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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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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早饭,酒足饭饱之后已接近正午。平时日理万机的肖若飞今天格外悠闲,没有挪窝的意思,一直盯着顾春来,盯得他浑身发毛。他生怕肖若飞因为自己耽误事情,反复确认好几遍,没想对方眼神变得更认真,抓着他的手,不让他动地方。

    顾春来莫名想起昨天不经意发现的小黑盒,想起肖若飞把小黑盒放在最贴近胸口的口袋里。他心跳加速,看着肖若飞拿过公文包,在里面来回摸索。

    “我愿意。”不假思索,顾春来脱口而出。

    肖若飞僵着手,四下看看,问道:“你愿意啥?”

    顾春来不得不解释自己昨天不经意的发现和猜测。肖若飞愣了几秒,仰天大笑,当真从外套里拿出缎面黑盒,让他自己看。

    “所以,里面不是戒指?”不用打开,顾春来就明白自己猜错了。

    肖若飞倒没恼,也没笑他,简单解释道,盒子里装着他送的那对黑钻袖口和平安符。

    即便场景和自己想象中有所不同,顾春来依旧脸热得发烫。他有点羞愧,头埋在臂弯里,被肖若飞笑了好久,才红着脸抬起头。

    “不过,真的,有东西想让你看。”

    在顾春来的注视中,肖若飞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盒子,而是一叠装订完好的文件。文件夹是透明的,他很容易就看得到扉页的标题。

    是肖若飞策划已久的提案。

    顾春来顿时正襟危坐,蹭干净手,接过文件,在肖若飞的注视中,细细逐页翻看。

    虽听对方讲过大概,但这是顾春来第一次窥到庐山真面目。凡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看到具体的策划案,顾春来才真正意识到,其中几多坎坷。

    顾春来花掉两个钟头,翻来覆去从头到尾看过好几遍,然后移开眼,视线投在肖若飞身上。他看到肖若飞心疼的眼神,还有对方眼眸中的自己。

    “怎么想的?”肖若飞问。

    顾春来讲出自己的想法,不外乎钱与声誉。话说出口,他渐渐明白肖灿星当时的意思,明白那群老古董为什么会对这计划有意见。

    事已至此,作为业界的金字厂牌之一,他们实在没必要冒太大风险,成全肖若飞长久的计划。

    “你怎么想的?”讲完,顾春来牵起爱人的手,细细描过对方的眼睛。

    肖若飞看着他,认真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件事并非完全必要,但类似的计划不可或缺。不管是新人扶持,还是更多获取内容的渠道,虽然现在看不出来,总有一日,任何公司都会面临类似的问题,灿星也不例外。虽然他们还在产出内容,还有片可拍,但他们的内容团队继续高密度输出,迟早碰壁。

    而这个计划,放到明年,放到后面,也不一定能在灿星通过。

    待肖若飞讲完,顾春来紧了紧手,护住掌心冰凉的指尖。这是他的爱人,他的彼得潘,见过现实的风云与孤寂,依然满腔理想,待自己所爱一片赤诚。虽然他对肖若飞的工作性质不甚理解,还有太多要学,但星光蒙尘,雄鹰折翅,足以顾春来心碎。

    思量片刻,他开口道:“作为这个计划的执行推广者,有没有特殊的专业需求?”

    “比起专业需求,这个人,遇到任何境况,都能毫不动摇,坚持原则,坚持本心,”肖若飞直视顾春来的眼睛,细细道来,“虽然只是内容平台,但将来,如果顺利,将成为巨大的宝藏。作为执行者,必须能够公正,不偏不倚,不中饱私囊,不在物欲横流中失去本心。”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顾春来眼中尽是怜惜,“若飞,辛苦你了。”

    “这么一说,我自己好像都不能保证,将来一定做到。”

    话音渐落。周围的声响被无形的怪兽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顾春来凝视着肖若飞,脑袋里却反复盘旋着昨天师兄讲过的话。他早已决定站在肖若飞身边陪伴对方,那么……

