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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半天,顾春来胆怯地问:“那……我那天,不算白费力气?不算搞砸?但节目组万一真的鱼死网破,打算卖了殿堂组,硬是要我们提供证据,那该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

    肖若飞摸出一张表面有刮痕的内存卡,放在顾春来掌心。

    顾春来一看便知,这是自己随身携带的摄像机里的内存卡。他眼里尽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弄到的?”

    “雁南派人回去找的,”肖若飞停顿两秒,继续讲,“比起节目组,他更清楚,东西可能落在哪儿。看完直播,他也拍了照片,举着内存卡。只不过,他那张是真的。”

    这就是白雁南。既然想到保留证据,无论多难,他也一定会做到。

    顾春来特地切到微信,对白雁南说了好几句感谢。

    过了一会儿,见白雁南没回,顾春来才放下手机,问肖若飞:“那他有没有说过打算怎么办?毕竟他是最直接的受害者,最害怕的肯定也是他。”

    “他说等你醒,看你的意愿。如果上庭,你是证人,”肖若飞犹豫片刻,继续,“要把那天的情况,再说一遍。他怕你……不接受。”

    顾春来笑着摇头。时至今日,他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如果要走法律程序,这个我不懂,不过内存卡是不是要成为证据的?你看没看里面的视频?还能放吗?”

    “没看。不看。”肖若飞眼神变得尖锐,嘴里却像被塞了一大口中药的小孩子,说话含糊不清,“不想看。你差点没命,看那干啥?”

    顾春来心霎时软了,眼里含蜜,探嘴亲肖若飞的面颊,肖若飞却生气似的,指着嘴说,亲这边。

    顾春来缓缓探身,肖若飞嫌他慢,二话不说,拽过病号服,搂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裹住,从眼角到后颈亲了一圈,好似裹住木棍,只剩轻柔的触感。

    “抱歉啊,若飞,”顾春来亲吻过肖若飞每根指尖,“我没想你也经历我当时的困境。我下次会注意的。”

    “没事儿。雁南说,两张卡他都公证过,没问题。”

    顾春来长舒一口气。

    “下次仔细考虑,别突发奇想就行。这两天啊,运营忙得四脚朝天。”肖若飞嗔怪道,“我寻思,加班费,是不是得从某个人工资里扣?”

    “您说得对,”顾春来直视对方的眼睛,“不过,某个人不只工资,人也算你的。该怎么处置他,你觉得是不是你说了算?”

    肖若飞装都装不下去,用牙磨蹭对方发红的耳廓:“我说啊,等他好了,我再跟他‘清算’,慢慢‘惩罚’他,你说咋样?”

    顾春来咯咯直笑,肖若飞就任由这个人在自己怀里来回不安分地动。天色正好,旧日的尘埃统统被洗去,一切都是新的模样,就连他们的吻也带着新的冲动。

    他们刚亲了一会儿,病房里的电话就响了。醉在亲吻里的顾春来这才回过神,自己其实还没回家。

    他顺着肖若飞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对方拿起电话,屏幕那头的人说:“肖总,有客人来访。还是那两位……”

    肖若飞蓦然沉了脸:“说了多少次,不见!”

    “谁呀?”

    顾春来满是好奇。肖若飞本来心情不错,而且他脾气不差,在外面更是讲道理温文尔雅的人设。如此干脆地拒绝一个人,实在不符合他作风。

    除非……这人真的把肖若飞惹急了。

    “公司股东?还是你在t市揍过的人?”

    “都不是,那些都是金主,犯不着,来这地方找我,”肖若飞努力

    控制情绪,“找你的。殿堂组那俩人。你转院回城后,他们每天都过来,说要见你。”

    “我……”

    肖若飞没好气地说:“不见。”

    “没,其实我想……我想和他们见一面。”

    第72章 非分之想

    “你确定?”肖若飞眼里无不担忧,“你最近太累,把自己逼到这个程度,没必要。”

    顾春来态度坚决:“可我们总归要见面。就算今天不见,也可能是明天、明年。这次见面,如果他们有实质性的解决方案,能让这件事彻底揭过去,何乐而不为?”

    “春来,你太相信别人。”

    顾春来欠身亲了一口肖若飞的嘴角:“他们好歹叫了搜救队。况且理论上讲,雁南才是直接受害人,不是我。而且我不见他们,他们也能发声,或许背后还有更高明的操盘手,让他们说出更糟的话。不如听听他们怎么说的。”

    肖若飞仔细看他的眼睛,找不出丝毫犹豫的痕迹,便对前台说:“麻烦转告二位,顾春来先生刚恢复,需要时间休养,让他们明天再来。”

    顾春来明白,这次肖若飞特地给自己留了思考时间。

    事发后他不是没想过,有朝一日若能与“罪魁祸首”当面对峙,自己该说些什么。他生过气,也有无力的时刻,但做头埋砂子的鸵鸟,总有一天会忘记怎么跑,忘记怎么用喙反击,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第二天,“殿堂组”准时赴约。

    从进屋起,看到坐在病床上的顾春来,那两个人表情就略显局促,手里提的仿佛不是探病的慰问品,而是将人彻底压垮的巨石。事到如今他们一直躲在暗处,没有发声,顾春来看他们甚至有些陌生,隔了一层纱,好似两颗听话的棋子,看不清到底是国王,还是冲锋陷阵肝脑涂地的卒。

