉,不知道大公子能不能代为通传?”

    刘既明没答应他,自家妹妹的脾气,怪起来是六亲不认的,他可不敢随便答应陈昭。但他也确实好几天没见过公主了,就和陈昭一起去公主的房外。

    白鸾歌和木兰听到刘既明和陈昭一起来了,这次是真的吓得脸色惨白。

    白鸾歌相信事情败露后,表哥会保全她,但是那位刘公子可不一定向着她了。木兰是觉得哪个都不会在意自己这个侍女的命,她也害怕真相暴露。

    “怎么办怎么办?”两个姑娘面面相觑,拼命动着脑子。

    外头的刘既明和陈昭没听到里头声音,不禁奇怪,“公主这么早便歇下来了吗?”刘既明声音有担心之意,“公主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请老神医来看诊看看。”

    还要请神医!

    屋里的两个姑娘家更是急得满头大汗。

    木兰突然想起一个办法,“摔、摔个瓷器!”

    “啊?”白鸾歌没明白木兰的意思。

    木兰来不及解释,自己捞起书架上摆着的白玉瓷瓶,狠狠向下摔去,随着瓷器破碎的声音,她发出一声叫,慌张道,“公、公主!奴婢错了!您不要生气了!”

    她边说着,边往后退,又连着摔了好几个瓷器。

    白鸾歌不是笨蛋,她明白了木兰的意思,连忙接过了木兰的活,跑到床前,把所有的纱帐都放下,自己将发簪一拔,长发如云倾泻而下。她模仿着宜安公主的坏脾气,坐在床上,将床前小几上的小玩意哗啦啦全都摔了下去。

    陈昭和刘既明眼皮直跳,听着屋里头的玉器摔地声,还有少女的求饶声。他们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冲进去,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木兰脚边跳过一个刚刚摔过来的玉花瓣,冲两位主子尴尬一笑。

    木兰将门半掩,小声解释,“公主刚才在休息,被两位吵醒了,正不高兴。两位公子还是换个时间见公主吧?”

    刘既明就算和公主关系挺好,也挺怵公主发怒的时候。宜安公主不高兴时,那攻击真是逮着谁是谁。他连忙替公主向陈昭解释,“公主平日脾气不是这样的……世子不如改日吧?”

    这个样子,陈昭只能改日了啊。

    他其实有些怀疑公主,但借着门缝,匆匆往里头扫了一眼,纱幔后,确实有姑娘端坐。再加上摔了这么多东西……确实是宜安公主的一贯作风。

    他暗想自己真是多心了,有公主的亲哥哥坐镇,公主能出什么事呢?

    陈昭和刘既明一同离去,后面又传来一声瓷器摔地的声音。两人回头,见木兰跑了出来,神色窘迫,“公、公主她说……”

    “公主说什么了?”刘既明好奇问。

    “公主说她觉得你们两个好烦,叫你们没事不要往她跟前凑!”木兰硬着头皮,大声把话说完,然后就噗通跪地,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刘既明和陈昭一时沉默。

    然后刘既明干笑两声,“世子不要介意,不要介意。”他心里真是为自己的妹妹捏了一把汗:还没嫁过去呢,就表现得这么糟糕,她是怕陈世子对她印象太好是吧?

    陈昭一笑,“我并不介意。”

    陈昭左右看一番,跟刘既明说,“对了大公子,没见到秦景啊。”

    刘既明这才想起秦景,说实话,他和秦景无仇无怨的,秦景又只是一个侍卫,不往他跟前凑,刘既明真的想不起这么一个人。经陈昭提醒,刘既明才想起自己也有几日没见到秦景了。

    木兰赶紧接口,“公主让秦侍卫帮她办一件事去了!”

    她接的太快,让陈昭深深看了她一眼。幸好也止于此,陈昭并没有更多的反应。

    两人离去后,木兰回到屋,和白鸾歌互相望着,都齐齐松了口气,两人后背都被薄汗浸湿了。或许是这种革命情谊,让白鸾歌都对木兰的印象好了很多,“木兰姑娘,等我嫁给表哥了,就把你要过去吧。”

