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部分阅读
”
沉默了会儿,败城挑起眉梢,说:“怎么了?”
知乐爬起来坐下,垂着脑袋沮丧的道:“忘词了。”
“谁教你的?”
知乐无视小白脸气急败坏的挥手动作,干净俐落的交待了:“小白脸。”
“跳崖是谁出的主意?”
这次小白脸果断卖了战友,一指知乐:“是他!”
败城眉毛都竖起来了:“那是谁想的这套词啊!?”
小白脸鼻子一皱,眼圈立马红了,吱吱唔唔的道:“是、是我。”
“早上团长才说要越野,你们就想出了这意,真行啊你们!”败城站起来,气得走来走去,看着方江要游过来了,顺口吼道,“不许过来,给我到远地儿泡着去!”
方江愣了下,苦着脸道:“排长,很冷啊……”
“你不会扒树根挂着啊!”败城怒火冲天的喊,一指小白脸,“还有你,给我一块儿滚过去!”
小白脸连滚带爬的溜了,知乐一个人坐着,脑袋都快垂到地上了,直到狭窄的视野中出现一双军靴。
“你是想让我担心死啊?”
知乐没想到败城一开口说的是这个,抬起头,看见败城眼中隐隐的担忧,委屈和不安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大哭了起来:“小爹,我错了!我怕你会永远不理我!小爹,我、我好喜……”讲到这里,声音突然断了,他瞄了眼远处正在奋力冬泳的方江,压低了声音抽泣道,“喜欢你。我知道你不要我这样,可我忍不住。”
败城随口道:“你懂什么叫喜欢吗?”
知乐认真的回答:“我想和你上床。”
败城的眼角抽了下,立时以杀人的眼神盯着远处的小白脸。小白脸只觉得浑身一颤,背后似乎有千剑万刀来,更加欲哭无泪的用力往前游。
败城气急,拍着知乐额头骂:“小兔崽子你懂什么叫上床吗?”
“就是交|配。”
“……”
败城没辙了,耐着性子和知乐辩:“你这只是青春期的正常发育,和喜欢没关系。”
“我不想和别人上、交……”改了几次口,见小爹仍旧横眉冷眼的,知乐一急之下换了个新词,“洞房。”
“……”
见败城愣了,知乐赶紧补充:“小白脸说,如果想和一个人洞房,又想对他掏心掏肺的好,那就是喜欢上他了。”
“那你就不想对你老爹好啊?不想对小白脸好吗?”
“可是我不想和他们洞房啊。”
败城觉得他输了:“你想对我好我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你想和我洞房?”
“没有为什么。”知乐一脸严肃,“我就是想,喜欢是没有理由的!”
败城忍下揍人的冲动,说:“那你知道在部队中喜欢上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出乎败城意料的是,知乐又是认真的一点头,“会被赶出军队。我问了小白脸许多,小白脸说,像我这样的人在那些大城市过不下去。我还知道,小爹你是喜欢当兵的,你是个非常厉害的兵,你以当兵自豪。所以,我绝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我喜欢你的事的。”
败城没想到知乐会考虑这么多,在他看来,知乐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只会爬树打架的野孩子。
知乐见败城沉默了,乘机继续:“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道理,但我会学的。丛林有丛林的规则,部队也有部队的规则,我会适应的,会长大,然后……”
知乐停住了口,败城等了会儿,虽然有些不忍心,却还是问道:“然后呢?”
知乐犹豫了许久,才用难受的表情说:“如果,小爹你喜欢别人的话,我希望能够一辈子做你的兵。”
听到这里,败城终于不忍心了,叹了声,张开了胳膊。知乐到底还是个孩子,能憋到这个地步已属不易,立刻就扑了进去,哭着紧紧抱住他。
“乐乐啊,这个世界上,有些事并不是你努力了就会有结果的。”败城抱紧怀里的小身板,察觉知乐在剧烈的颤抖着,他挣扎了许久,还是没法绝了知乐的希望,“不过,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知乐立时不哭了,脱开败城的怀抱睁着大眼睛期待着。
败城开始“无耻”了:“你想我喜欢你,但你也得有让我喜欢的地方对吧?”
知乐眨巴了下水汪汪的大眼睛,苦思冥想了片刻,愁眉苦脸的说:“我会打仗。”
“比我还能打吗?”