    “殿堂组”两个人原本都是足球运动员,个子较高的那位像挨训的孩子,一直低着头。是稍矮的那位寒暄两句,然后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希望顾春来高抬贵手,不要放出当时的视频。

    听到这话,顾春来竟笑出声。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躲在暗处的肖若飞,表情果然阴鹜地可怕。

    矮个子皱着眉,继续解释,视频影响太造,会给他们带来烦。大家都在圈内摸爬滚打,深知彼此的辛苦,况且他们是退役的运动员,能力有限,表演唱歌都不在行,好不容易能靠综艺混口饭吃,希望顾春来能放过他们。

    “那你们当时放过雁南了吗?”顾春来毫不留情地打断对方,“他摔了脚踝,粉碎性骨折,少则半年,长则一辈子走不了路,你们有没有放过他!”

    “是他自己往后退的!”沉默的高个子忽然开口,语气慌张。

    矮个子眼神下意识凶猛,瞪得高个子住了口。

    顾春来倒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有旁边的肖若飞看得到,他下颚收紧,肌肉颤动,怒气已经从胸口烧到眼睛。肖若飞当然记得医嘱,专员第一天,他亲爱的钱医生就絮叨了两个小时,病人要好好休息,心态平和,不能受刺激,办事可以,但注意不能碰到骨头。

    现在除了最后一点,其余的禁忌全都触犯个遍。可他不能出手不能开口,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问题必须顾春来自己解决。

    简直糟透了。

    矮个子调整语气,更诚恳更柔和:“白先生寄了律师函到公司。我们经纪人像庭外和解,但白先生不愿意。”

    顾春来在心里冷笑。这哪是不会演戏,演技再好点分明能上天!

    “大家都清楚,顾先生是讲道理的人。不知道您是否乐意高抬贵手,放过我们,”矮个子看了眼高个子,继续说,“误工造成的经济损失,我们组合愿意悉数赔偿。”

    “不行。”连若飞都没想到,顾春来居然撕破面具,丝毫不留情面,“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行动上的负责。钱不是万能的,没法起死回生。”

    高个子急如星火,冲上前直接冲喊出声:“不是我们!节目组

    私下通知我们,那条赛道是最短路程,可以保我们夺冠!”

    矮个子慌了,蹦起来打高个子的脑袋。“!这事保密!”

    果然!殿堂组选择的道路太偏僻,但方向准得出奇。不管经验多丰富,设备有限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每一步都达到绝对精确。

    除非他们早知道,那就是准确的路。而能够提前为他们指出方向的,除了节目组,还能有谁?

    “节目组这么做,是内定你们组冠军了?”

    顾春来恢复原本的神情,面带微笑。可肖若飞只想上去托住他后背。浅薄的病号服被冷汗浸透,晕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两个人顾不得旁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

    “请安静!”顾春来声音不大,却气势骇人,“你们太吵了,说话能不能有点人样?”

    矮个子也撕开面具,表情不再漂亮。走到这一步,事情败露,继续隐瞒只会更糟。听他解释,殿堂组被请回《大逃脱》的那一刻,就成为了内定冠军。他们选的路也是节目组提前布置好的,佯装偏离赛道,出现险情,实则只是为了制造节目的讨论话题度。但节目组和殿堂组都没想到,顾、白二人紧随其后,节目组将计就计,让殿堂组依照计划继续前进,反正顾春来和白雁南的体力跟不上,很快会被甩下,到时候再由节目组来回收,刚好拖延了时间,更能保殿堂组的冠军。

    可是谁都没想到,白雁南出了意外,当时那两人实在害怕,所以逃了。可万一出事后果更严重,所以没跑太远他们又折回,只是顾和白都已不见踪影。他们不敢擅自行动,才向节目组报告。

    顾春来早猜到,一切与节目组有关。但真相水落石出时,他远没想象中轻松。比起两个艺人,节目组及背后的资本更加难以撼动。这节目熊猫视频的金字招牌,《双城》的下半部还要在该平台上映。最后结果如何,恐怕已经不是事实与真相所能决定的,而是资本的博弈。

    最难的不是自己,而是提出法律诉讼的白雁南。千千万万的路,他选了最险最直接的。

    身为他的挚友,顾春来早有自己的选择。“你们不必再费口舌。既然雁南打算走法律程序,那我一定会支持他。”

    “不再考虑了?”矮个子声音投出绝望,对顾春来讲完,转头吼高个子,“你想清楚,挤开白雁南的是你!”

    高个子面如死灰,只字未言。

    “不了。我向你们保证,届时我一定会出庭作证。”顾春来抬手,直指门口,“时间不早,二位还有的忙吧。地上的补品,麻烦离开时也顺便提走,恕不远送。”

    被下了逐客令,那两个人也没理由自找没趣。

    待人离开,顾春来憋着的那口气总算散了。他大口呼吸,面色苍白,整个人狼狈地不行,扭成一团缩在床上,脸却在笑。

    “若飞,我今天表现还行吗?”他冲角落里的人伸出手。

    肖若飞的脸像颗燃烧中的炭,气得发红,撇着嘴走到顾春来身边,扣住他颤抖的手,心就软了,打好的腹稿全不奏效。他只好搂住顾春来的腰,抵住肩膀,低声说:“不管行不行,下次不许。”

    顾春来贴过唇,出口全是轻言软语:“那就是还行?”