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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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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若飞偶尔觉得,自己绕着地球走了一圈,回到原点,最初认识的那个人还在,该是多美好的一件事。他有点明白当初顾春来心急火燎地想要同居究竟是为什么。

    一旦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再也不想分开了、。

    中午简单吃了些茶点,傍晚时分,肖若飞和顾春来一起进了城,前往肖灿星的住处。

    顾春来对这里太轻车熟路。进门右手边是客厅,左手边是巨大的餐厅,顺着狭长的走廊再往里,大的房间属于肖灿星,小的那两间是肖若飞的卧室和书房。

    上学时,每个寒暑假,每次过节,肖若飞总会用各种方式拽他来,有时是两个宿舍八个人一起,有时只有他自己。顾春来第一次造访时睡书房,可刚到后半夜,他就感觉床上有动静,睁开眼发现,另一间卧室的主人怀抱枕头凑上来,说什么家里有鬼,害怕,要和他一起睡。

    自那以后,除了大四,顾春来每次造访,都自觉睡在肖若飞屋,靠墙那边,因为肖若飞总说他睡觉会缩成一团,睡在角落里,稍微不小心就会跌下去。

    这次来,往日空荡的房子却热闹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到处都是。房子主人难得羞怯,对他们说,最近家里太乱,只能等打包好行李再仔细收拾。

    顾春来知道,肖灿星要走了。

    前些日子她决定卸任,将灿星影业全权交给肖若飞,专注演戏。但当时顾春来不清楚,肖灿星的目的地居然隔着半个地球,在海的另一边。听到这消息时,他特地看了看肖若飞的反应。他记得肖若飞表面上依旧平静,但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大事小事互有商量,是彼此生命的一部分。这次肖灿星一走,下次见面说不准几时。

    这也是他想求婚的原因之一。

    和肖若飞一起后,他看过一些情感类的书籍,各种各样的说法五花八门,难辨对错。但有一点,那些书都说,离开原生家庭后,和另一半的家庭,才是人生未来的准星。

    他想给肖若飞一个承诺,让肖若飞知道他永远不会一个人。

    他想给肖若飞一个家。

    也想给自己一个家。

    所以顾春来想告诉肖灿星,她可以放心离开,放心实现自己的愿望,有个人愿意付诸一切,让她生命中另一个重要的人此生不会寂寞不会孤独。

    肖若飞对做饭感兴趣,而且早就主动请缨调饺子馅,所以一到家,就直接奔去厨房。顾春来刚好有机会和肖灿星独处,便到书房里帮她收拾东西。

    整栋房子里,这是顾春来最爱的房间。这里有沙发,有老旧的胶片放映机,还有两个巨大的嵌入墙壁的柜子。柜子一边是各种藏书、剧本和影集,看上去有些年头;另一边是各类影片资料,好些甚至绝版了,市面上难以寻得。

    肖灿星在整影片的柜子,各种资料那一侧就由顾春来代劳。

    由于东西太多,年代久远,摆放并没有特别的顺序。顾春来就按照类别和首字母顺序一一排开,整完书籍整剧本,整完了剧本,还有成本的相册堆在一旁。

    顾春来随意拿起一本,上面写着电影的名字。得到肖灿星应允后,他翻开看,发现里面是各种剧照和片场纪实,不止有肖灿星和别的演员镜头外幕后的样子,还有各个年龄不同时期的肖若飞。有生气的有高兴的,还有张哭鼻子的肖若飞。

    他看得眼都直了,收东西的速度也变慢,手机快门响个不停,恨不得把小时候的肖若飞刻到脑子里带走。眼见半人高的相册从右边一点点挪到左边,挪到最下面的一本,顾春来照旧要顺势打开,可他看到封面那四个刚劲有力的字时,突然愣住。

    龙争虎斗。

    他想打开,手放在封面上,却迟迟不敢动弹。

    顾春来明白,这本相册里记录着拍摄《龙争虎斗》时的点滴。

    这部电影是他母亲的遗作,是演员梁火月和世界最后的桥,集喜剧与动作元素为一体,号称当代中国动作喜剧片的开山鼻祖之一。自此之后她回归家庭,相夫教子,直至今天仍有人怨顾春来阻挡了她前进的脚步,拖累扼杀了一位伟大的天才演员。