知乐不吭声了,小脸皱成一团。
“所以,你要想让我喜欢你,你得努力。”
“努力做个好兵?”
“嗯。”
“那样你就能喜欢我?”
“不一定,要看你表现。”不留退路就不是败城。
知乐纠结了会儿:“那我会做个好兵,再努力让你喜欢上我。”
“我现在就很喜欢你啊。”
“我要洞房的那种喜欢。”
败城一笑,拍了拍知乐的脑袋:“那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想了下,他又好奇的问,“你怎么这次不嚷嚷着我不要你了?”
“你不会不要我的。”知乐狡黠的斜瞄了眼败城,“你说过的话没有不算数的。”
败城一挑眉梢:“那你这段时间的低落都是装的?”
“没有!”知乐辩解道,“我是真的在烦恼你不是洞房的那种喜欢我!”
“……”
败城无言,知乐越来越了解他,也越来越能拿捏他的弱点了,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小白脸的煽风点火。他一边计划着为小白脸制订“亲切的训练计划”,一边冲远处正在努力“挣扎”的两人喊:“回来,爬什么树!”
等方江和小白脸气喘吁吁的游回来,已经哆嗦得像是筛粉机了。在败城的命令下脱了湿棉袄,又用里面的衣服拧干了把身上擦干,再披回湿棉袄,那种粘乎乎、冷冰冰的感觉别提多难受了。
“等吧。”败城抬头,于正的脸正在上面晃悠着,“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排长。”小白脸跳着脚,讨好的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败城冷笑了下,道:“一,知乐的枪掉了,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的,落崖还知道扔枪,八成早有预谋;二,知乐口鼻没有泥沙,却有溺水反应,这招主动憋气装昏迷他以前就对我用过;三,你们演戏也找个深点的地方啊,这条河最深也就是2米多,扒拉两下就到浅滩了,你们他妈的没摔死算命大知道吗!?你们的整个计划烂得像陀屎,根本不合理,傻子才会信!”
小白脸赶紧“出卖战友”:“排长,计划是乐乐想的,我也是被乐乐拉下来的!”
“我知道。”败城没好气的说,“你没这胆!”
小白脸立时面红脖子粗,一拍知乐:“是乐乐胆太大了!”
“你是意外。”知乐淡定的说,“而且这河对我来说算深的了。”
败城叹了口气:“你们也太胡来了,都不知道深浅就敢跳!”
知乐说:“我知道够深。”
“你怎么知道的?”
“听出来的。”知乐晃了晃湿漉漉的脑袋,“河的深浅不同,流动声也不同。”
不说还好,一说败城更来气:“你的本事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知乐立马垂下脑袋装乖巧:“我错了。”
败城顿时有种儿子长大了会骗人不亲人了的郁闷,他听见崖上的吆喝,道:“算了吧,你们这几个小子根本不知道错在哪!”一想到团长知道这档事后的表情就头疼了。
“排长。”小白脸鬼鬼祟祟的凑过来,“放心好了,这次是团长要来越野拉练的,怪不到您头上。”
败城忍住笑,用手肘顶了下小白脸的额头:“就你心眼多!”
“不过,排长,您也被吓了一跳吧?”小白脸从惊吓中缓过来了,得瑟起来,“乐乐演技怎么样?”
败城斜了小白脸一眼:“知乐确实不会游泳,不然的话你觉得能骗过我?”
当初,知乐的“亡命天涯”大计就是被一条河给拦住了,尽管不怕死的下了水,但却直接沉了底,被败城给逮了回去。
对于他居然不会游泳,败城也很惊讶,询问过后得知,小时候他淹过水,导致有很长一段时间见水就抖得像筛糠似的。后来,知老爹硬是把他摁在水里给治好了,却还没来得及教,就给送出去了,于是,教知乐游泳这个课题就成为败城一项未完成的任务了。
小白脸一听,哆嗦得更厉害了,涕泪横流的握住知乐的胳膊,虚弱的说:“我的祖宗,求你以后不要再干这种事了,我有几个胆也不够你这么吓的!”
知乐瞄了眼小白脸,怪责的道:“如果我会游泳,根本没法骗啊。”
“你、你行的,不要命,我服了。”
方江从头到尾都处于一头雾水中,此时终于有机会插嘴了:“他要是会游泳,你还这么激动干什么?”