    “若飞,可你不是一个人。”

    肖若飞的神情变了。他视线中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的狂热,几乎将顾春来烧着。顾春来明白,千万语句堆积在肖若飞嘴边,等待喷薄而出。

    他们同一时间开口:“我能不能……”“你愿不愿意……”

    “你先说。”然后又异口同声,让

    给对方。

    最后还是顾春来先开口:“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肖若飞点头,眼中涌过液体,涌过无边思潮。

    这样的表情,顾春来只在肖若飞脸上见过两次。第一次,肖若飞当年为《心房》剧本敲下“完”这个字,豆大的眼泪直接砸进键盘里,旁边的顾春来慌了神,手忙脚乱,却找不到手帕为他拭泪。后来他只能用自己的手,自己的胳膊,用自己的肌肤充当柔软的布料,抹去肖若飞的泪。他还记得那液体灼在身上的触感,记得他的小小少年抱着冰冷的机器,久久不肯撒手。第二次,是《心房》杀青的那一刻,那场戏有摄影有收音,有女孩子的背影,还有顾春来。最后一个镜头,是主角的他直视摄像机,表情从迷茫到醍醐灌顶,渐渐露出释然的微笑。这场爱恋虚如光幻如影,从头到尾只有一张脸,宛若独角戏,不知是真实还是梦。可对年轻的导演和初出茅庐的演员,在那一刻,这是他们一生最伟大的成就,足以铭记终生。

    “若飞,在这世界上,如今距离你最近的人是我,没人能比我更了解你的想法。这一点,你同意吗?”顾春来越说越激动,随手抓起咖啡,喝了几口,才平复思绪,“这件事情,今年不做,放到明年,或者再往后拖,结局可能不会有太大变化,你说对不对?”

    肖若飞毫不犹豫地肯定。

    “所以,这件事情,能不能……”

    “需要克服的困难,太多。”肖若飞忍不住打断对方,好似期待顾春来后面的话,又似担忧,担忧他真的说出口,便如泼出去的水,被天地听到,“到时候,万一出事,会成为众矢之的。”

    “没关系,我是你的男朋友,想与你共度一生,”顾春来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表情,“我要陪着你,陪你实现你的……我们的理想。”

    顾春来此前没仔细思考过理想这个词。他连未来都摸不清楚,生命的终极目标又怎会清晰。可重新找回肖若飞之后,他明白了,当年那个小小少年在他心里埋下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他想演戏,演好戏,演一辈子戏,有朝一日有可能,再次演肖若飞的戏。

    如果没有戏,一切都将成为空谈。

    他猜,自己的理想,和肖若飞殊途同归。

    何其幸运。

    “春来,太辛苦了。”

    “你做也一样辛苦,”顾春来靠近肖若飞,贴到他身上,手扣手,肌肤相依,额头相抵,“更何况,我不是一个人 了,对吗?”

    “对,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我在,一直、永远都在,”肖若飞抽了抽鼻子,借顾春来的手,抹去溢出眼眶的泪,“所以,你确定?”

    “我确定,”顾春来的声音振聋发聩,有天地佐证,响彻云霄,“这个计划交给我吧。让我来,为我们实现。”

    实现我们的理想。

    第78章 我爱你

    几天后,二月一日,农历小年,灿星影业的年会现场。

    每年至此,公司上上下下才真正有一年到头的感觉。大部分事务都已接近尾声,悬在高压线的神经也有机会得以喘息,渐渐落到地面上。现场华服霓裳,觥筹交错,三三两两的员工及同伴,靠在立桌前有说有笑,聊八卦聊日常,喧闹地洗去旧日尘埃。

    大家都在讨论,老板今年特别大方,年终奖是30个月的工资,年会末奖都是爱马仕的丝巾蒂芙尼的手链,头奖更是祭出一辆保时捷的卡宴s。明明先前公司都在传ceo身患重疾,不日退位;也有人传他得了精神病,要送医院治疗。还有人听到风声,他的决策出现重大失误,很可能将来被边缘化。