    “啊……多谢白姑娘。”木兰答得很勉强,她现在满心都是公主和秦侍卫到了哪里了,是不是真不打算回来了。木兰伺候公主这么多年,恐怕都没有这几天念公主念得次数多……

    同时,她心里也怨着白鸾歌。如果不是这个人突然冒出来,公主怎么会逃婚呢?别说是公主了,就算她听到未来驸马心中另有他人,也会觉得不舒服啊。

    被木兰和白鸾歌念叨的公主和秦景,正被热情的徐嫂徐叔请到了家里头吃饭。徐嫂徐叔都是村里人,一辈子没见过达官贵人,女儿回来告诉他们说秦景回来了,他们也很高兴。

    但是不光是秦景来了,秦景还带着一个姑娘来了。

    在这位姑娘出现前,徐氏夫妻一直自豪于自己女儿是村里最漂亮的小姑娘,每天不知道多少小伙子在后头脸红呢。但秦景带来的这位姑娘,踏着银月走来,衣袂翩飞,腰肢纤细,只是走路的仪态,就美得像一幅画。

    当她站到近处时,明眸善睐,皮肤如雪,容色烂若玫瑰。但比起容貌的出色,更让人在意的是她通身的气质,即使抿唇笑的样子,都那么骄矜清贵,看着比镇子上那些千金小姐还像千金小姐。

    徐叔徐嫂面面相觑,再回头看眼满脸娇羞只盯着秦景出神的女儿,都担忧了:他们早知道秦景出色,不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人。秦景能带这姑娘回家乡,该是打算娶这姑娘了吧?自家女儿的心事自家知道,但是——这位姑娘看着派头挺大,若真是秦景喜欢的,他们女儿拿什么和人家比啊?

    眼中分明看出徐叔徐嫂的露怯,宜安公主偏头一笑,很是满意:不枉费她临出门前,特意整理了下仪容。看清现实就对了!秦景是她的,跟她抢的都一边呆着去吧。

    秦景做惯影卫,对周围人的反应向来比旁人要敏感。几乎是徐叔徐嫂眼有窘迫之色时,他就回头看向公主,公主冲他翻个白眼,皮笑肉不笑。

    秦景不解:他没惹公主吧?公主这是又在作什么啊?

    “秦大哥,宜安姑娘,你们都进来啊。”徐阿月脑子少根筋,根本没发现气氛的诡异,热情地招待客人。她想去挽秦景的胳臂,秦景往后退一步,公主向前走一步,快速地挽住阿月的手臂。

    公主回头看秦景一眼:哼,还知道躲,不错。她是有想过直接跟秦景亲热点刺激这家人,不过她了解秦景,她能做出来,秦景不一定能吃消……万一他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给遁了,公主得不偿失嘛。

    公主亲热地拉着阿月往屋里走,“听说你和秦景从小一起长大啊?你能跟我说说他吗?他这个人跟木头疙瘩一样,说半天都应不了一句,我真是被他烦死啦!”

    公主口上抱怨,面上笑容甜蜜。

    徐阿月神情一滞,莫名地有苦涩之意。

    徐阿月小声,“宜安姑娘,你别拉我,我自己可以走……”

    徐叔徐嫂在后头跟着他们进屋,徐嫂听女儿喊人这么客气,就嗔道,“叫什么‘姑娘’啊?这是你秦大哥带回来的……客人,你喊声‘姐姐’啊。”

    公主笑眯眯拆台,“我今年十五。”

    徐嫂笑容一滞,“那就是妹妹。”

    秦景看向公主,他察觉到公主的敌意了。公主平时虽然作,但她骄横任性,不屑于跟别人耍口角之争,后来更是把所有的毛病冲着自己发泄了……秦景很久没看到公主对外人露出这种步步紧逼的神情了。

    阿月的话打断了秦景的思绪,“爹娘,你们说什么啊!宜安姑娘是秦大哥的主子啊!”

    “啊?”徐嫂吃惊,看向秦景,“小秦,你的主子不是什么世子吗?怎么换人了?什么时候的啊?”他们面色有了松弛,如果是主子就好了。

    秦景再厉害,也就一个侍卫嘛。自己女儿希望还是很大的!

    秦景支吾一声,“最近的事,日后我再解释。”

    得知宜安公主是秦景的主子,这一家人几乎要把公主给供起来了,拐弯抹角地跟她打听秦景平日的行为,又替秦景说好话,就怕秦景得罪了她,还追问她怎么想起来这个地方啊。

    公主心里越来越不舒服,她和秦景才是一起的!她讨厌被人当成外人!她不喜欢别人为秦景在她面前求情!

    好在很快开饭了,这种痛苦的寒暄终于结束。等上了饭桌,这家人见秦景和公主坐在一起,公主明明有手有脚,但她坐下,秦景就开始给她摆筷子摆碟子,开饭后又全心全意地照顾公主吃饭。

    公主又高兴起来了。

    她冲秦景撒娇,“这是什么啊?我从来没见过,你先尝尝!”