小白脸连惊带吓,正一肚子火没处撒,闻言立时吼:“闭嘴!你个猪,跟下来干什么!?”
看着被小白脸揍得节节败退的方江,知乐拉了拉败城的手,小声道:“小爹,我们其实还是有机会赢的。”
52真正的“战友”
败城当然明白还有赢的机会,正常拉练最终段是沿着盘山路走的,他们此时已经在山下了,顺着河可以直接绕过一座山,节省了不少路程。
只是,这条“近路”不仅要泅渡接近一公里的水路,还要攀登一个十米多的峭壁,再走完一公里完全没有开发的崎岖山路,虽说峭壁不高,水也不深,路也不陡,但在这仅有四五度的天气里,让一帮子新兵全副武装如此折腾,就算是他也不敢冒这个险。万一要是伤了一个,他就要倒大霉,死了一个,铁定要被扒军装。
败城想也不想就严厉的拒绝了。
知乐还想说什么,没想到却被方江拉住了。他回头一看,就见到小白脸不停的打眼色,立刻杯具的领会错误了——小白脸意思叫他安份点,他却以为是要乘机行事。
乘着败城没注意,知乐一撒腿沿着河道滩涂跑了出去!
败城正看着上面于正的手势,一不留神,眼角瞄到一个身影,他想也不想就是一个“由后擒敌”,一把扑上知乐的后腿,接下去本应该一拳过去,可是一抬头,就见方江拉着不断挣扎的小白脸跑前面去了。
败城气急败坏的喊:“方江陆启,你们再敢跑一步试试!”
小白脸的胆基本上已经被知乐吓得流汁,浑身一抖,站在原地不动了。方江却是刚才听见“还有赢的机会”就开始动心思,此时一见小白脸停了,他毫不客气一把抄起发小的两肋,连拖带拉的继续奔。
败城起身去抓方江,知乐又灵活的窜了出去,他扑得了这个扑不了那个,怒气冲冲的骂道:“你们不想活了是不是?那路你们过不去!”
方江一听,停了几秒,喊:“乐乐,你能过吗?”见知乐点头,他立时怒道,“乐乐能,我也能,排长你偏心!”
眼看着三人跌跌撞撞的越冲越远,败城正要下狠手,后面猛然响起了扑嗵的声音。他回头一瞧,顿时头皮一阵发麻——卫广也跳下来了!
特别班的兵都没走,他们已经形成了习惯,绝不会丢下战友。卫广和方江、小白脸是发小,刚才跳崖时慢了一步,就有些心虚。本来等着接他们上来,不想一探头,看见俩发小居然越跑越远了,他哪里还坐得住,眼一闭,牙一咬,就跳了!此时,他正在浅滩里扑腾,见败城过来,一脸惊喜的道:“排长,我来了!”
悬崖并不高,也就小两层楼多一点,一些乡下孩子从小在地里野的,跳塘的机会多得是,这点高对他们来说真不算什么。至于卫广,虽然没跳过,但这会儿战友情、兄弟情在他胸中熊熊燃烧着哪,比那小蒸汽机喷得气儿还多!
败城气得一巴掌把卫广的脑袋扇歪了,骂道:“一边上岸去!”再冲着上面大吼一声,“都不许跳!”
崖上露出好几张脸,蜗时珠的大嗓门传来:“排长,你们是不是有‘好饭’了?”
这是特别班的一个暗语,意思就是“新点子”了,别班的兵听不懂,觉得是特别班在使诈,根本不理会。
“好你个头!”败城咆哮道,“于正,给我看住他们!”
话音刚落,于正就指着另一边吼起来:“排长,那边!那边!”
败城一转头,发现知乐那帮人已经跑远小几十米了。他刚要去追,身后又是一声扑嗵,司马山也下来了。
于正只来得及抱住离得近的捣蛋鬼,剩下的,眼看着就要“下饺子”,败城无奈了,指着最深处吼:“往那跳!不想死就往那跳!”
瞬间,除了被逮住的捣蛋鬼,特别班的新兵们一个个欢呼着就下来了,再呲牙咧嘴打着哆嗦冒出水面,接受败城的大巴掌。
“下来干什么?”败城气得想杀人,“还听不听命令了?”
“我才不会丢下一个战友!”司马山率先大喊,“同生共死!”
