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货车进村
熙攘的城市,伴随着朝阳的升起,无数为生活,为财富而奔波的人们也开始了各自忙碌的一天。
12年的时间,沧海桑田,世间的一切都在翻天覆地的变化着,就连当初那似乎早已被世人遗忘在世界角落的李王庄也随着全国的发展大浪潮悄然走进了人们的视线。只是很可惜,它并没能像诸如小岗村、华西村等全国名村一样为人们所津津乐道,当有外人谈及它的时候,“只有男人才出来”“听说村里没有电视”“好像不会用纸币”这三点是一定会听到的。总的来说,整个李王庄和12年前比起来,除了新生命的诞生,老一辈的离去以外似乎就再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了。哦对了,村口的旧灯终于换成了白织灯,每天晚上村口的路倒是看得更清楚了。
可怜的小村子,村民的愚昧无知和外界的漠不关心使得整个村子并没有坐上新时代的大船,充其量也只是个被海浪无意间带到岸上的小贝壳而已。即使能够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也只是被一笔带过,毫无实际意义。
但村里的人们显然并不在乎。于他们而言一餐饱饭,一席被褥,一间陋屋依旧是生活的全部意义,他们始终在为此而奋斗,几百年来不知疲倦地坚持奋斗着。
然而这一天,一辆卡车冲破了村子里的宁静,车上装着一个崭新的大广播喇叭和许多杂七杂八的物件。然而它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这个大广播。
几天前,村里的几个顽童用弹弓打鸟,却不慎击中了村中心的广播。可怜的老家伙,兢兢业业为村子工作了几十年,终于被新生命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这对村里来说可是件大事,一向质朴的李王庄村民们立刻集合开会,严厉批评了几个顽童。之后在大家的举手表决之下,决定还是由全村人一起平摊损失,既是每家每户向村里捐出等额的粮食,再由村长指派人去城里采购相应的物资。当然,捐出的粮食也不是被人给私吞了,而是屯在村里以备不时之需。至于出门去采购的人们也不会带着钱,而是带上些大的牲口,自制的小手工艺品等先去城里卖掉,换成了钱再去买需要的东西,甚至有些经常见到了解村里风俗的店老板有时也会直接以物易物,给村里来的男人们一些方便。
而就在今天,新的广播送到了。之前男人们去买的时候店里并没有那么大尺寸的广播了,毕竟在这个时代,大型广播的用处实在不多了,大多数厂家都只是将一些老旧的货品存在仓库里,或者干脆直接销毁了,省得占了新货物的地方。。
好在店主人是个老实憨厚的中年男人,也是从某个不知名的小山村里走出来的,一步步打拼至今才有了今天的幸福日子。看着从李王庄来的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们,老板很干脆地答应下来,会尽快帮他们调货并且派车送到村子里去,这才省了村里的男人们再跑一趟。
也只有在这时,才能感受到国家并没有忘记这个可怜的小村庄,至少在地图上,司机还能找到通往这里的一条山路。要不是开着送货专用的小卡车,司机毫不怀疑自己会因为车轮陷住或卡住而寸步难行。“奶奶的,怎么偏就被我领上了这么麻烦的活,”一边一脸不爽的抱怨着,一边掌控着脚下油门的力度,生怕出了意外害得自己得露宿山林,再碰上什么危险可就麻烦了。小货车就这样在山林里穿梭着——这片广袤的树林里没有一条算得上大道的山路,且面积极大,人迹罕至,而这也是李王庄被长期遗忘的一个重要原因。
历经两个多小时,小货车终于在一路颠簸中来到了村子里。随着时代与社会经济的飞速变化,即使是李王庄这样的世外之地,也总会有些外人来这里寻求发展或商机。
但可悲的是,这个可怜的小村庄太长时间不与外界交通,导致来人对村民们所大谈的“经济”、“发展”、“开发”等先进词汇就像是天书一般,村里人听得是云里雾里,却对这些都并不感冒。再加上周围的大片森林包围,村子即使想开发也十分困难,许多人都是信心满满的来,却又一个个铩羽而归。毕竟这个村子除了自然资源的优势再无其他,而就算是有人想要用到当地的木材,只管从外围砍去就是了,那都是国家的东西,与这个小小的村子根本毫无关系。
不过有鉴于此,对于那些外来户们村里人也不会觉得有多陌生了,至少不至于像第一个陌生人踏进来时那样,家家闭门,户户防备。这些淳朴的人们可以做到对村里的其他人亲如一家,但外来的生面孔的出现就像是普通人见到了真正的外星人一样,即使容貌类似,语言相通,却并不能让村民们放下惊讶导致的强烈敌意。直到村子里经常外出采买的男人们出面,这才渐渐将那份异样的恐惧给压了下来。
货车驶进村子,年迈的村长立刻亲自出门来接,这么多年来大家也见识了不少各种类型的先进机械,车辆也不时会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虽然可能是几个月之后才能见到第二次,但也多多少少有些习惯了。
虽然如此,也没有哪个开发商会开着这么破旧的小货车进村来谈生意,过往的人们也难免会漏出一丝好奇。但村长毕竟见多识广,六十多年的人生阅历足够他在见到这些新鲜事物时不会表现得想那些充满好奇心的年轻人一样,东摸摸西看看,毛躁得很。
好在司机并未计较太多,这么辆小破车也是公司配发的,被摸两下就随他去吧。看看周围这些甚至在城中村之类稍显破败的地方都见不到的破旧建筑,任他想讹钱也只能相信这里的人们根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赔偿。
交易进行得很快,毕竟货款早在几天前就付过了。按理来说一个几十块的老广播根本犯不上用车送过来,但店铺老板是他多年的相识,再加上有愿意多补一份钱给他,司机也就勉为其难地接下来这份活——事实上如果不是看在50元的配送费上,他早就想向公司抗议,要求换人了。至于老相识的面子,终究还是一家人几天的伙食费比较重要。只是没想到这进村的路这么难走,所以也难免在路上诸多抱怨。但交际进展顺利,眼看着村里的男人们将大广播搬下了车,他心里也多少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