    她眼疾手快地夹住一块黑乎乎的肉塞到秦景口中,见对方很配合地接受,公主才满意了。

    公主冲着目瞪口呆的其他人嫣然一笑,大方道,“不要看着我啊,你们也吃呀。”公主招呼大家一起吃,这雍容华贵闲适安然的模样,仿佛她才是主子似的。

    说起来,徐家三口人就是有跟主子一起上饭桌吃饭的那种尴尬感。

    徐阿月很不是滋味地看着秦景都没吃几口,全在照顾公主了,“宜安姑娘,大家小姐吃饭都这样吗?”

    她问得有些不礼貌,很是尖锐。

    公主便知道自己刺激到这姑娘了,心里更开心了。她知道自己和这家人格格不入,这是肯定的啊。身份决定地位,她公主的作风深入骨髓,就算不开口,别人也不会当她是村姑。

    要她放低姿态,她也放低了嘛,又没有动不动吓唬他们,只是没掩饰自己的脾气而已。公主从小就习惯别人看她脸色,从不肯看别人脸色生活,现在依然如此。若是秦景的亲生父母,公主还会装装样子。但现在这家人又不是秦景的亲生父母,公主就不掩饰自己的本性了。

    比起之前的各种猜测,公主现在的心情很轻松:经过试探,她觉得这个徐阿月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在前世,如果没有陈昭护着的话,白鸾歌都在她手里不知道得死多少次。而这个徐阿月,比起白鸾歌,根本没啥手段。

    公主顾虑的就是秦景和这家人的感情,但据她观察,也就是普通的感情。公主第一次实心实意地感谢秦景感情的淡漠,让他和大部分人都走得不是很近。

    因为心情好,所以就算看出徐阿月对自己的不敬,公主也没有当场发脾气,而是优雅地放下碗筷,抱歉一笑,“我吃饱了,你们继续。我去外面走一走,不打扰你们了。”

    公主走后,隐约听到徐嫂跟秦景道,“这个姑娘,怎么吃这么少啊?”就吃了几口菜,小半馒头,这就不吃了?

    公主听到秦景用清冷的声音解释,“她脾胃弱,只能少吃多餐。”

    公主蹲在篱笆后的大树下,小风徐徐,她发着呆,目光却一直盯着屋门看。那里冷冷清清的,两只破落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照出地上一小块亮斑,隐约能看到屋中人和乐美美的影子。

    公主眼眸中一片空洞,她和秦景出来,又不是为了看秦景和别人这样要好。

    过一会儿,她看到秦景出来了,左右看看,很明显是在找她。不过公主是蹲在地上的,天色又黑,秦景一时没发现她。

    公主正要起身喊他,看到徐阿月也跑了出来,跟秦景说了几句话,神情羞涩地递过去一个食篮,秦景又跟她说了什么。

    隔着一段距离,公主看到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的身影,真是气得胸闷。她闭目,不去看了。

    一会儿,公主听到头顶有秦景的声音传来,“公主?”

    公主不吭气。

    秦景见她不理自己,就蹲在她旁边,伸手探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他再去碰她的手,触手冰凉……公主推开他的手,猛跳起来,因为蹲的太久,又起得太快,她眼前一片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跌,被秦景抱了满怀。

    秦景道,“回去吧。”

    公主仰头看他,“你是不是喜欢你那个青梅竹马?”

    秦景一愣,青梅竹马?谁?好半晌他才想起来公主指的是什么,“没有。”

    公主本来一肚子怒气和怨愤,在他这么平淡的声音中,一下子就不气了。秦景的声音总这么平静,有化解她心中抑郁的功效。她作来作去,其实最想听的就是这个啊。

    公主低声,“她喜欢你。”

    秦景神情一缓,看向低着头的公主。他犹豫下,伸手为她抚平被风吹乱的额发,轻声,“不要多想。”

    他太坦荡了,干干净净地将一切展现给公主——你看吧,这就是我的过去,我就是这样,我并不瞒你,我也不负你。

    公主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星辰月光一起流转,吸食魂魄般漂亮。

    公主道,“你说得对!已经发生的事,不用多想。还没有发生的事,更不必多想。”她突然笑容古怪,“那就让我们做些愉快的事情吧!”

    “……”秦景疑惑看公主,公主就扑了上来。

    他一时太松懈,竟被公主撞得后退了好几步,靠在了大树上。公主踮着脚,本想亲他的唇,可惜力气不够,亲到了秦景喉结。

    秦景的呼吸一时紊乱,抬手箍住她的腰,不让她乱来。

    公主拿手戳他滚动的喉结,甜甜道,“任何时候,你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听清楚了吗?”