小鸭子们一边嗷嗷叫着“同生共死”一边追知乐去了,败城在后面看得哭笑不得,一抬头,看见于正正和捣蛋鬼“搏斗”呢,急喊道:“你们别下来了,赶紧去终点准备准备,这帮小兔崽子上岸肯定要生病的!”
“我也要下!”捣蛋鬼急了。
“你想挨处分!?”
于正骂了一句,捣蛋鬼想到父亲的教导,顿时不敢说话了,他乘机拉着走人。
败城咬牙切齿的追上小鸭子们骂道:“看你们这么‘积极上进’,后面一个月我让你们好好体会什么叫爱的训练计划!”
小鸭子们顿时萎了,欲哭无泪的齐喊:“是!”
渐渐的,河道越来越深,再也没办法摸着边走。幸好,班中只有知乐不会游泳,由败城背着。
“排长,累吗?”
“累!”败城没好气的答,知乐瘦归瘦,筋骨肉,一百二十多斤,再加上装备,即使是他也觉得吃力。
知乐立时就苦了脸:“小爹,你拖我吧。”
“怎么拖!?你连浮都浮不起来!”
“可以沉底拖啊。”
一片窃笑声响起,败城又好气又好笑的道:“你当你是货啊!沉底了怎么呼吸!”
“几分钟拖我上来换个气呗。”
败城笑着道:“行了,闭嘴抓好!”
看败城游得直喘粗气,水性最好的方江凑了过来:“排长,我来背一会儿。”
败城没有推辞,这帮小鸭子既然有胆做出选择,就得有负责的勇气。就这样,十个人轮流背着知乐游,顺水前进。只是,河流似乎永无尽头,棉袄脱了顶头上,风一起,湿漉漉的贴身衣服像是层冰般贴在身上,四肢都麻了。
怕出现低温症,败城不停的催促着新兵们。渐渐的,新兵们游得越来越慢,手脚指尖冻得都没感觉。知乐没有动,更是冷得瑟瑟发抖,但他毫无办法,只感觉他像个累赘。
“把我留下吧。”知乐忍不住说。
“不行!”小白脸讲话都不连贯了,却还是最先反应过来,“你……是我、我们的战、战友!兄、兄弟!”
“同生共死!”蜗时珠哆嗦着应道,响亮的声音也虚弱了不少。
“同生共死——!”
新兵们一开始是背着知乐游,背不动了,就改成推,推也推不动了,最后是由两个人架着他的胳膊,拼命坚持着往前,就连体力最好的卫广此时也是脸色苍白,随时断气的样子。
知乐把脸埋进水里,冷却发热的眼圈,他第一次认识到,除了小爹之外,这世上还有种人叫战友,也真正理解到战友的定义。这一次,没有小爹逼他,只是发自内心的感情。
败城恍惚间有了些和队友在一起的错觉,暗叹一声:小鸭子的翅膀还没硬,精神上却已经逐渐被锤炼成一个兵了。
“岸!岸!”蜗时珠眼尖,喊了一声后,所有人欢呼起来。
欢呼还没消失,尖锐的爆裂声在空中炸响,方江一愣,四下张望着:“什么声音?”
败城一捧水砸过去,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轻声道:“枪声。”
话音刚落,一连串“鞭炮声”就划破了静谧的山谷!
53谁赢谁输?
败城一挥手,新兵们这次总算是体现出令行禁止的素质,伏在冰冷的水里一动不动。此时已经是接近浅滩,可以踩着河底走,知乐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一群人中只有他的耐寒性最好,现在还勉强能活动自如,其他人都在持续打摆子。
败城猫着腰迅速摸上岸,听了一会儿,有些迷惑的抬起头看向远方的盘山公路——不应该啊,那是拉练大部队必经之地,能出什么事?