    总之各种说法众说纷纭,但更多的人看到他有说有笑地跟肖灿星往后台走,心情极好,和沿路碰到的熟人打招呼,脸上没有一丝乌云。

    张一橙躲在旁边,心想,哼,你们都不知道吧,那些传言都是假的,只有老板心情好这一句,为真。

    因为,现在正有个人站在后台,等着他。

    顾春来提前一个钟头就到后台了。

    这是他的习惯,每次演出前,观众开始入场,他都要透过幕布往台下窥探,看众生百态,各有各的苦恼,各有各的心事,但当灯光渐灭,一切皆为之改变,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在心里和台下观众到招呼,默默感谢他们百忙之中抽时间来看自己演戏。

    然后大幕升起,世界轮换。

    可今天他站在同样的位置,却换了身份,做不一样的事,前所未有。事实上,即便木已成舟,尘埃落定,此刻他还是不敢相信这几天来发生的一切。

    他成了灿星影业的股东之一。

    肖若飞交给他筹备已久的计划时,顺便附送了一小部分灿星的股份。这样一来,作为股东的顾春来,在肖家母子的帮助下,再次提出此计划,并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公司建立之初便定下制度,提案者需回避表决,最终票数将按照股东的股份份额计算。之前肖若飞作为提案者,费心尽力,也拿不到超过半数的投票。但提案者换作顾春来后,局势突变,股份占有额超出50的肖灿星和肖若飞直接为其开绿灯,结果不言而喻。其余股东知晓垂死挣扎也无力回天,便提出一连串苛责的要求,比如第一年盈利额,比如会员总数,比如计划第一年必须有几部片子立项备案。

    肖若飞知道,这要求纯粹难为新人,自己都不一定能成功,更别提顾春来要如何操作。但顾春来毫不犹豫,全部应允。事后肖若飞问他怎么办,他回了句,实在不行自己取个笔名,自己写本子,供各位制作人品读。

    至于笔名,干脆叫寒霜,刚好和凌雪对应。

    肖若飞听后笑出了声。顾春来知道,自己一时口快,天真妄想,听着好似玩笑话。可肖若飞一如当初,没丝毫戏谑成分。很奇怪,迷雾瞬间散尽,他先前的担忧在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感觉,肖若飞在,自己或许无所不能。

    “到这么早?”

    熟悉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肖若飞由远及近,人随声来,无比自然搂住他的腰。

    “习惯。”顾春来亲过肖若飞的嘴角,由上到下扫了一圈,见对方头发梳到脑后,露出额头,黑西装配黑钻袖口,衬得整个人如月般风华,忍不住翘起嘴角,说,“肖总今天好贵气。”

    “谢谢,你也是。”

    绑石膏的关系,顾春来身穿马甲和阔袖衬衫,收腰剪裁,精瘦的身形一览无余,活似舞台上走下来的贵族小公子。

    “可别笑我了。”顾春来顿时泄气,拽着肖若飞衣角,眼不住往台

    下看,“待会儿我官宣你的策划……”

    肖若飞打断他,纠正道:“咱俩的策划。”

    “好的,咱俩的策划,你真的必须退场?能不能就站在那儿。”顾春来翘起手指,方向落在麦架旁。

    难得见顾春来在后台胆怯的样子,肖若飞心情大靓,抱着他的头亲了一口,说:“这么紧张?”

    顾春来诚实以对:“像第一次登台。”

    那时的他无人期待无人知晓,一上来就要挑战兰桂剧团当家剧目《暮春早秋》的男二号。他还记得,开演前站在后台,他整个人都在抖,还跑洗手间吐了三四次。后来在台上发生过什么,他统统忘光,看剧照才知,自己苍白得可怕,形容枯槁,倒是他喜欢的黑光老师评价他,演出了角色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