    “……嗯。”秦景在心中默想,他是公主的,他早就有这个认知了。

    公主任何机会都不放过,伸出舌尖舔了舔,感觉被她推倒的侍卫大人呼吸一下子更乱了,她的腰当即被搂得紧。公主真是鄙视秦景的婆婆妈妈,他额头都有汗了,眼睛黑得发亮,都只是看着她。

    公主抬起两只手,捧住他的脸,直接亲了上去。

    “这是在外面……”秦景抵死挣扎了一下。

    公主觉得手下的青年面孔烫得厉害,她真不知道他脸皮怎么薄成这样。她无视秦景的建议,吻得更深,很快秦景就没话了。再多的话语,也消融在公主这个吻中。

    “秦大哥……”徐阿月想起娘做的豆腐干忘了给秦大哥装到食盒里,就又出来一趟,却看到了让她浑身僵硬的一幕。

    有树枝长叶垂落,挡着那两人的身影。从外头看,只能看到两人的衣衫交缠在一起,青年靠在树上,低头抱着怀中姑娘。绿影恍惚,青年少女都是同样的容貌极佳,脸和脸贴在一起,唇齿相溶,看着不觉滛,荡,只觉得赏心悦目。

    徐阿月的眼圈慢慢红了,她重新躲回了屋门后,心里乱七八糟的。

    不是说那姑娘是秦大哥的主子吗?那他们是在做什么?秦大哥怎么敢和自己的主子做这样的事?

    他这样是错的!

    徐阿月没读过书,可等级地位那么明确,她怎么都知道秦大哥不应该做这样的事,他会害了自己的。

    她该怎么办?

    徐阿月又有些抱怨那个姑娘:贵人家的千金小姐,自有名门公子相配。为什么要害她的秦大哥呢?

    秦大哥一定是误入了迷途!她一定会帮他的!

    徐阿月在屋门口等得煎熬万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看到秦大哥松开了那姑娘,他低头为姑娘整理仪容。然后又蹲在姑娘面前,姑娘笑嘻嘻地扑到他背上,搂住他脖颈。清风明月相送,秦大哥就这样背着那姑娘,慢慢走了。

    “秦大哥……你……忘了拿食盒……”徐阿月奔出去,想喊人,却自己都喊得没力气了。她一心想着秦大哥不能这样,秦大哥一定是被蛊惑的,想得心口疼,泪眼模糊视线。要到很多年后,想起这一幕,徐阿月才能做到诚实承认:那一刻,她是羡慕的。秦大哥那么冷漠的人,她从来没见过他对一个姑娘这么有耐心过。只是她那时年少,总是不肯承认。

    年少时的思慕,总觉得无论如何都输不起。

    秦景的小破屋子真是好久没住人了,好在下午时买了许多必用品,填补了空挡。公主被秦景送去睡觉,到床上,她又把秦景压在身下,吵着要来一发。秦景看她脸白得透明、眼底有倦色,真是不知道都这样了,她哪来的满脑子黄铯思想。

    “今天累了好久,公主睡吧。”

    宜安公主其实也不太有精神啦,她就是日常地逗秦景玩嘛。看他脸红窘迫,她就心情好。所以秦景一拒绝,她就顺势而下了,但仍勾着秦景脖颈不肯放,“这屋子这么破,木板这么硬,我睡得难受死了!你要陪我一起睡,不然我不睡了!”

    孤男寡女啊,妾意绵绵啊,考验秦景忍耐力的时刻又到了。

    秦景苦笑,公主还真是心大啊。

    他到底被公主缠得无法,只好哄她,“公主先睡,属下晚上没吃饱,去下碗面吃,回来再陪公主。”

    公主这才想起秦景一晚上都没怎么吃饭,顿时心虚:好像又是她作的。

    公主爬床,“我我我帮你下面!”

    秦景自然不肯,他不想公主受一点累,不想公主半夜辛苦,即使是为了他。他领公主的情,却不需要公主真的动手。好容易哄了公主去睡,秦景才出去。

    等他收拾完回来,站在床前,看到公主已经睡着了。

    她靠着床柱半坐,身子向外歪着,朝着门口的方向,垂着的眼睫微微颤,睡得并不安稳,显然之前一直在强撑着等他。

    秦景的心一下子特别软——他从不期待公主为他做什么,他从不需要公主为他着想,他对她,别无所求。所以她每次对他的一点点好,都能让他珍贵收藏,永不相负。

    第35章 追慕攻略

    公主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她抱着暖烘烘的被子坐起,发了一会儿呆。公主觉得嗓子有些干,就赤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