就在特别班的头顶上,被装备压了一路的新兵们正被“枪林弹雨”洗礼着。显然,团长并不想看一场普普通通的拉练,这一届新兵有了败城这个“人物”,他就想试试这块试金石有多少份量,于是,他安排了埋伏。
新兵们懵懂无知,听见枪响还嘟囔着“哪里放鞭炮”,有些明白的则被吓得抱头鼠窜。班长们好不容易收拢了混乱的队伍,又被不知哪里窜出来的老兵们给一个擒拿按在了地上。领头的没了,新兵们一片茫然,有救班长的、有闷头跑的,最后无一例外都被逮了。
这其中也包括于正和捣蛋鬼,于正管不了那么多,忙着借棉袄要热水,只剩捣蛋鬼坐在路伢边生闷气。不过,想想跟着败城可能要受的处份,他也就释然了。
不断增加的“俘虏”队伍令团长脸色难看,赵斌更是坐立不安,直到他发现败城不在。
教官,你们去哪了?
此时,败城正领着小鸭子们攀登十来米的悬崖。悬崖并不是垂直的,有斜度,放在平时并不难,但此刻,经过一公里的武装泅渡,寒风再一吹,小鸭子们手脚抖得都使不上劲。
唯二还能爬的,就是败城和知乐了。
败城对知乐说:“你先上去系攀登绳。”
“没有绳。”
败城捡起新兵们脱掉的贴身t恤,拿出随身的刀具割成一条条布条。军队发的t恤本就结实,此时浸透了水,拧成一股绳后,不仅重还异常结实。
知乐没有多说,把这玩意儿往腰上一捆,开始爬悬崖。等小鸭子们回过神来,他已经爬了近三分之一,动作敏捷得如履平地。
败城正催促新兵们跑动以防体温过度,见他们都张大个嘴一脸痴呆样,不由有些得意的道:“怎么样?这身本事想学吗?”
“想想想想想想……”方江叫道。
“你喊毛?”小白脸拖着鼻涕喊。
“我我我我冷冷冷啊啊啊!”
“……”
知乐爬到悬崖顶,把绳系在一颗粗壮的大树上再扔下来后,新兵们开始了艰难的攀登。刚才的游泳实在耗去太多的体力,此时,他们肌肉已经酸痛到麻木,双腿像是灌了铅,每抬一步都在不停的打颤,只要精神上有一丁点松懈,腿可能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体力最好的卫广第一个,爬到一半,脚下一滑,差点没摔了,只剩两只手还抱着,腿在悬崖上乱蹬。
新兵们一片惊呼,被败城一个个拍了脑袋:“闭嘴!咋咋呼呼你们是来野游?”
说实话,败城对于这帮坚持到这里的新兵们已经非常满意了,但不坚持到最后,前面吃的苦就没意义了。
卫广喘了口气,刚要继续爬,突然感觉手中的绳子动了,眨了眨眼,绳子移动的速度虽然慢,但却非常稳定,这并不是他的错觉!
“乐乐?”
除了知乐,还能是谁呢?
卫广不敢喊大声,低头看见败城正挥手示意他赶紧上去,尽管,此时他已经毫无力气,但那一寸寸移动的绳子似乎给了他新的勇气,抬起麻木的腿,踩着没有感觉的脚尖,用那发抖的手拉住绳子,一点一点往上爬!
没有人敢喊,新兵们都不自觉的握紧拳头,咬紧牙关,死盯着几乎是蠕动的卫广。终于,卫广的身影翻了上去,崖下响起一声呼气声。新兵们放开手后,掌心全是掐紫的痕迹。
“如果你们都是这个速度,我们也不必走这条路了!”败城皱着眉头说。
看着败城严厉的面容,新兵们却没有丝毫的怯意。小白脸用力一吸气,第二个冲上去开始爬。他的速度和卫广差不多,甚至还慢一点,但依他的体力来看,这已经是拼尽全力了。接下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快,当败城最后一个上来时,发现小鸭子们并没有瘫在地上休息,而是握着枪慢慢走动。
这是知乐给他们的告诫:在体力接近极限时绝不能歇下来,一旦完全休息,体力和意志都会垮掉,再也爬不起来。
败城心中暗赞,却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情,只是挥手道:“走吧!”
了无人迹的崎岖山路展现在新兵们眼前,他们脚步虚浮,浑身冰冷,却仍旧握着枪,一步一个脚印机械的往前走去。静谧的林中只有粗重的呼吸,直到司马山惊呼一声:“乐乐,你的手怎么了?”
知乐把手心在身上擦了擦,轻描淡写的道:“没什么。”
那擦过的地方赫然是一片血红。
新兵们都知道为什么,但无人出声,他们被疲惫和寒冷侵蚀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走!但当他们挣扎着走完一公里山路,却面临了更大的挑战。
特别班趴在山坡顶部的土地上,居高临下的观察着公路边的“俘虏”和老兵们。
“排长,这是团长安排的埋伏?”小白脸立刻反应了过来,“团长根本没想让我们比赛?”