    他知道那些人所言为虚,根本不懂实情。可他无处求证,无人诉说,没有谁能大声告诉他这些人是错的。

    后来只要是梁火月的电影,或者是顾余晖的编剧的作品,他渐渐不敢看也不愿看了。父母离开太久,好些记忆日渐稀薄。他怕看过太多作品,连那点只属于他的记忆也会被洗刷,最后自己心里的父母变成了作品中的样子,变成了世人印象中的样子,变成普普通通的顾余晖和梁火月。

    他悄悄把相册放到一旁,仿佛从没看到那四个字一样,沉默地回到原本工作中。

    今天是除夕,那一点小小的意外很快就被顾春来抛到脑后。

    肖若飞招呼他们吃饭时,夜幕早已降临,万家灯火似金纱,柔和地铺满钢铁丛林。这个时候,路上几乎不见车流,万千游子已找到回家的路。他们如以往那般坐到餐桌前,举杯庆祝,洗去旧日尘埃,彼此恭贺新的一年。顾春来也终于不用站在陌生的国度陌生的街头,对全然陌生的人说“新年快乐”,然后独自回到旅馆,对着红瓦白墙,吃一碗被寒风吹冷的饺子。

    酒足饭饱,顾春来帮肖若飞把餐具收到洗碗机里,便缩到客厅沙发上,和肖家母子一起看电视。中间扫五福的时候,肖灿星起身去书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样东西。

    肖若飞见状,自然松开搂着顾春来肩膀的手,腾出位置容一人就坐。

    肖灿星将怀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坐到二人中间,一手一个红色纸袋,交到肖若飞和顾春来手上。

    “过年了,给你们俩红包。”

    肖若飞笑呵呵接过,嘴里还嘟囔着“太阳打西边出来,老妈今年居然又发红包”。一旁的顾春来谢了又谢,怪不好意思。上学时他就蹭过肖灿星的红包,虽然后来用各种方式还给了肖若飞,但被人惦记的感觉,钱买不来。

    他看着肖若飞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不是红色,也不是别的颜色,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三折,上面印着字,像文书的样子。见状他也在肖灿星的催促下,学着肖若飞的动作打开看,结果视线刚一碰触到上面的文字,他就说不出话了。

    这张纸,是灿星影业的股权转让书。顾春来粗略一算,肖灿星将手头的一半股权转给了他。而另一半,想必就在肖若飞手中。

    “这……阿姨,”顾春来语无伦次,“这怎么行?实在太多了……”

    肖灿星盖住顾春来推脱的手,说:“孩子,拿着,你是若飞的另一半,这应该属于你。”

    听了这句话肖若飞笑开了花,越过肖灿星不住戳顾春来的肩膀,要他赶快收下。

    见顾春来仍有犹豫,肖灿星温柔地笑了。她认真对顾春来说:“这家公司以后属于你们,这个世界以后也属于你们。而你们,需要彼此,知道吗?”

    另一半。需要彼此。

    顾春来没想过,还没待自己说出口,肖灿星就赐予自己如此郑重的承诺。先前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他使劲点头,在心里暗自发誓,今后无论发生什么,要肖若飞幸福安康,灿烂无忧。

    肖若飞眼尖,见桌上还有挺多东西,便问肖灿星这是给谁的。肖灿星冲顾春来仰起头,肖若飞故作嗔怪,笑对方偏心,认了新儿子就忘了旧儿子。

    肖灿星笑了笑,没接肖若飞话茬,拿起桌上的相册和铁盒,递给顾春来。

    “春来,当年你们上学的时候,有样东西就一直想给你。但那时候家里东西太多,也找不出来。现在收拾东西,刚好找出来了。”

    顾春来觉得自己不该哭。今天是辞旧迎新的大好日子,是喜庆的团圆,这个时候落泪实在太煞风景。可他忍不住,视线在触及相册上那四个字时,瞬间变得模糊。

    龙争虎斗。

    原来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当年能和火月合作,我很高兴。她从小耳濡目染,比所有人起点都高。”肖灿星掀开铁盒的盖子,摊在顾春来面前,“但她自始至终都没变过,是个为爱活着的人。她爱演戏,所以一直专注演戏。后来有了余晖和你,她找到了更爱的东西。”

    铁盒里放着一叠泛黄的信,和顾春来的笔迹有几分相似,收信人写着肖灿星,寄信人的落款是——梁火月。

    “拍完《龙争虎斗》后,我和火月挺投缘。后来她息影,我们也一直保持书信联系。很可惜,我工作太忙,一直说有空再聚聚,但……没想到没这个机会了。”肖灿星眼神明显暗了一下,“当年我们的来往信件,全都在这儿。比起我,这些东西更适合你收着。”