“比赛?”败城轻哼了一声,“我们不是田径运动员!”
小白脸喘着粗气道:“那我们是不是绕过去?”
“绕?”败城斜了小白脸一眼,说,“记得出发前是怎么说的吗?”
小鸭子们都是一怔,这才回忆起来,临出发前是连长赵斌发布的命令是:“我部一排于232高地遭受袭击,现命令硬骨头连下设新兵连急行军5公里,执行支援任务!”
没有人在意这个“背景设定”,更没人注意是连长下的令而不是团长。
“怎么办?”
败城打量了下小鸭子们疲惫的脸,淡定的道:“打。”
小白脸立时露出了紧张的神色:“打得过吗?”
“打不过。”
旁听的方江惊了:“那还打?”
小白脸一巴掌扇到他的脑门上,咬了咬牙:“打!”
此刻,除了打,他们别无他法,这明显是团长设下的一个套,而他们已经没了退路。
败城示意新兵们跟着他猫起腰慢慢往下摸去,小鸭子们都学着他的样子端起枪,虽然枪里没子弹,但好歹手中有武器。
新兵们体力几近枯竭,下坡差不多是连滚带爬,如果不是有大批“俘虏”挡着,老兵们恐怕一早就发现了。即便这样,他们也仅仅只前进了十多米,就被敏锐的老兵发现了。
败城果断的第一个站了起来,举枪大喝:“立刻投降!”
老兵们并没有拿武器,对付新兵蛋子们,空手足以。此时见败城认真的样子,有些人不禁笑了出来,笑容还没消失,特别班哗啦一声齐刷刷冒了出来,装模作样的瞄准,一通乱喝。
“缴枪不杀!”
“优待俘虏!”
“放下武器,立地成佛!”喊这句的卫广洋洋得意的面对着众人火辣辣的视线。
老兵们不知所措——这要是演习,他们早被突突了,可是,眼下这不是嘛!团长倒是眼睛一亮,黑沉的脸也有了笑容,埋伏的老兵脸上挂不住了,有人要上前,败城立刻转了枪口,喝道:“这要是实战,你们早就是尸体了!”
“这不是实战!”有老兵厚着脸皮喊,“你们枪里有子弹吗?”
败城刚才一边说一边在靠近,此时一听,微微一笑,突然猛扑过去,抡起枪大吼:“没子弹我一样干死你!”
说话的老兵被打了个正着,怪叫一声倒地了。老兵们懵了,小鸭子们却悟了,卫广把枪抡得跟风扇似的,小白脸直接把枪砸了过去,方江本也想学败城帅气的飞扑,结果脚下一绊,变成了“滚落”,滚得晕头转向之时,见眼前有条腿,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抱住就喊:“没枪我一样干死你!”
新兵们声势浩大的从坡上冲下来,又窝窝囊囊的被俘了,就算体力充沛,他们也根本不是老兵的对手。只剩下败城还在和一堆老兵缠斗,但被一根枪管指着脑袋后,他也只能束手就擒。
团长这才笑眯眯的踱过来,道:“怎么样?服不服?”
“服。”败城一屁股坐到地上,“输了就是输。”
“好,有志气……”
败城又笑:“不过,我承认的是我输了,可是,你们却输了。”
团长一怔:“嗯?”
“你是敌方最高将领,但你已经死了。”败城露出八颗森森白牙,“我们的狙击手已经把你干掉了。”
败城吹了声口哨,众人的头顶传来一声回哨,团长一抬头,就见知乐正稳稳地用腿盘着纤细的树顶,倒挂着,拉起一张简陋的弹弓对准他。
“哪怕我们没武器,他也可以用一颗小石子打中你的眼睛。”败城笑得很和蔼,“就算你不死也会暂时失去战斗力,怎么样,团长,谁赢了?”
现场寂静了几秒,突然,所有的新兵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特别班的更是趴在地上拼命捶地,似乎不这样不足以表达心中激烈的情绪!
54我害怕,团长!
作者有话要说:我才发现这一章设错时间了,设到今天了,起床一看就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