    滚在眼眶里的泪珠子,终于没忍住,狼狈地砸在手背上。

    顾春来低着头,不知如何是好。他明明一点都不难过,但哭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凶,被旁边两个人一劝,他更止不住。他感觉熟悉的手盖住他的脸,挡住他灼热的呼吸。温柔地擦拭过他的皮肤后,那只手缓缓移开,扶助他的腰,引他走向里屋,那间充满回忆的肖若飞儿时的房间。

    顾春来走进卧室门,如上学时那般,下意识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他一直低着头,死死盯着怀里的东西,生怕一滴眼泪融开墨迹,破坏了过去的记忆。

    他一直觉得,和双亲的缘分太短了。他们本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如今想起来,只是几剩遥远的轮廓。现在这么多回忆摆在眼前,他突然有些无法适从。

    顾春来知道,拍摄《龙争虎斗》时自己还不满一岁,什么都不记得。可相册里面父母的脸他却感到莫名熟悉。从有记忆起,直到他们离开,他一直看着这样的表情,不曾有一天改变。稍微往后一点,相册里渐渐出现别人的样子。他看到年轻时的肖灿星,美得肆意又张扬,还有小小的肖若飞,一本正经被导演抱在怀里,坐在镜头后面,有模有样。

    再翻过一页,照片里又多出一个人。

    一个小人。

    那小人尚在襁褓中,根本看不出模样,但梁火月看着他的眼神,仿佛能融化一切坚冰,照得世界上再无黑暗的角落。

    不是一张,不是两张,厚厚一本,有三分之一的照片,都是这般幸福的模样。顾春来一边擦泪一边翻,翻到最后,彻底翻不动了。

    那照片上顾余晖站在抱着顾春来的梁火月身旁,而他们对面站着肖灿星,还有表情严肃的肖若飞。大人们似乎聊得热火朝天,没注意到孩子,顾春来半边身体探出怀抱,张开小手,直愣愣地伸向肖若飞那边,而肖若飞也不甘示弱,踮起脚尖举起手臂,用手心抵住顾春来的手指。

    顾春来又哭又笑的,全然不顾形象,对肖若飞说:“若飞,你看,我那么小就知道找你了。”

    肖若飞笑得见眼不见牙,把顾春来整个都搂在怀里,凑在他身后咬耳朵:“我小时候,也挺厉害哦,早早知道抓住你,不松手。”

    “若飞,你说,这算不算命运?”顾春来把肖若飞的左手敛在怀里,来回把玩,“算不算,我们注定一起。”

    “当然,”肖若飞晃着无名指,对顾春来说,“所以咧,别等了,给我带上呗?”

    顾春来猛然回头,发现那个系着知更鸟蛋蓝丝带的黑盒子,正躺在肖若飞的右手中。

    “你怎么知道的?!”顾春来声音变了调,眼泪也被吓回去了。

    肖若飞笑得前仰后合,待到顾春来没了脾气,撅着嘴,他才解释道,下次要顾春来查什么东西时,别再用自己的电脑,就算用的话,也记得清干净浏览记录。只删掉一个小时,显然不作数。

    顾春来想起那天自己做贼心虚,手忙脚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却想不起来具体忘记哪个步骤。

    “我看到你兜里的盒子,就是放黑钻袖扣的那个,以为里面是戒指,以为你要跟我求婚……”顾春来抽了抽鼻子,只好认栽,“我承认,我又有了非分之想。不过你不跟我求婚,我可以跟你求啊,总不至于傻乎乎地等着……”

    肖若飞无奈讲:“没办法,你左手还绑着石膏,没法套戒指。”

    说着,肖若飞拿出那个熟悉的小黑盒,丢给顾春来。顾春来打开看,里面果然还是黑钻袖扣,在灯下熠熠夺目。

    顾春来故作不满,“抱怨”道:“这是我送你的,跟我炫耀干嘛?”

    肖若飞没解释,取出袖扣,取下海绵垫。

    海绵垫下,一枚镶钻的戒指熠熠生辉。

    顾春来惊讶地张开嘴:“那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你左手还缠着石膏,怎么套戒指?当然不行。”肖若飞亲掉顾春来眼角的泪,“而且,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找合适的时间,你说对不对。”

    “你在暗示我选的时间不好?”

    说着,顾春来抽开丝带,取出自己一早为肖若飞准备好的戒指,套到了那根属于它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